吸完血的少女一把推開了已經雙目空洞、倒在她身上的天孤星,轉過頭來看向奧茲。
雪白的婚紗染上了殘忍的紅色,少女眼中充滿了對鮮血的渴望。
之前被奧茲逼到角落的憎神者們中有人認出,那並非活死人的表現,而是傳說中的血腥化。
所謂血腥化,吸血鬼在一次進食後會在一瞬間大幅度提高力量和速度,變成沒有理性的怪物。
“喂,納修!可惡,別死啊……”
——現在不是在意那件事的時候,她攻過來了!
奧茲吃力地避開芙洛拉一次次的致命攻擊,卻根本無法對她下手。
在奧茲眼中,她還有著希婭的容貌。
——汝這樣猶豫不決會被殺的!
“那個笨女人……她是為了救我們才會變成這樣的。”
——可是,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真的還有辦法嗎?
“嗯,不會有錯的,伊麗莎白她一定還活著。”
“黑髓”之所以會讓吸血鬼芙洛拉變得嗜血,是因為原本的身體還沒有死亡,也就是說,希婭的意識應該還藏在那具身體裏。
哪怕這隻是猜測,奧茲也決定賭一把。
“來吧,來吸我的血!”
麵對奧茲的挑釁,少女毫不猶豫,拖著長長的婚紗裙擺飛撲過來,在她經過房間中央的瞬間,奧茲和墨丘莉同時喊了出來。
“天職技——商神之天秤!”×2
這次的目標並非在希婭身上,而是位於她的頭頂。
天花板上拴著吊燈的鎖鏈化作一道細光,沉重的燈架正好砸中了少女,把她壓在下麵不能動彈。
“伊麗莎白!”
奧茲連忙趕了過去,試圖喚醒少女的意識,但無論怎麽呼喊她的名字都沒有任何回應。
——已經太晚了嗎?
“喂,伊麗莎白!你是隻有這種程度的家夥嗎?給我醒過來啊!”
少女此時突然掙脫了燈架,奧茲來不及反應,被一口咬在了肩膀上。
鮮血再次濡濕了他的襯衫……
這個場景有些熟悉。
少女似乎是想起了什麽,整個人都靜止不動了。
在她咬的那個地方原本就有兩排傷疤,那是之前希婭在奧茲身上留下的。
短暫的遲疑之後,少女的雙眼再次露出饑渴的紅光。
還是失敗了。
“要想……喚醒那個女人原本的意識……隻有使用反方向的煉金術……”
此刻正趴在地上的帕修,盡管奄奄一息,言語間卻格外冷靜。
將一隻手伸到了奧茲麵前,掌心處是一支黑色的藥劑瓶,那毫無疑問是“黑髓”。
“這是……”
“黑髓雖然是煉製魔藥失敗的產物,卻也是來源於高階煉金術,反向煉成十分複雜,最困難的一點就是反應環境,目前隻有一個辦法。”
說著,帕修臉上露出了近似嘲諷的笑容。
“那就是——由你親自使用它,以你的身體作為容器製作解藥,怎麽樣,你能辦得到嗎?”
“你要怎麽讓我相信這不是陷阱?”
“信不信由你,我對於漆黑教典的教義沒有任何興趣,之所以告訴你這些,隻是不忍心讓芙洛拉繼續痛苦下去。”
“那麽,奧茲大人,就讓咱來代替……”
沒有理會蕾歐奈的自告奮勇,奧茲走到帕修身旁蹲下,拿起了他手中的瓶子。
“奧茲大人……”
——汝真的要冒著個險嗎?就算真的能救回那丫頭,汝的身體也無法承受煉金術的傷害吧?到那時吾輩也會……
“我當然知道這不僅關乎我自己的性命,所以拜托了,墨丘莉大人,請務必容許我任性一次。”
——唉,沒辦法,吾輩知道了。
“蕾歐奈,如果他敢說謊,你就一點點把他折磨到死吧。”
“你還真是惡毒啊。”
“對付善於偽裝的【影武者】,這點防備是必須的。”
說罷,奧茲將黑髓一飲而盡,不知是否因為體內存在著神的緣故,身體很快產生了反應,臉色變得煞白,犬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
蕾歐奈焦急地看著主人,變成狼爪的手一把將帕修提了起來。
“你還不快使用煉金術!”
“女孩子不要這麽粗魯嘛,我死了對你可沒有任何好處哦。”
帕修倚靠著蕾歐奈勉強站立,天職【影武者】被【煉金術士】覆蓋,從腰間抽出一支試劑瓶捏碎,雙手立即泛起了與漆黑截然相反的淡白色光芒。
“煉金術——精粹重構!”
沐浴在白光中,奧茲的外表逐漸恢複正常,凝聚的鮮紅血液從指尖流淌而出,流入吸血鬼少女的身體。
一片黑暗之中,希婭茫然地四處摸索著,她的手觸碰不到任何東西,眼中也是一片虛無,徹底失去了五感,剩下的就隻有空洞的思考。
誰來救救自己……
誰都行,有沒有人能發現自己?
然而,甚至沒有人來回答這些問題。
這就是……死的感覺嗎?
在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的一瞬間,困意也跟著襲來,要將最後的一絲意識也吞入黑暗。
——你聽到了嗎,他在叫你的名字。
希婭睜開了眼睛,眼前站著一個黑發的少女,衝著她露出淡淡的微笑。
“你不是芙……”
“我是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意識,占據了你的身體真是非常抱歉,現在你可以取代我再次支配這具身體。”
“那你會怎麽樣?”
“應該會消失吧,對於擁有無窮壽命的我來說反倒是個解脫呢……去吧,那邊還有人等著你。”
少女消失在黑暗中,希婭突然感覺身體飄了起來,再一次睜開眼睛時已經是原本的世界,平躺在地上,嘴裏腥腥的,一個身影在身旁激動地呼喊著自己的名字。
完成了這一切後,帕修再次倒了下去,雙眼凝望著少女。
“結果……我還是無法挽救芙洛拉……奧茲,你比我幸運的多啊。”
“伊麗莎白!喂,能聽到我說話嗎?喂!”
“白癡,叫的太大聲了啦。”
“伊……伊麗莎白?這個討人厭的語氣,是你嗎?”
“除了本小姐還能是誰啊,話說,‘討人厭’是怎麽回事,本小姐可是聽得清清楚楚,休想蒙混過去!”
——看來是本人沒錯了。
“太好了!”
奧茲一把抱住了希婭,希婭則是直接呆住了,緊接著,臉頰變得通紅。
“幹……幹……幹……幹嘛啊?想占便宜嗎?惡心死了……快點放開,你這悶聲色狼!”
“誰是色狼啊,我隻是擔心你,誰會對你這種女人感興趣!”
“哈?這句話你敢原封不動再說一遍嗎?”
希婭前一秒還在和奧茲拌嘴,不知怎麽,眼眶裏的淚水止不住地外湧。
“笨蛋,下次就不能早點來救本小姐嗎?”
“抱歉,我……”
“對啊,你是應該道歉,那時候居然對我說‘不是同伴’那種話,本小姐一定是吃錯藥了才會救你們。”
“我那是因為……”
看著奧茲慌忙解釋的樣子,希婭心中積壓已久的鬱結一下子就解開了,不禁噗嗤地笑出聲來。
奧茲突然想起了什麽。
“現在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差點把要緊事給忘了!”
奧茲擔憂地望向帕修倒下的地方,帕修還躺在那裏,在他身上趴著一個**的少女。
是芙洛拉麽……
靈魂再次回歸到原本身體的芙洛拉,用最後的時間陪伴著當初那個終結了自己寂寞的一生的少年。
希婭心中甚至產生了對這位吸血鬼少女的嫉妒,不過更多的是為她感到高興。
這或許對他們兩人來說是最好的結局,但奧茲這邊卻還有沒有解決的問題——“黑髓”的反向煉金術配方。
帕修不知何時已經沒有了呼吸。
窗外飄起了濃濃的黑煙,或許是某個逃跑的憎神者在主館偷偷放了火,短短幾分鍾的時間,整座莊園再次陷入昔日的危機。
芙洛拉和帕修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火海中,奧茲拉著希婭在主館內四處尋找著出口,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卻悄悄出現在了他們的背後。
是管家賽特?阿斯蒙蒂斯。
“奧茲先生,希婭小姐,要離開這裏的話請跟我來。”
“不行!等一切都燒成灰後,就算再想找配方也不可能了。”
“奧茲先生,這個請你收下。”
接過賽特遞來的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和勞倫斯那本書上一樣的古怪文字。
“這是……“黑髓”的配方?可是……你為什麽要幫我們,賽特先生不是菲爾德家的執事嗎?”
“帕修……不,納修少爺對二位做了這麽過分的事,鄙人也是幫凶之一,實在非常抱歉,現在菲爾德家不存在了,鄙人已經沒有了和二位保持敵對的理由。”
“謝謝……”
盡管已經知道了這座莊園的真相,但奧茲對於賽特說的話沒有任何懷疑,一路跟著他來到了莊園外。
“太好了,奧茲大人。”
蕾歐奈和比琪站在一起,看到兩人安然無恙就鬆了一口氣。
“你還沒死啊,黑心商販?”
“喂,你是在咒我嗎……”
“嘛嘛,總之你沒有食言,你那廉價的信譽可以收回去了。”
麥芒商隊的三人組聽說了莊園裏發生的事,也都趕了過來,與分別時不同,他們身上髒兮兮的,其中卡利還受了傷。
“你們……”
“真不走運,在來的路上被那幫家夥襲擊了,不過放心,這邊全都好好活著呢。”
梅爾特攙扶著卡利,他的一條腿纏著繃帶,不過應該不是被活死人傷的,更像是逃跑的時候扭到了。
畢竟這才像是他的作風。
在奧茲與天孤星對峙的同時,三人組以個人的名義高價回收了那批“黑髓”。
至於買下這些東西的錢,另外兩人很不解,一向吝嗇的瑪魯克斯這一次居然大方地拿出了自己全部的家當,隻有知道真相的奧茲衝著瑪魯克斯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客人們多半都離開了,維克多托瑪魯克斯留下了一封辭別信,殘留的憎神者們也都放任他們四散而逃了,隻有賽特留下來打算跟追隨了一生的菲爾德家做最後的告別。
天空中漸漸落下雨點,三人一起望著被大火吞噬的主館最後的模樣。
“話說,賽特先生今後打算去哪裏呢?”
這個問題執事並沒有回答,注視著他離去的背影,奧茲長長呼出一口氣。
“呐,這個還給你。”
奧茲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枚戒指遞給希婭,是那時候抵押在地底街酒館的,酒館被燒毀後,奧茲按照約定從僥幸活下來的老板那裏買回了戒指。
用“以希婭的名義借來的錢”買下來的。
對此毫不知情的希婭注視著奧茲,嘴角露出了淡淡微笑。
“謝謝,沒想到你真的會去買回來呢。”
“嘛,我可不想欠你的人情。”
“哈?欠本小姐的人情就讓你那麽不滿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這個既任性又無可救藥的笨蛋!”
希婭把戒指重重地拍在奧茲手裏,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留下一臉茫然的奧茲。
“這家夥到底怎麽回事嘛,莫名其妙……”
一旁靜靜觀望的墨丘莉無奈地搖了搖頭。
——唉,榆木腦袋。
“不管她了,我們也回去吧,墨丘莉大人。”
——許可了。
商人與商業之神的背影消失在了朦朧的雨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