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槍——基朗努斯!”

不輸剛才的光芒化作從天而降的驚雷,仿佛撕裂了兩人之間的空氣,【卡西烏斯】的力量出現了持續而明顯的減弱,而損失的那部分似乎是被尤裏歐手中的槍所吸收。

“這……這怎麽可能!?這個世界上不存在阿托利亞家成員以外的人會被秩序之神選中,你難道……”

痛苦而扭曲的嘶喊過後,利維斯的聲音變得絕望。

“是這樣啊,原來……就是你嗎?”

呯!

斷裂的槍尖飛上了天空,碎片化作點點紅光……

紅色騎士無力地倒在了血泊中。

新生的聖槍【基朗努斯】在吸收了一半的力量後,因為來源於【卡西烏斯】的神眷器資格消失而停止膨脹,光芒逐漸暗淡下來。

利維斯平躺在地上,手臂已經恢複原樣,旁邊的草叢裏插著斷裂的愛槍“赤棘魟”。

“真是……慘敗啊,居然連我最後的尊嚴都要奪走,秩序之神還真是位無情的神呢……”

“秩序的力量在於守護,你根本不配擁有聖槍。”

“不配……麽?哈哈哈哈——”

利維斯嘴角殘留著鮮血,從沙啞的喉嚨裏發出慘笑。

“呐,尤……裏,你願意……聽聽我的理由嗎?我啊……”

話音卡住,利維斯的脖子上出現了一條紅痕,睜開的雙眼直到死後都是充滿了不甘。

尤裏歐震驚地抬起頭,站在他眼前的是一手抱著書,另一隻手握著染血匕首的白發青年。

“利……利維!他已經再起不能了,為什麽還要殺了他?”

“這個男人已經沒有用了,斷掉的刀就該扔掉不是嗎?本來打算利用漆黑教典的力量讓你的死作為聖槍覺醒的契機,不過他的覺悟還完全不夠呢……所以我放棄了他,選擇了你。”

“漆黑教典!?難道,聖殿在……”

“這些不是你該在意的事哦,尤裏歐!”

青年推了推眼鏡,向尤裏歐伸出了手,在他身後還站著之前襲擊過他的人偶師和園丁。

“我已經完成了你的心願,讓你最後守護了一次同伴,那麽,接下來,你就按照我的計劃完成複仇吧。”

凝望著眼前的男人——“蒼天的六連星”的次席、被稱為“原典”的雪萊?弗洛西斯,尤裏歐的心中閃過了兩位青梅竹馬的臉。

——尤裏歐?

——阿尤?

“抱歉,這是屬於我的宿命……”

把槍插在地上,半跪在被雨水打濕的泥濘地麵上——

“那麽你的回答是?”

“……是,今後我將效忠於您,雪萊大人!”

同一時間,地麵以下正在進行著另一場賭上性命的對決。

能夠將死去之人的天職在自己身上再現,聞所未聞的天職【影武者】,其本身的實力在以往對決過的上位憎神者中並不是最強的,但卻是奧茲最大的威脅。

扮演了天職【縱火者】並拷貝了其火焰能力的帕修在這場對戰中壓倒性的強大。

然而,奧茲先前卻放出了不敗的宣言。

為什麽?

縱使是身為商業之神的墨丘莉也無法推算出他勝利的可能性。

——趕快停止,汝這是在自殺!

墨丘莉絕望地喊著。

就算有【赫洛斯特】的加護,這樣持續地遭到灼燒,資產耗盡也隻是時間問題,到那時,十二神之一的商業之神將從這世界上消失。

在這炎之煉獄中化為灰燼吧!

就在帕修要轉過身準備執行之後的計劃時,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無法動彈。

“怎……怎麽回事!?”

沒等他得出答案,一陣高溫的熱浪迎麵而來,將他的皮膚烤焦,雖然他立刻反應過來切換成再生的能力,但之前沒有完全治愈的左眼卻被完全破壞。

“呃啊——————————”

迫切地想知道發生了什麽,用僅剩下的右眼,帕修發現奧茲正將裝備了臂鎧的手對著他。

隻見臂鎧的形狀有些陌生,變成了漆黑的鱗片,末端如同張開巨口的龍首,從漆黑的洞中噴出火舌。

這具臂鎧的能力並不僅僅是隔絕火焰,實際上,它是將火焰儲存在內部空間,通過改變形態可以將火焰放出。

如果不是【墨菲裏斯】擁有在買下一件物品時能獲得其全部信息的能力,奧茲也不會知道這件偽神眷器的第二能力,就算是原本持有者狄古拉也隻能將其當做力量的拘束工具而已。

但是,光是這一點還無法解釋。

“你一定很奇怪吧,為什麽中了【魅惑之瞳】動彈不得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奧茲說出了帕修心中的疑惑。

“答案是這個。”

舉起了手中的刀,平滑的刀麵泛起光澤,從中隱約可見帕修的身影。

“居然用刀麵反射了我的瞳術嗎!”

“如果我沒猜錯……不,我很確定,你雖然可以扮演眾多天職,但每次隻能使用其中一種的能力,我就是賭上這一點才想出了剛才的戰術!”

墨丘莉呆呆地注視著,這短短數秒發生的一切。

眼前的這個少年,其體內蘊含的那份“強大”已經超過她的想象。

“居然能想到這一步,真不愧是你,奧茲。”

帕修身體搖晃了一下,隨後重重地跪倒在地,燒焦的皮膚紛紛掉落,迅速長出新的血肉。

“果然沒有那麽容易倒下嗎……不過,就算你打算用其它能力繼續戰鬥的話,我也會想到辦法打倒你!”

“不,我放棄了,這場決鬥是我輸了。”

“那麽就趕快放了伊麗莎白!”

“抱歉,我辦不到。”

“你說什麽!?這是剛才約定好的吧?”

“雖然我不想食言,不過,已經太晚了,儀式已經完成了。”

“你這家夥,剛才隻是為了拖延時間嗎!?”

“終於發現了麽,就算你說我卑鄙也沒關係,沒錯,這場勝負的結果根本無所謂,就在剛剛————”

帕修捂著瞎掉的那隻眼睛,冷冷地說道。

“‘她’醒了哦。”

“什……?”

奧茲急忙回過頭,希婭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但是瞳孔中卻失去了光亮,簡直就像另一個人似的。

“伊麗莎白?”

少女從地上爬了起來,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又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一切,最後目光停留在奧茲的身上。

“伊麗莎白?那是……誰的名字?”

“誒!?”

奧茲先是詫異了一下,緊接著向後退了幾步。

“怎麽回事……快點給我清醒一點,伊麗莎白不就是你自己嗎?”

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奧茲看向了一旁的另一個容器,以**之姿漂浮在其中的黑發美少女,她的臉和希婭莫名的相似。

“還沒有理解嗎?站在你眼前的人並不是希婭·伊麗莎白,而是我的芙洛拉啊!”

“可惡……你這混蛋————”

奧茲雙眼燃起怒火,正想衝過去給帕修一拳,耳邊卻再次傳來了希婭的聲音。

“原來如此,修,是你把我喚醒了啊。”

頂著希婭容貌的美少女一抬手,四周的玻璃壁頓時破碎,光腳踩著散落著玻璃碴的地麵從容器內走出,嬌嫩的腳掌被劃破,染上了嬌豔的紅色。

“人類的身體還真是脆弱……”

帕修接住了奧茲無力的一拳,忽視他走向了少女,將她受傷的腳抬起,細心地摘掉上麵的玻璃碎片。

少女輕輕撫摸著帕修的臉,雪白的手指被染成深紅色,她的視線掃過奧茲,露出了一抹微笑。

“正如修所說的,我並不是你所說的那個人,我的名字是芙洛拉,那裏的吸血鬼就是原本的我的樣子,現在隻是借助這具身體複活了。”

“你是……吸血鬼!?”

“是的。”

吸血鬼不同於狼人和妖精等亞人,他們並非一個種族,而是受到詛咒的人類變異而成,擁有永久的生命而且無法生育,多半集體隱居在深山的古堡裏,也有少數偽裝成普通人在城市裏生活。

和想象中不同,憑依在希婭身上的這個人格並不邪惡,卻也有著不像人類的冰冷感覺。

“可以請你把這局身體的主人還給我嗎?”

“抱歉,我辦不到,這並不是我自己能夠決定的事。”

自稱吸血鬼的少女的表情依舊平靜,這時,帕修拉住了她的手。

“修……”

少女愛憐地看著眼前的青年,輕輕地撫摸他的頭發,而青年則是像一個孩子一樣倚靠在少女身上。

“我不惜成為憎神者就是為了這一刻,現在外麵正在舉辦為你我準備的婚禮,雖然出了點意外但還來得及,你願意成為我的妻子,然後和我一起生活嗎?”

“喂,等一下!我怎麽可能讓你們帶走伊麗莎白的身體!”

奧茲衝上去想要阻止帕修,然而卻被他用某個天職的屏障技能阻攔在十米之外。

帕修單膝跪地,牽起少女的手,在無名指上戴上了一枚戒指。

“我很高興哦,願意讓我成為妻子什麽的,幾百年來隻有修一個人說過,對於吸血鬼來說這實在是太過奢侈的事了,隻是……”

“……芙洛拉?”

“抱歉,我必須要拒絕你,然後……請殺死我吧。”

少女鬆開了帕修的手,注視著手指上的戒指,眼中充滿了惋惜。

“為……為什麽!?就算芙洛拉你是吸血鬼也沒有關係,我所期望的就隻是要讓你得到自由和幸福而已啊!”

“能再和修見一次麵,我已經很滿足了,我……已經死了對吧,身為這個世界的異類,相比於這裏,死後的世界才是我真正的歸屬,如果是修的話,應該能夠理解吧?”

“不對,這樣太奇怪了,那個結果根本不能稱之為真正的自由吧!?”

“你還是和那時候一樣固執呢,修……”

令奧茲和帕修都始料未及的是,芙洛拉話音剛落,整個人就癱軟倒向了帕修的胸口,纖細的手抓住胸口,麵色慘白。

“芙洛拉,你很痛苦吧?不要害怕,這隻是用煉金術交換靈魂留下來的副作用,隻要一直使用這個的話……”

帕修從口袋裏摸索出一支裝有“黑髓”的針劑,那個顏色似乎和之前見到的不同,帕修將其紮進了少女的脖子,內部的**一滴不剩地被注入了進去。

少女虛弱地抱住了帕修,閉上了雙眼,在他耳畔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求你……殺了我……”

“那不可能,我不要再失去你了!”

沒有半點猶豫,他將吸血鬼少女緊緊抱在懷裏。

當少女再次睜開眼睛時,奧茲明顯感覺到有一絲不對勁,那空洞的眼神,那自然不會是希婭,也不同於吸血鬼芙洛拉,而是像那些活死人一樣。

“帕修,快點離開她!”

雖然帕修是自己的敵人,但他絕對不能死,奧茲必須從他手中拿到“黑髓”的配方去救艾琳。

然而,聲音也被那道防護罩所阻隔。

少女張開了嘴,咬向了帕修的脖子,帕修瞪大了眼睛。

這和他預想的不一樣。

利用煉金術轉移靈魂後,原本身體無法適應新的靈魂會迅速失去生機,也就是死亡,而“黑髓”擁有讓活人失去理智以及延續死者生命的效果,就結果而言,生效的隻有前者。

“結果還是不行嗎……”

帕修完全沒有反抗,任憑少女吸取他的血液,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帕修並不是他的真名。

曾經有一對孿生兄弟,他們外表長得一模一樣,哥哥從小就在煉金術方麵展現了驚人的天賦,年僅十歲便和身為宮廷煉藥師的父親一起在王宮研究讓王長生不老的魔藥,被看做家族的榮耀和希望。

與哥哥相比,弟弟的處境就有些微妙。

出生於煉金術世家卻並沒有任何煉金術的天賦的弟弟,很諷刺地,偏偏就連最基本的藥水調配都做不好。

這樣的差距讓人懷疑他們是不是真的親兄弟。

誰都清楚答案,但是,無論是誰都難以接受這樣的反差,其中也包括弟弟本人。

盡管煉藥師盡量對自己的兩個兒子一視同仁,人們也漸漸習慣了弟弟不能使用煉金術這件事,但是隨著兄弟倆長大,問題還是出現了。

由於哥哥的光芒過於耀眼,完全遮擋住了弟弟,漸漸的,人們不再拿兩人作比較,甚至開始忘記了有弟弟這個人的存在。

在一次晚餐的時候,少年故意躲在房間裏,想要確認自己是否被關心,結果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少了一個人。

他後來才知道,是母親故意沒有提醒父親,其實這個家裏最希望弟弟消失的就是他的親生母親。

對於她來說,生出平庸的弟弟簡直是一種恥辱。

這次的經曆之後,少年就徹底放棄了在人們麵前出現的念頭,整日躲避著他人的視線。

就這樣吧,就這樣不被任何人注意到……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了那一年。少年私底下無意間得知,魔藥的研究已經到了收尾階段,但是餐桌上的父親和哥哥卻一直愁眉不展,似乎遇到了某種瓶頸。

使用了被視為禁忌的人體作為煉金素材,讓血液活化成可以使死物動起來的惡魔之水,為此犧牲了一百個以上的平民和囚犯,把他們變成了活死人,並借助王宮的權力對他們處以火刑,以防感染的人數增長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惜化身為殺人的惡魔,結果還是沒能完終終極的魔藥,黑色的血液“黑髓”隻能暫時讓死者蘇醒,而煉金術士們已經沒有多長時間重新研究了。

當時,持續了一年的聖戰已經波及到了這個國家,王畏懼自己的死期所以到處招攬煉金術士,妄想著隻要自己一直活著,國家也會永世長存,如果他們屆時無法完成,所有人都會因失去王的信任而被處死。

為了能夠在年邁的王肉體徹底崩壞之前找到長生不死的秘術,父親在內的一幹人等決心打破最後的底線,打開了“那個”的封印。

也就是那時,少年與“她”第一次相遇。

“我叫芙洛拉,你的名字呢?”

被木樁釘在棺材裏的少女開口說道。

“納修……”

“你的血似乎很好喝呢~”

少年退後了一步。

“開玩笑的,你也是一個人吧?可以……多陪陪我嗎?”

明明完全陌生,少女卻是唯一一個注意到自己孤獨的人,少年冰封的內心開始發生了變化。

少女是幾百年前某王國派兵剿滅吸血鬼城堡後留下來的最後一個吸血鬼,因為有著美麗的容貌而且不會衰老,她被幾個士兵偷偷藏了起來,之後作為商品多次轉手,成為一些變態貴族的泄欲工具,最終到了煉金術士們的手中。

為了從吸血鬼的血液裏找到長生不老的秘密,煉金術士們將她秘密飼養在館內,不斷地重複著和前幾任主人無差別的行徑。

對於少女來說,這早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事了,但是眼前的少年卻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你和那些男人都不一樣呢,幾百年來,他們一個個都隻想著占有我,隻有你是例外,你究竟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少年並不知道那個答案,提問的少女同樣對自己的這種心情感到困惑。

然後,聖戰匆匆地結束了。

王如願以償沒有死於衰老,而是被革命軍送上了絞刑架。

繼續研製魔藥已然沒有意義。

少年一瞬間以為,自己終於有機會帶著少女離開了。

所以,當得知自己的父兄殺死了少女時,少年悄無聲息地放了一把火,那場火燒死了所有人。

少年獨自來到了囚禁少女的房間,冰冷的館**隻有同樣冰冷的屍體,他的內心再次凍結。

本該隨著父母兄弟一同死去的少年,眼前出現了一個全身都裹在鬥篷裏的神秘男人,他伸出印著黑色咒文的手臂,對少年說。

“本來選中了擁有才能的哥哥,結果他卻死掉了,隻剩下弟弟還真讓人頭疼啊。”

“那麽,就選擇我吧。”

“你?”

“我聽說過,漆黑教典可以賦予墮落的人力量……我想要變強,無論要付出什麽代價,我都要證明自己絕對不輸給哥哥!”

“哦哦,搞不好會很有趣啊!好吧,從今天開始你就繼承你哥哥的名字,作為漆黑教典三十六天罡之一的天孤星重生吧。”“納修已經在這場大火中死了,我是……天孤星帕修?菲爾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