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能這樣……那孩子她做錯了什麽!”

奧茲大聲的質問回響在庫魯魯村的議會廳,圍坐在圓桌前的狼人族元老們驚愕地看著他這個外來者。

族長瓦爾夫略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會演變成這樣的局麵,要從幾多分鍾前說起——

奧茲被瓦爾夫邀請參加這場會議,本以為是要他講述這次“溫蒂妮事件”的全過程,到場後卻發現在場的人都是村子裏的重要人物。

沒等瓦爾夫開口,一個比他年紀還大上許多的老狼人率先發言,他是村裏的大祭司,負責向巫術之神祈禱,地位比瓦爾夫還要高。

“又出現了,‘那個’又出現了……”

“你在神叨些什麽啊,老頭子?什麽東西出現了?”

說話的是個年輕人、經營著一大片雪鬆林伐木場的強壯男性,他的語氣略顯輕浮,身上的打扮也與一幫老年人格格不入,每每都能讓旁人感到不悅,而他本人似乎是故意這樣做的。

“是魔獸的子嗣。”

“又來了,你是不是還要說什麽‘詛咒之子’將會毀掉這個村子什麽的?講真的,這些大家都聽膩了。”

“混賬!這是那位大人降下的神啟,你這是打算對神明不敬嗎!?”

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火藥味。

就部族的發展問題,年輕人一派和元老一派向來意見不合,而這兩股勢力的代表自然也是水火不容,如果不是有著共同信奉的神明,恐怕庫魯魯村已經被分裂成兩半了。

“薩魯比!提米烏斯!你們兩個給老夫住嘴——”

瓦爾夫打破了兩人爭吵,他的表情相當嚴肅,奧茲從一開始就對大祭司提米烏斯所提到的那幾個詞有些好奇,看來那應該是某種不得了的東西。

“各位……”

眾人的目光集中在了奧茲的身上。

“哦吼,生麵孔~”

“族長,這個年輕人是?”

“奧茲先生是老夫的客人,一位正直的旅行商人,老夫叫他來是想聽聽他對這件事的看法。”

“旅行商人?哦,好吧,或許我們可以像以前一樣讓他帶走那孩子。”

奧茲聽得一頭霧水,“以前”發生了什麽?

“請問,所謂的‘魔獸的子嗣’是指……”

“看來這位商人先生還不知情,講解的工作就交給你了,老頭子。”

薩魯比雙手墊在腦後,很隨便地靠在了椅背上,大祭司怒瞪了他一眼,不過很快鬆開了緊皺的眉頭,再次搬出他那不知重複過多少次的“預言”。

“古時我族的一位少女曾與魔獸結合誕下一子,那個孩子後來成為狼人族的領袖幾乎害全族滅亡,之後的數百年間,我族多次經曆了相同的浩劫,兩年前,因老朽的虔誠祈禱,巫術之神降下了啟示,預言詛咒之子將再次降臨世間,其唯一的特征就是————體內的精靈擁有自我意識。”

“自我意識!?那不是……”

奧茲第一時間想到了蕾歐奈,不過瓦爾夫說過知道這件事的隻有那幾個參與封印伊芙利特的巫師,他們大多已經不在世了,而且退一步講,沒人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提起這個秘密。

所以,提米烏斯所說的精靈暴走是指發生在昨天、小狼麗奈的那場意外。

在測驗中,由於太過緊張而讓精靈溫蒂妮脫離控製,最終導致了神社被毀以及老師——黑狼哈桑的受傷,此刻那可憐的小家夥自己也在家中休養。

“老朽沒有想到詛咒會這麽快回到我們的村莊,不過在搞明白這一異常前,我們必須處理這次災厄的根源。”

“像之前一樣做就行了吧?”

薩魯比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請恕我冒昧,你們要對那孩子做什麽?”

“那孩子必須被放逐,我尊敬的客人。”

提米烏斯麵無表情地對麗奈宣布了判決。

“那孩子不能繼續留在村子裏,不過我們會將她交付給值得信賴的旅行者,這樣村子會得到救贖,而她也會開始新的生活。”

什……

奧茲的心突然一顫。

原來那時候哈桑拜托自己保護“那孩子”是這個意思,看來他早就知道麗奈會有這樣的下場。

離開這個村子,那也就意味著要與父母和朋友分離,被最愛的人遺忘。

她還隻是這麽大的孩子,孤單一個人的痛苦奧茲比誰都清楚,在被修道院收留前,他還在為了食物在商都巴倫的街頭做著偷盜的勾當。

這太不正常了!

“怎麽能這樣……那孩子做錯了什麽!?”

不顧眾人的目光,奧茲大聲質問著祭司。

“她出生在這個村子本身就是錯誤。”

“誰也不能否定一個人的存在是錯誤的!我無意冒犯狼人族的古訓,但年幼的孩子不該受到如此對待,溫蒂妮之所以會暴走,那是因為小麗奈的精神力還很弱,我們都知道這是可以通過訓練解決的。”

“不,不能讓那場災難再一次發生,就是因為那盲目的仁慈,才會有上一任村長塞米婭……”

場麵一度陷入死寂。

提米烏斯說到一半,目光掃過瓦爾夫,猶豫了一下然後閉上了嘴。

“奧茲先生,你對那場災難的可怕沒有一絲一毫的了解,恕老朽直言,嗬嗬……您還是太年輕了,請不要幹涉我們族內的事。”

失算了!

奧茲這回徹底失去了話語權,而且,他確實如提米烏斯說的那樣隻是個年輕的小鬼,狼人們對他的信任會大打折扣。

經奧茲這麽一鬧,眾人更加堅信了那個所謂的預言,紛紛支持將魔獸的子嗣放逐。

瓦爾夫無奈地把手覆在了桌子上,對於小狼麗奈的處置,他已經無能為力。

會議結束,麗奈的流放日定在她身體恢複後,到那時,提米烏斯所說的旅行者會來接走她。

“我真是太衝動了,不僅沒能保護好小麗奈,還讓族長先生的威信受損……真的,非常抱歉!”

在族長的家裏,奧茲深深地鞠躬表示歉意。

“恩公沒必要自責,提米烏斯是個頑固的狼人,這個結果就算是老夫也無法動搖,隻是可憐了那個孩子。”

“爸爸要把麗奈怎麽樣!?”

突然從背後傳來了稚嫩的聲音,薇奈正站在門口,淚汪汪地看著兩人。

“小薇奈?”

“這不是你該考慮的事情,回你自己的房間去。”

“咱不要!麗奈是咱的朋友,爸爸現在要把咱的朋友趕出村子,咱怎麽可能看著不管!?”

瓦爾夫皺起了眉頭,卻無法對薇奈發火。

“蕾歐奈,把你妹妹帶走。”

蕾歐奈猶豫了一下,閉上了雙眼,眨眼間移動到薇奈身後將她抱起。

“大姐……連你也不站在咱這邊嗎?”

淚水從眼角緩緩滑落,蕾歐奈看著薇奈的眼神,不禁有些恍惚。

——如果自己那時候沒有被拯救的話,恐怕會和麗奈一樣被放逐吧?

“父親……”

“爸爸?”

鬆開了抱住薇奈的手,姐妹倆一起用期盼的目光看著瓦爾夫。

老狼人歎了一口氣。

他終究還是心軟了,三個女兒中,他最疼愛的便是二女兒薇奈,因為她的性格最像母親,沒辦法對她的悲傷視而不見。

“對不起,薇奈,爸爸這一次也幫不了你的朋友。”

“爸爸最差勁了!”

小狼帶著哭腔,留下了這句話後便衝出了房間,蕾歐奈緊跟著追了出去。

“族長先生,請別放在心上,薇奈她隻是……”

“她說的沒錯,老夫是個差勁的父親,也是個差勁的族長,如果是塞米婭的話,一定有辦法解決眼前的事態吧……”

“在此之前,還有其他人被放逐了嗎?”

“是的,到目前為止已經是第六人了,上一個孩子還是和小女薇奈關係很好的朋友,他被路過的旅行者帶走也隻是幾個月前的事而已,薇奈那個時候之所以會找恩公的麻煩,大概是把您和帶走朋友的旅行者搞混了吧。”

“所以大祭司才會說‘詛咒來得’太快麽……”

如此短暫的時間出現兩次案例,恐怕並不是巧合,有某種潛在的因素導致了精靈的暴走,而且這種因素最近愈發明顯。

奧茲突然站了起來。

“我想要幫小麗奈留下來!”

老狼人一瞬間露出驚愕的神情,不過很快平複,像是猜到了會這樣似的。

“如果連那孩子都無法保護的話,我又怎麽能幫得了蕾歐奈呢?賭上我商人的信用,會議上的做出的那個判決,我會想出辦法讓它作廢的,在此之前,請族長先生您盡可能勸說大祭司!”

“如果恩公執意要這樣做的話————老夫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