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這裏就是之前那個被放逐的小狼的家嗎?”
“怎麽會變成這樣……”
就算是一向很冷靜的蕾歐奈此時也不禁發出感歎。
從狼人薩魯比那裏得到了上一位“魔獸的子嗣”家裏的地址,隻帶上了蕾歐奈來到了目的地——一座廢棄的宅院前。
要想改變放逐小狼麗奈的判決,就必須得到大多數村民的支持,隻靠瓦爾夫的族長身份還遠遠不夠,村子裏說話有分量的人中當數大祭司提米烏斯和年輕人領袖薩魯比的支持者最多。
提米烏斯就是主張放逐的那一派,自然不作考慮,奧茲打算說服薩魯比站到瓦爾夫這邊。
然而……
“哦~走投無路就來這裏了麽,雖然我是很不爽那個老家夥,不過——為了一個小姑娘而‘欺騙’村民們這種事,我能得到什麽好處嗎?”
“好處麽……用限定款的蜜餡饅頭當謝禮可以嗎?我們商隊和紅熊公司關係很好的。”
“喂喂喂,你這是想愚弄我嗎?”
“誒?”
“呐,我說你,要不要來我這邊,無論是族長大人還是祭司大人都是一把老骨頭了不是嘛,既然族長那麽信任你……”
狼人把臉湊到奧茲耳邊,露出了滿口的尖牙——分不清那到底是討好的微笑還是威脅。
“不要再糾結什麽詛咒了,要是我成為了下一任族長,讓這個閉塞的村子和你們通商也是可以的呦,怎麽樣,在你們商人眼中這是很棒的交易吧?”
這家夥……是個人渣。
雖然這兩人是水火不容的死對頭,但要是以為他能輕易答應自己的請求那就大錯特錯了。
對於薩魯比來說,瓦爾夫同樣也是他成為繼任族長的絆腳石。
“抱歉,我拒絕,要說為什麽的話,這個村子的領袖是誰跟我毫無關係,薩魯比先生你給出的條件完全沒有吸引力。”
“回答的真是幹脆,好久沒有人敢如此爽快地跟我作對了,托你的福我現在心情相當不錯,就好心告訴你吧,那個女人的所在。”
“女人?”
“上一個被流放的詛咒之子,她的母親還留在村子裏,你應該很想見見她吧?”
“告訴敵對勢力這麽重要的情報沒關係嗎?”
“沒關係,沒關係,就算你找到了那女人恐怕也問不出什麽東西吧,而且,我有預感你一定還會回來求我的。”
那個傲慢的家夥……
把那令人惱火的臉拋到腦後,回到眼前的景象,奧茲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看得出來原本修砌得很平整的院牆已經壞得不成樣子,推開脆弱的柵欄門,映入眼簾的是滿院子的雜草和一座破敗不堪的二層住宅,屋頂有一部分坍塌,窗戶上布滿了蜘蛛網。
“這可真是……”
雖然早就想到過會是這樣,但實際看到後心中還是會有些難以言喻的悲涼。
“看來我們來晚了,這家人已經在這裏了,回去吧,蕾歐奈。”
“請等一下,應該還有人住在這裏。”
狼人少女指著被雜草掩蓋的腳印,奧茲蹲下仔細檢查了一下,發現泥土還很潮濕,說明踩下去的時間不算太久。
“真是怪了,既然有人住的話為什麽會弄得這麽亂啊……”
說著,奧茲向宅子走去。
沙沙沙……
四周沒有半個住戶,天色也已經接近傍晚,風吹動草地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奧茲大人,小心!”
“哈?呃啊啊……”
來不及對蕾歐奈的警告做出反應,腳下的地麵突然凸起,一根鋒利的石筍鑽了出來,將褲子的一角劃破,險些將奧茲的一條手臂貫穿。
是陷阱!
勉強閃過來自下方的攻擊,背後立刻傳來一陣涼意,警惕地回過頭,一隻有奧茲兩倍身高的岩石巨掌從天而降。
“不是吧?來真的啊……”
轟————————
再次睜開眼睛,確認了自己身上沒有缺少任何一個零件後,奧茲意識到自己正雙腳離地、整個人被蕾歐奈抱著。
這副畫麵怎麽有點似曾相識……
不,現在不是糾結這件事的時候,剛才那個,絕對是想置自己於死地吧?
“誰在那裏?”
聽到了一絲細微的聲響,對方意識到自己的形跡敗露,想要向屋子裏逃去,蕾歐奈放下奧茲立刻追了上去。
“蕾歐奈,不要攻擊她!”
黑影跳上了屋頂,轉過身來的一瞬間,術式的詠唱剛好結束——
“地之術式——格雷姆之鐵錘!”
“炎之術式——伊芙利特之掌?合抱!”
普通的精靈無法在破壞力上勝過伊芙利特,更不要說是防禦特化的地屬性,黑影與蕾歐奈交手了不到三秒鍾便敗下陣來。
火星與碎石如煙花般在半空中炸裂,彌漫出大片黑煙,院子裏的雜草全都被飛濺的融化物燒焦。
當然,蕾歐奈有好好記得剛才的囑托,隻是製造了一層火牆保護自己,同時防止波及到腳下的房屋。
“咳咳……咳……”
黑影單手拄著損壞的錘柄,半跪在屋簷上大口喘息著,隨著濃煙散盡,漸漸露出了上半身的輪廓。
是一個女人,不,準確來說是位狼人族女性,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她的樣貌的話,那一定是“鬼魂”。
由於狼人族衰老得比人類緩慢,看不出對方的確切的年齡,她的麵色有些憔悴,眼窩微微內陷,但看得出來她曾經是位美人,和蕾歐奈一樣的銀色發色證明她也是庫魯魯村的村民。
“如果沒猜錯的話,你就是這間屋子的主人,薩莎太太吧?”
據瓦爾夫所說,自從那場判決之後,被放逐孩子的母親就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不跟任何人說話,他曾多次上門拜訪,希望她能放棄這間屋子,但都被拒之門外。
奧茲正準備走近一些,卻見那女人又想將錘子舉起,連忙停下腳步揮手阻止。
“請不要激動,我們沒有敵意的!”
“咳咳……不打聲招呼就擅自闖進別人的家裏,你父母是這樣教你的嗎?”
“這件事是我不對,我的名字是奧茲,和你戰鬥的是蕾歐奈,她是族長的女兒。”
“族長的女兒?你在說謊,蕾歐奈小姐早已經離開村子了!孩子,你也是狼人族,為什麽要幫助這個人類?”
“奧茲大人救了咱的性命,是庫魯魯村的客人,而咱的確是蕾歐奈?阿爾弗雷德本人沒錯。”
奧茲成為狼人族的貴賓這件事整個村子都知道,女人也放鬆了警惕,在收回錘子的同時也解除了奧茲周圍的巫術陷阱。
“既然誤會解除了,可以和我們好好談談嗎?”
“不,我隻會跟蕾歐奈小姐說話。”
“這……”
狼人少女回過頭看了一眼奧茲,得到了肯定的回應。
“那就麻煩你了。”
“咱知道了,奧茲大人。”
蕾歐奈和女人一起進入了破爛的小屋,坐在茶幾兩側,奧茲沒有被邀請,隻能一個人坐在門口。
無意間打量了一下屋內,裏麵的狀況也好不到哪去,大概好幾個月都沒有打掃過,到處都是灰塵,隻有角落裏的一個壁櫥周圍比較幹淨。
壁櫥裏擺著一大一小兩個陶偶,是做什麽用的奧茲大致能夠猜到。
“沒有茶招待你們,忍耐一下吧。”
“沒關係。”
“那麽,你們是族長派來勸我從這裏搬出去嗎?抱歉,那是不可能的。”
“不,奧茲大人和咱是想問問關於‘詛咒之子’的事……”
女人的表情突然變得凝重,看來是有些後悔讓奧茲和蕾歐奈進來。
“事到如今,又問那件事做什麽?”
“可以告訴咱那時候的情況嗎?”
“我不知道。”
“拜托了,這件事真的非常重要,咱從父親那裏聽說,您的女兒就是上一個‘魔獸的子嗣’,就在兩個月前————”
“揭別人的傷疤很有趣嗎?給我出去!”
女人拍著桌麵站了起來,顯然,剛才的對話搞砸了。
背後傳來了重重的摔門聲,蕾歐奈麵帶愧色地走了出來,像個犯了錯的孩子,奧茲露出微笑,把手輕輕放在她的頭頂。
由於身高的反差,奧茲不得不抬高胳膊,如果被別人看到這個姿勢,說不定會當場笑出來。
“別糾結啦,這種事本來就不在蕾歐奈的能力範圍之內。”
被主人這麽親昵地摸著頭,少女很快忘了剛才的失態,微微泛紅的臉頰流露出一絲喜悅。
結果還是要自己來搞定她嗎……
奧茲無奈地歎了口氣,迅速平複了心情然後回頭敲門。
“抱歉,我知道無論我們說什麽您都聽不進去,但至少請讓我說完,這關乎到另一個孩子的命運,她是您女兒的朋友,您應該聽說過的。”
“那跟我有什麽關係?”
“我相信,作為一名失去了孩子的母親,您一定不會無動於衷的!”
門的那邊又沒了動靜。
奧茲的手保持敲門的姿勢緩緩滑落,握緊,又漸漸鬆開,最後蕾歐奈主動牽住了他。
“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嗎?這種事情,換作是誰都不會原諒的吧?”
“奧茲大人……”
“但是我不會放棄,等替您找到開口的理由後,我還會回來登門拜訪的。”
在門口大聲地說了出來,確保裏麵的人能聽到後,奧茲起身準備離開。
“我說你這家夥……”
抱怨著打開了門,卻發現少年一臉得逞的笑容,連半步都沒有移動,立刻明白了剛才的那些話隻不過是騙她出來的把戲,覆水難收,已經沒辦法再拒絕他們了。
“為什麽你和族長都那麽執著於我的事?”
“為了讓錯誤不會再次發生,我想,族長先生也一定是出於對你的愧疚才會這樣的吧。”
“罷了,你們兩個進來吧。”
薩莎走到屋子的角落,從壁櫥中取出了兩個陶偶中較小的那一個,放在掌心輕輕撫摸,開始說起了往事。
“我的丈夫很早就死在了雪崩中,隻剩下我和女兒赫莉相依為命,雖然有點辛苦,但赫莉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可是,偏偏是那孩子,莫名其妙被說成什麽‘魔獸的子嗣’,還把我丈夫的死推給詛咒,赫莉就這樣被從我身邊奪走了……”
“事實上,我現在有些懷疑那條預言的真偽,可以說說那段時間具體發生過什麽事嗎?”
“我想想,事情發生之前,赫莉突然患了風寒,夏天得這種病很奇怪,我當時很著急就連忙找了醫生,醫生說過不了多久她的身體就能恢複了,但沒想到,風寒還沒好,精靈突然就……”
“暴走了嗎……蕾歐奈,我記得地屬性精靈的性格相較於其他屬性都更溫和對吧?”
從蕾歐奈那裏傳來的是肯定的答複。
暫且不提伊芙利特,水之精靈溫蒂妮和不知名的地屬性精靈的力量本來都應該十分穩定,要暴走的話也是炎屬性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實際上卻是他們卻暴走了,還突然擁有了自我意識,這一點著實令人懷疑。
根據薩莎的敘述,唯一有可能影響這一結果的就隻有“患上風寒”這件事了。
有可能嗎?
風寒的確可以讓人的精神力減弱,這點奧茲深有體會,但是這並不會無緣無故讓精靈擁有自我意識,難道真的像大祭司說的那樣,她們是預言中“魔獸的子嗣”?
“如果讓成年人患上風寒再招出精靈,會不會出現同樣的情況呢……”
“如果奧茲大人需要的話,請用咱的身體來實驗吧。”
“否決,如果成功的話反而會很危險,而且啊,你忘了自己是什麽情況了嗎?”
奧茲悄悄在蕾歐奈耳邊提醒道,少女這才意識到自己差點露餡,連忙閉上了嘴。
“看來還需要更多證據呐……”
向薩莎道謝後,奧茲準備離開,薩莎站在門口叫住了他。
“你真的認為,有辦法能證明那條預言是錯誤的嗎?如果大祭司說的是真的……赫莉和那個叫麗奈的孩子真的會毀滅這個村子的話……”
“那樣的話,到時候再想辦法阻止她們吧。”
望著奧茲離去的背影,薩莎差點脫口說出“幫幫我”,又看向旁邊的蕾歐奈,好像察覺到了什麽。
“是這樣麽,原來,她也是‘需要被拯救’的人啊……”
同一時間,大祭司的宅邸外,年輕狼人與門口的守衛發生了爭執。
“薩魯比大人,提米烏斯大人吩咐過,今天不會和任何人見麵,請您回去吧。”
“讓開!我不會說第二次。”
沒有召喚出精靈,單憑那股氣勢就讓在場眾人不敢大聲喘氣。
狼人薩魯比,與輕浮的外表正相反,是個做事雷厲風行的狠角色,在庫魯魯村各個派係為了村子的未來而爭鬥的時候,是他籠絡村子裏的年輕人打壓了眾多元老,展現出了更甚於力量的智慧,自此很少有人敢忤逆他。
無視守衛的勸阻,薩魯比強闖了大殿,肆意地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邁著步。
“聽外麵的人說,祭司大人最近這兩天都謝絕會客,不知道這幾位是——”
大祭司提米烏斯和三個身穿白鬥篷、用白布蒙麵的人原本正在談些什麽,不速之客出現的一刹那,說話聲立刻戛然而止。
提米烏斯站了起來,眉頭緊鎖,以示對薩魯比的不滿。
“這三位是前往西方經商的異民族,由於暴風雪的緣故暫時寄住在老朽這裏,他們將會收養這次的‘詛咒之子’,隻要讓那孩子離開村子,預言中的毀滅就不會發生了。”
“異民族?一幫來路不明的家夥……讓他們記住進村子的路真的沒問題嗎?”
“你懷疑老朽選定的人?”
“不不不,我隻是想說,村子裏明明就有一個從巴倫來的旅行商人,何必再找其他人。”
“會議上的那個毛頭小子?”
“記得好像叫奧茲,雖說感覺有點太嫩了,但既然族長信任他,把那孩子托付給那小子也沒問題吧?還是說————祭司大人還有什麽其他的企圖……”
薩魯比靠在老狼人耳邊輕聲說道。
“你隻是單純的不服輸吧?”
提米烏斯臉色驟變,隻聽“嘭”的一聲,老狼人雙掌拍著桌案站起身來,雪白的胡子下傳來緩緩的喘息聲。
“老朽……老朽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村子,這樣下去的話不行……把這個村子交給瓦爾夫的話……”
“終於——”
“交給他的話,銀狼一族就完了!”
“終於,說出來了啊,雖然我不知道當年的事,不過看起來,經過了那麽多年那份戀慕之情已經逐漸變成恨意了呢————原族長候補,提米烏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