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令人驚訝,明明預計需要半個月才能恢複的內傷,你這麽快就已經痊愈了。”
捏滅了奧茲頭頂的火苗,哈倫端著剩下的半截藥柱十分珍惜地放回了櫃子裏。
雖然嘴上說著很驚訝,但從那張臉上完全看不出表情的變化。
距離溫蒂妮的暴走已經過了三天,由於大雪封住了村子的出口,大部分村民都忙於積雪的清除工作,修理坍塌的神社的日程就延後了相當一段時間。
村中唯一的醫生哈倫這陣子也沒能閑著,草藥的儲備不足,要經常到雪山上采集,照顧受傷的兄長就成了他工作中最大的麻煩。
“哈倫,我那血濃於水的親弟弟呦,水……給我倒杯水……順便再烤個肥嫩多汁的豬肉派……”
“自己去,沒看我正忙著嗎,那點小傷對於黑狼一族來說半天就能愈合,你隻是因為自己無聊就想讓我當牛做馬吧?你這混蛋哥哥!”
“怎麽……怎麽會這樣……你就這麽對待你的兄弟嗎?”
對兄弟倆的日常拌嘴既感到煩躁,現在奧茲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打破“詛咒之子”的預言。
雖然有預感在精靈暴走前患上的風寒是一切的突破口,但是缺乏決定性的證據,會議上的那些家夥一定不會相信的。
“夠了,等一下我要出去看診,你在家裏好自為之吧!”
看診……
說起來,麗奈因為溫蒂妮的暴走而受傷,哈倫應該是要去她那裏吧?
哈倫是庫魯魯村唯一的醫生,如果村裏的小狼生病了,一定會由他來看診,或許哈倫知道些什麽。
“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
走到門口的狼人族青年停下了腳步,但沒有回頭。
“有什麽事?”
“麗奈……就是造成這次精靈暴走事件的孩子,她在最近有沒有得過什麽病,比如……感冒什麽的?”
哈倫微微側過臉凝視著奧茲,目光還是那麽的冷漠。
“你問這種事做什麽?”
“因為聽說上一任“魔獸的子嗣”在精靈暴走前身體不是很好的樣子,隻是想稍微確認一下……”
“如果還想在這個村子裏待下去的話——”
沒有讓奧茲繼續說下去,哈倫說的話好像是某種警告。
“勸你最好不要再插手這件事。”
哈倫頭也不回地出了門,留下一臉茫然的奧茲。
關於隱藏在村中的那股勢力,哈倫似乎知道些什麽,但卻無法說出真相。
“哈桑,我出去一下,如果蕾歐奈來找我就請讓她回族長那裏等著。”
“誒,你也要走嗎?我一個人會很無聊的啊。”
“你是兔子嗎……嘛,我隻是想出去散散心,很快就會回來的。”
哈桑緩緩放下杯子,目光瞥向門外少年遠去的背影,眼眸中流露出一絲擔憂。
“你到底……想了解什麽?”
…………
……
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白茫茫的田間小路上。
思考著麗奈和赫莉的事,奧茲低著頭一瞬間沒有看好路,撞到了人。
說是撞到,自己反而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下半身傳來徹骨的冰涼。
“啊……抱歉……”
奧茲率先開口道歉,對方卻一句話也沒說,繞開他繼續往前走,隻當做遇到一塊攔路的石頭。
“那個……呃……”
奧茲一個人呆坐在地上,處境有些尷尬。
嘛,隻怪自己走路時不小心,對方態度不好也很正常。
奧茲在心裏這樣安慰自己。
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粘在腿上的雪,正打算繼續閑逛,心中卻有一種莫名的不安,回過頭看向來時的路,那名村民已經走遠。
“這到底……”
不知為什麽,奧茲總感覺從身邊經過的村民們都用餘光看著自己,目光中流露出一絲異樣。
那是……敵意?
亞人種族大多有著排外的習慣,這一點早在商都的時候就有所耳聞,在商都遇到的圓盾騎士團全員都是非人類種族也正是這個原因。
明明受到了族長的認可……
族長……
腦海中突然回響起哈倫的那句話,不禁一陣惡寒。
——如果還想在這個村子裏待下去的話,勸你最好不要再插手這件事。
難道是因為那次會議中,自己的莽撞行事導致村民們已經開始不信任族長了嗎!?
奧茲從頭至尾都不相信那個預言,如果“魔獸的子嗣”真的能給村子帶來破滅的未來,那麽早在蕾歐奈的母親——前任族長塞米婭暴走的時候這個村子就該徹底毀滅了,但是當時犧牲的卻隻有她一個人。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麽所謂的預言就隻是大祭司提米烏斯仿造當年那起事件編造出來,用於取締瓦爾夫的工具。
或許,村民們心中已經有了繼任者的人選,隻是在等一個“理由”罷了。
想到這裏,一股強烈的怒火燃上心頭,如果這一切都隻是為了逼迫瓦爾夫卸任的話,那為什麽要把無辜的小狼們當做犧牲品,這已經可以說是罪惡了。
做下如此惡果的提米烏斯,自己絕對要找出證據揭發他的罪行……
絕對要讓他以死來……
——汝在胡思亂想什麽?
耳畔傳來了久違的聲音打破了奧茲可怕的念想,回過頭,那位女神大人果然出現在了身後,隻不過形象發生了一些改變。
金色的長發邋遢地披散著,身上穿的連衣裙破破爛爛的,那狼狽的模樣好像剛從垃圾堆裏爬出來似的。
“上位憎神者追到這裏了嗎!”
——沒有,汝為何這樣問?
“因為,能對沒有實體的神明直接造成傷害,除了【暴君】那種被詛咒的天職外實在想不出來其他可能性了,這次的敵人一定很強吧?怎麽辦,要通知村民撤離村子嗎?”
麵對奧茲如此的反應,商業之神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應答。
“墨丘莉大人?”
——聽吾輩把話說完啊,汝這……算了,沒有什麽憎神者,把吾輩弄成這樣的是……是蜘蛛啦。
“知朱?沒聽說過的天職呢……”
——是蜘蛛!有著六條腿和八隻眼睛,會吐絲結網的家夥!吾輩在轉移神識的時候被襲擊了。
說出來自己可能都不信,堂堂的商業之神墨丘莉居然敗給了一隻小小的蜘蛛。
她到底經曆了什麽啊?
“既然不是漆黑教典派來的殺手,那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吧?”
——汝那是什麽態度,才不是一隻蜘蛛那麽簡單,那隻蜘蛛……
“啊,居然走到這裏來了。”
奧茲突然停下了腳步,一路上和墨丘莉對話,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麗奈的家附近。
——誒?為什麽汝也知道這個地方,汝也是和吾輩一樣被那家夥吸引來的嗎?
“那家夥?你在說什麽啊,你離開的這段時間,村子裏出了點事,這家的小孩馬上就要被放逐了,我正想辦法要幫助她呢。”
——汝這家夥又多管閑事了嗎……
“這關乎到蕾歐奈的命運,我需要你的幫助,無論如何拜托了。”
墨丘莉臉色微紅,思忖片刻,露出了惡作劇的微笑。
——哦,那個狼人族的小丫頭嗎?有趣,不過吾輩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使喚的。
“神不應該是無欲無求的嗎?”
少女神明搖了搖頭,擺出一副“這家夥真是無可救藥”的樣子。
“那隻是汝等凡人的無端臆想,吾輩雖然沒有物欲,但對凡人的知識很感興趣,比如汝之前玩的那種方形的紙。”
“居然對紙牌遊戲感興趣,反倒是有點像是賭博之神的作風呢,教你是沒問題啦,不過,你找不到能一起玩的人吧。”
雖然奧茲能清晰地看到墨丘莉的樣子,但在其他人眼中,他麵前什麽都沒有。
——那種事就不需要汝來考慮了,不過,總有預感很快就能用得上了。
正當兩人說話的空檔,不遠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慘叫。
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是小麗奈的家……糟糕,一定是小麗奈出事了!”
——等等,蜘蛛……襲擊吾輩的蜘蛛就在那間屋子附近!
在那一刹那間,原本混亂的思緒頓時被一刀斬斷,奧茲瘋了似地衝了過去。
現在沒有什麽比保證麗奈的安全更重要,至於墨丘莉的提醒,他一個字也沒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