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明白了吧,提米烏斯,這就是咱的選擇。”
雪鬆林中的狹長小徑,平時除了進山伐木的隊伍不會有任何人經過,四周寂靜得能聽到鬆針掉落的聲音。
這一日,這份寧靜被短暫地打破了。
少女溫柔地注視著眼前的狼人青年,然而雙目中卻隱藏不了歉疚之色。
另一名狼人青年就站在不遠處——
其名為瓦爾夫,提米烏斯有預感,這個人今後將成為自己一生的宿敵。
“為……為什麽啊?塞米婭!為什麽不能是我?我對你的愛意比瓦爾夫多十倍百倍,而且那家夥是個連姓氏都沒有的——”
盡管覺得在戀慕的女性麵前被貶低很難為情,但瓦爾夫心裏清楚,自己和族中權貴的兒子、未來將會繼任大祭司乃的提米烏斯無法相提並論,他甚至覺得,與年輕的現任族長塞米婭的相愛隻是一場美夢。
嫁給我這種人,真的是出於你的本意嗎?
瓦爾夫低下了頭在心中詢問著塞米婭,同時也是在質問自己。
看到競爭對手毫無鬥誌,提米烏斯嘴角微微上揚。
“瓦爾夫,抬起頭來,你沒必要為自己的姓氏感到羞愧。”
“我……”
“如果是因為這個理由,咱的姓氏‘阿爾弗雷德’贈予你吧。”
“什……你是認真的嗎?我們狼人一族最重視自己的姓氏,讓無姓之人成為氏族成員簡直有辱阿爾弗雷德家族的名聲!”
“那麽,咱選擇舍棄這個姓氏。”
呯!
提米烏斯瞪大了眼睛,手中的一串銀頸環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真的要為了他舍棄自己的榮耀嗎?”
“如果這就是你所期望的結果的話。”
“抱歉,雖然事情變成了這樣,我還是希望你能繼續協助塞米婭,我們三個人曾經也是青梅竹馬的好友,這個村子今後需要我們共同守護,你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
瓦爾夫走了過來向提米烏斯伸出一隻手,然而他希望和解的心情換來的卻是打在臉上的連續重拳。
“瓦爾夫——————————”
“快住手!”
少女一把拉開了喪失理智的施暴者,看他的眼神已經從內疚轉化為憎恨,但坐在地上的青年卻出聲喊出了她的名字,默默擦拭掉嘴角的鮮血,在少女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塞米婭,我沒事……咳咳……要是這樣他能原諒我,挨幾拳根本不算什麽。”
“……”
對眼前的景象失望透頂,提米烏斯自言自語著向後退,他似乎明白了自己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事實,慌張地逃離了這兩個人。
“開什麽玩笑……開什麽玩笑,開什麽玩笑,開什麽玩笑,開什麽玩笑啊!”
一路上跌跌撞撞地不知道跑到了什麽地方,心中的怒火讓提米烏斯察覺不到四周景物的變化。
按照預想,塞米婭將會和自己結婚,分別以族長和大祭司的身份共同領導這個村子,然後,兩個人會生下孩子,繼承各自的地位……
本該是這樣的。
——提米烏斯?
耳畔傳來塞米婭關切的聲音,提米烏斯猛然抬起頭,發現四周的鬆樹林已然消失不見,自己整個人置身於一片黑暗之中。
——提米烏斯,聽得到嗎?
“塞米婭?你回心轉意了嗎,塞米婭?”
——救救咱……
“發生了什麽?你在哪裏?”
渴望得到少女的答複,提米烏斯向著前方的黑暗跑去,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這短短幾步卻邁得格外艱難。
腰好痛……膝蓋也是……
呼吸變得遲緩,稍微有點喘不上來氣……
下意識把手伸向了臉頰,卻發現皮膚變得幹癟而粗糙,白色的胡須不知何時已經長滿了兩頰和下頜,摸起來的觸感卻意外的熟悉。
這真的是自己的臉嗎?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老了?
不,這才是自己真正的樣子!
沒錯,在被塞米婭拒絕了求婚後,為了忘記她而離開村子傳教,一路輾轉最終回到村子,憑借在外獲得的學識成為了大祭司。
——沒錯,那些都是藏在你內心深處最真實、同時也是最不願意回想起來的記憶哦,除此之外,你一定還記得那時候的事吧?
“那時候?”
場景一轉,出現了陡峭的山壁、被收割過的大片棉花田以及一排排被積雪覆蓋的房屋……四周變回了熟悉的庫魯魯村風光。
然而這一天卻和往常不太一樣。
不知從哪裏燃起了大火,火勢蔓延到了全村,目光所及之處房屋劈裏啪啦地燃燒著,村民們四散奔逃。
活生生的煉獄,想不到比這更加合適的形容詞了。
提米烏斯呆呆地站立在村口,他突然想起了塞米婭,身為一族之長肯定不會率先逃離,為了指揮慌亂的族人們她一定還留在村子的某處。
這樣下去她自己的處境也會變得不妙,必須由自己把她救出來!
這樣想著,提米烏斯拖著遲鈍的步伐返回已是一片火海的村子,在空****的街道上徘徊。
“塞米婭……塞米婭……”
——呐,提米烏斯。
少女的聲音再度傳入耳中,已經是老年模樣的提米烏斯欣喜地回過頭去,熟悉的麵孔就出現在不遠處。
隻不過,有些不一樣。
“提米烏斯,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
少女,不,眼前的塞米婭已經是一位少婦,剩下了三個女兒的她依舊保持著當年的美貌,尤其是那雙眼睛,時隔多年再次見到時,老狼人依舊著了迷。
“提米烏斯?為什麽你會在這裏……”
在少婦身後還有一個男人,一臉驚訝地望著提米烏斯。
“瓦——爾——夫——!”
“喂,別愣在那裏,趕快離開塞米婭身邊!”
“住口!當年你從老朽手中搶走了塞米婭,現如今老朽回來就是為了奪回她,把你施與的痛苦加倍奉還!”
“現在可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塞米婭被自己的精靈反噬了,她已經不認識我們了,如果你繼續留在那裏她會連你一起攻擊!”
提米烏斯楞了一下,目光轉向麵前的塞米婭——銀色的長發隨風淩亂地飄灑,瞳孔變成了詭異的綠色,四肢的動作十分扭曲,就像一個人偶。
“你在說謊,塞米婭剛才明明就叫了老朽的名字!”
——你是在說我嗎,老頭?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提米烏斯和瓦爾夫中間傳來,難以辨認發出聲音之人是男是女,總之和剛剛聽到的不太一樣。
“塞米婭,是你在說話嗎?”
——是咱呦~提米烏斯,這麽多年來咱一直都在等著你。
變回了塞米婭原本的聲音,提米烏斯臉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你聽到了吧,瓦爾夫!這毫無疑問就是塞米婭的真心話。”
“我這邊什麽都沒有聽到,你一定是被伊芙利特迷惑了,那隻精靈擁有自我意識,是它對你用了幻術!”
“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