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旁,眾人都沉浸在一股非常壓抑的氣氛裏,要說原因的話,果然還是……
跪在中間的空地上,手腳被綁了起來,低沉著頭等待著處決的黑狼哈桑,旁邊兩個壯年狼人手持火把,神情凝重。
“這家夥是憎神者派來的內應!”
“居然對我們恩將仇報,簡直就是狼人族的敗類、恥辱!”
“殺了他他來平息神的憤怒!”
暴怒的狼人們傾瀉著心中的憤懣,若不是族長有命在先,恐怕哈桑早就死在各元素術式的合擊之下了。
拿著火把的那兩人,是哈桑平日裏的朋友。
“喂,說話啊……你這混蛋……這兩年來和我們一起生活的回憶都是假的嗎?”
“……”
“喂,哈桑,告訴我們啊,其實我們誤會你了吧?隻要你現在一口咬定,自己和憎神者沒有關係,念在往日的情分我會幫你逃跑的。”
哈桑抬起頭看著兩位昔日的好友,或許自己照做的話他們真的會放自己走吧,即便會因此成為眾矢之的。
自己這種人,到底有什麽資格讓他們這樣做啊……
“哈桑。”
滄桑聲音的主人——族長瓦爾夫走到了他麵前。
老狼人閉著眼睛,顯得格外淡定。
“族長大人……”
“關於你的幾項罪行,你還有什麽想辯解的嗎?”
“沒有……哈倫說的都是真的,我們兩個是漆黑教典安插在村子的內應。”
啪!
這一記耳光並不是瓦爾夫打的,而是蕾歐奈。
少女纖細的手掌比想象中的有力,哈桑的脖子差點被掌力扭斷,從喉嚨裏咳出了鮮血。
另一邊,提米烏斯被人從地窖裏找到,也被帶到了這裏,大概是察覺到勾結地劣星的事情敗露想要躲起來吧。
“瓦爾夫,這次是你贏了,但我永遠不會原諒你!就算你殺了老朽,老朽也會變成厲鬼讓你永遠活在愧疚之中!”
“或許以前老夫還會因塞米婭的事感到對你有所虧欠,但現在你犯下此等罪行,老夫絕對不會對你再有半點憐憫之心。有一件事沒有告訴你,塞米婭當年就是為了從漆黑教典手中保護這個村子才會過度使用伊芙利特的力量,而你如今卻和真正害死她的凶手聯手,要永遠活在愧疚中的人應該是你才對!”
“什麽?這不可能!不可能!!”
瓦爾夫無奈地背過身去,宣布了最後的判決。
“即日起卸除你大祭司的職位,永遠從庫魯魯村驅逐,你就在剩下的人生中好好反省吧。”
這時,從人群中擠出來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當眾召喚出地屬性的精靈打算向毫無還手之力的兩人發起攻擊,被衛兵及時攔了下來,還是不停地撿起地上的石頭砸向他們,嘴裏還不停念叨著。
“去死吧……去死吧……”
這個女人是上一任“魔獸的子嗣”小狼赫莉的母親薩莎,因為相依為命的女兒被放逐,漸漸變成現在這種精神失常的樣子。
“薩莎太太……”
蕾歐奈想要阻止女人繼續擾亂審判,卻被奧茲無言攔下。
薩莎的出現讓在場的眾人心中無不充滿了罪惡感,哈桑當然也是一樣,他用懇求的語氣對瓦爾夫說道。
“族長大人,請聽從大家的意見,將我處以火刑吧。”
“你就打算這麽死了嗎?”
哈桑抬起頭看向奧茲,從他的眼睛裏已經看不到任何能支撐他活下去的東西。
奧茲心中暗罵這個死心眼的家夥,他該不會是以為,隻要自己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了吧?這樣根本解決不了問題,被帶走的孩子不會回來,薩莎的痛苦也不會減輕分毫。
由於薩莎的攪局,對哈桑的審判無法繼續下去,暫時把他關進鐵籠鎖在了自己家裏,等第二天早上再繼續。
夜半時分,玄關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哈桑抬起頭,看到來者是奧茲後又把頭埋進雙膝當中。
柔和的月光穿過窗戶照在黑狼的臉上,兩人無言地對視了幾分鍾後,由奧茲率先開口。
“你不想贖罪嗎?”
“贖罪?”
哈桑和哈倫原本是在黑狼族的村莊“卡帕伊村”,作為巡邏兵過著每日保護村莊的和平的生活。
哥哥哈桑在二十歲那年就被認定為村子裏最強大的巫師,受到眾人崇拜,而弟弟哈倫則是憑借俊朗的外表和卓越的才華受到族長之女的青睞。
這樣的生活持續到了哈桑二十二歲那年。
那一天,漆黑教典的到來打破了卡帕伊村的平靜——
燃燒的房屋;
焦黑的屍體;
哭喊的婦幼;
遍地的鮮血……
憎神者抓走還不到十歲的的孩子進行高強度的巫術訓練,成年狼人被當做牲畜一樣驅使。
這時,族群中出現了妥協者。
哈桑和哈倫,兩位年輕的黑狼戰士,為了把族人從地獄中拯救出來,答應了地劣星卡祖拉提出的條件,作為臥底混入行進路線上的村落,加速他們對其他狼人村落的侵略。
如果不這樣做,哈倫的心上人將會被囚禁在地牢中,被憎神者們當做泄欲對象。
自此,昔日英勇的戰士淪為惡魔的走狗。
在他們來到了庫魯魯村前,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個村子淪陷,但是在這裏,哈桑久違地體會到了回到家鄉的感覺。
在憎神者的眼裏,哈倫隻是枚用完即棄的棋子,但為了族人,他願意成為沒有情感的棋子,毫無尊嚴地戰鬥。
但是哈桑不同,他雖然和自己的弟弟有著相同的處境,卻無法徹底舍棄掉情感。
每一次將無辜的小狼送上離開村子的馬車,他都會感到發自內心的痛苦,但在那之後,他會努力忘記這一切,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久而久之他甚至把自己當成了庫魯魯村的普通居民。
他想過忘記原來的族人們,就這樣在庫魯魯村生活,也想過一死了之,卻唯獨沒想過贖罪,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沒有資格被原諒。
“犯下的錯的確已經無可挽回,死去的人也無法複活,但贖罪是為了讓生者能夠更加堅強地活下去,薇奈、芙奈、蘇諾、麗奈,那些尊敬你為老師的小鬼們,他們還活著,還等著你來拯救,即便如此你也毫不在乎嗎?”
“我怎麽可能不在乎!他們可是我最重要的學生啊,可是,在那群惡魔麵前我什麽都做不了,那幫孩子隻會像我的族人一樣永遠被囚禁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牢裏……”
“既然這樣,就用你自己的命換回小鬼們的自由吧。”
“我的命……?”
哈桑突然抓住了鐵籠的欄杆,想要從跪姿站起來,鐵鏈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像是在掩蓋心中的某個聲音。
奧茲蹲下來把一個銀色的物件放在了鐵籠外,從裏麵隻要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這是族長先生給我的,現在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當然,做出了這個決定可能到最後你都得不到原不原諒,至於到底要不要這個機會,取決於你自己。”
“族長大人……”
少年轉身離去,隻留下狼人靜靜地注視月光下散發著神秘銀光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