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鵬學院的教學樓和蘇牧記憶中那個重點中學的教學樓並沒有太大的區別,非要說不同的話,就是給人的感覺很新,不像是曆史很久的建築。

蘇牧以前上過的那個重點中學是個老牌中學,曆史十分悠久,甚至可以追溯到建國前。雖然後來政策開放,學校得到資金建新校區,但那也是距今二三十年前的事了,當初那些嶄新漂亮的建築物上也不免留下了時代的痕跡。

相比之下,這棟矗立在妖怪世界的教學樓卻很新,就像是剛建成不久似的。

“連廁所都這麽幹淨……”

上過學的人都知道,學校的廁所向來是重災區,且不說個別沒素質的人,就算清潔阿姨把廁所給打掃幹淨了,那股陰魂不散的怪味兒也讓人直犯惡心——除非是大掃除,清潔阿姨用藥水把廁所裏裏外外給噴一遍。

然而讓蘇牧驚異的是,這個印象中邪惡混沌的妖怪學校,不僅教學樓表麵上看去和人間界的普通教學樓沒什麽區別,廁所裏更是幹淨到讓人懷疑人生,而且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清淡的香氣,說不上是什麽花的香味,但聞著十分清爽,仿佛這裏不是用來解決生理問題的廁所,而是高檔的酒店房間。

“太誇張了吧……”

蘇牧有點難以理解,即使是人間界的酒店或餐廳,也不過是在廁所裏放樟腦丸之類的東西消除異味而已,有必要把這裏弄得這麽香氣撲鼻嗎?若不是看到一個個和人間界廁所裏別無二致的小便器和蹲廁隔間,他真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拉開一個隔間門走進去,馬桶上套了層可愛風格的罩子。

蘇牧把馬桶打開,正要解下拉鏈方便,突然,正前方的馬桶哐當哐當震了一下。

什麽玩意兒?

他被嚇得後退一步,眼睛直愣愣盯著仍晃動個不停的馬桶。

“嘿咻——!”

不到半晌,一條白嫩的胳膊猛地從馬桶裏麵伸出來,手裏還攥著一個馬桶塞。蘇牧這下更驚愕了,急忙拉上拉鏈想要逃跑,馬桶裏那個人卻嘩啦一下就跳了出來。

“真是!誰這麽沒公德心啊,居然把吃剩的麵包扔到馬桶裏,難怪堵住了……”

從馬桶裏出來的人抱怨著,扭過頭來,正巧撞見了臉色蒼白的蘇牧。

“……你好?”

攥著馬桶塞的小女孩站在馬桶上,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遲疑地朝蘇牧打了個招呼。

蘇牧臉頰抽搐。

看了看這個穿著背帶裙、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又看了看她腳下的馬桶,回想著剛才對方從馬桶裏蹦出來的場景,忽然失去了語言能力。

小女孩被他看的有些害羞,將拿著馬桶塞的手藏在背後,吐了吐舌頭說:

“你要上廁所麽?真不好意思,剛才下水道堵住了,我去清理了一下。”

“這……這樣啊,那……您接著忙,接著忙……”

蘇牧一步一步往後挪。

然而小女孩卻腳不沾地,慢悠悠飄了過來,嘴上說:“我都忙完啦。”

兩人距離拉進,蘇牧這才注意到小女孩的身體微微有些透明。

又是……鬼?

心髒猛地一縮,蘇牧頓時大汗淋漓,哪裏還顧得上上廁所,飛也似的從廁所裏跑了出去。

“誒,等等……”

女孩鬼魂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但並沒有追上來。

蘇牧慌不擇路,沒注意到走廊上已經沒有學生了,剛經過一扇敞開的門,就被門內一條粗壯的胳膊給拽了進去。

“鈴響三分鍾了還在外麵瞎逛,這節課就由你來當活體素材吧。”

等等——

什麽活體素材?

蘇牧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按在了一張寬大的實驗台上。他抬起眼睛一看,隻見一隻碩大的章魚人站在自己旁邊,另一邊是整齊排列的桌椅,每個位置上都有一個裝備這白大褂和口罩、麵向這邊正襟危坐的學生。

章魚人大概有一米八的個頭,宛如一座肉山,身上散發著濃鬱的福爾馬林氣味。

蘇牧心中閃過一絲不妙。

“等一下,我……”

“現在開始上課,素材同學請不要幹擾老師講課。”

章魚人說著,用一塊毛巾將蘇牧的嘴巴給堵上了。

實驗台上也立即彈出一些金屬裝置,箍住了他的四肢和腰部。

“嗚嗚嗚——!”

蘇牧心中大駭,感覺自己變成了小白鼠。而等自說自話的章魚人拿出剪刀和鉗子,這種感覺就愈發強烈了。

“上個學期你們已經對小型動物的解剖進行了充分的訓練,現在,我們來試著解剖大型動物。”

章魚人操著低沉的聲音說。

內容卻讓蘇牧驚得瞪大了眼睛。

【他剛才……說了什麽?】

解剖?

解剖!?

開什麽玩笑!會死人的啊!

強烈的求生欲讓蘇牧拚命掙紮,然而束縛在他四肢和腰上的金屬堅固異常,根本沒有掙脫的可能性。

“和小型動物不同,大型動物的骨頭是很難鋸開的——尤其是一些特殊物種。所以我們要用到這個工具。”

蘇牧微微仰起頭,震驚地看見那個該死的章魚人從實驗台下麵掏出了一個猙獰的電鋸。

章魚人拉開電鋸的開關,發動機裏頓時響起了令人頭皮發麻的轟鳴聲。

“這個工具有一定危險性,同學們使用的時候要格外注意,不要傷到自己。”

章魚人似乎裂開嘴笑了一下,看在蘇牧眼裏,宛如電影裏的病態電鋸殺人魔。

【你倒是給我關心一下‘實驗品’的安危啊混蛋章魚!】

把電鋸放到一邊,章魚人又拿出一個針筒。

“同樣的,為了不讓解剖對象掙紮,導致解剖過程出現失誤,我們需要先注射麻醉劑……”

章魚人低頭看向蘇牧,手中的針筒剛要紮下來,忽然教室裏響起另一個人的聲音:

“克拉拉教授!”

“程晨同學,你有什麽疑問麽?”

章魚人抬頭看過去,手上的動作也停下來了。

這讓冷汗直冒的蘇牧鬆了一口氣。

內心對那個出口相救的學生充滿了感激。

“克拉拉教授,您是準備對這位同學使用麻醉劑麽?”

“當然。”

“恕我直言,我認為這不妥當,”剛才舉手的同學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鏡,一本正經地說,“當然,我明白教授是為了讓我們明白解剖的流程,然而眾所周知,擔任解剖課活體素材的學生都是僵屍一類的死靈,並沒有痛覺,所以我建議這類課程以後不要使用麻醉劑,不僅可以節約成本,而且還能讓擔任活體素材的同學在保持清醒的狀態下,和我們一起學習。”

這句話一出,蘇牧內心那點兒剛升起的感激之情頓時煙消雲散。

甚至想衝過去給這個多嘴的混蛋一巴掌。

【合著不是你被解剖是吧!】

蘇牧義憤填膺,被堵住的嘴巴嗚嗚直叫。外形酷似章魚的克拉拉教授端著針筒沉思片刻,點頭說:

“‘一起學習’嗎?很不錯,程晨同學,你對同學的負責態度感動了我。那麽好吧,我宣布,以後活體解剖課上,不再使用麻醉劑。”

得到認可的程晨同學坐了下來,對側過頭來怒目圓瞪的蘇牧露出真誠的笑容。

其他學生也紛紛鼓起了掌。

“那麽,我們接著下麵的課程……”

克拉拉教授見沒人再有意見了,便再次將針筒對準了蘇牧。

看著寒光湛湛的針尖漸漸往自己這邊湊過來,被嚇得魂飛魄散的蘇牧不禁開始了人生的走馬燈。他仿佛看見了正在愛琴海度假的無良父母,一轉眼又看見已經過世的爺爺站在一條河對麵朝自己招手,溝壑縱橫的臉上一如記憶中那般慈祥。

正當他恍惚中走向爺爺那邊的時候,又一個聲音打破了教室裏的寧靜:

“住手!”

這個清冷如山澗泉水的聲音霎時間將蘇牧給拉了回來。

視線中,出現一抹銀白色的颯爽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