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靈的突然出現,挽救了即將成為小白鼠的蘇牧。

也是後來他才知道,那個被稱之為“克拉拉教授”的章魚人有個特殊習慣,喜歡用死靈係的學生來做活體解剖,所以在死靈係學生中盛傳著一句箴言——千萬不要在克拉拉教授麵前犯錯誤。

當時上課鈴響了還在走廊徘徊的蘇牧就很倒黴,恰巧走到了克拉拉教授的解剖教室門口,還被誤認成了死靈。

“……哭了?”

都靈在蘇牧身邊蹲下來,戳了下他的臉頰。

蘇牧別過頭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硬氣地說:“才沒有!”

我是誰?

我可是蘇牧!

在離開中國的這十年裏,他跟著那對無良父母走遍了全世界最危險的地方,遇到過豺狼虎豹、伏擊過原始的食人族。槍林彈雨沒有嚇倒他,即使是吃著火鍋唱著歌,在亞丁灣的水域上被呼嘯而過的索馬裏海盜們團團包圍時也沒讓他露出半點怯懦。

這憑借的是什麽?當然是千錘百煉的意誌和過人的身手,以及一次次從死亡線上掙紮回來的勇氣。

區區魔物而已,值得他害怕?

可笑!

蘇牧的上半身在都靈的注視下傲然挺立,目光如炬,宛如不屈不撓的戰士。

然而……

“你的腿抖得好厲害。”

“……抖……嗬、嗬!我隻是被綁了太久,活絡一下筋骨而已……跳舞都不行嗎!”

熟知叢林法則的蘇牧不想在妖怪麵前露怯,便欲蓋彌彰似的跳起了踢踏舞。

頓時,安靜的走廊上響起了“噠噠噠噠”、極富有節奏感的舞步聲。

都靈沒有再說話。

她看著動作僵硬浮誇,猶如羊羔學步的蘇牧,默默在心中記下——這個新室友死要麵子,膽子還很小。

一天下來,蘇牧見識到了許多奇形怪狀的妖怪。他不是不想跑,隻是一雙視線總是若有若無投射過來,讓他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這或許就解釋了都靈為什麽能及時出現的原因。

下午放學,蘇牧心不甘情不願地跟著都靈回到山海居。這個無頭少女雖然話不多,外表看上去也人畜無害,但蘇牧憑借自己野獸般的直覺意識到,若自己稍有輕舉妄動,這個時刻監視自己的女生絕對不會介意展現一下自己妖怪的力量。

所以在沒有百分之百把握的情況下,他提醒自己不能衝動。

回到山海居,其他兩人卻沒有回來。據都靈說,牡丹在學院裏開墾了很多田地,不止種些花花草草,還種了許多其他的植物,多半要很晚才會回來。

至於陶諾斯,那個風情萬種的惡魔少女十有八九是約會去了。

“你們學校都不禁止談戀愛嗎?”

這句話剛說出口,蘇牧才反應過來這裏不是中國,更不是過去所熟知的人間界,當然不可能和自己上過的重點中學比較。

但反過來說,除了一些奇怪的建築和明顯是非人的生物,這裏又和人間界是那樣相似,讓蘇牧至今都有一種恍若夢中的錯覺。

都靈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摟著自己塞滿零食的挎包想了想,轉身上了樓。

當她再下來時,斜跨在腰間的小包不見了,藍白色的校服外麵套了件卡通風格的圍裙。

蘇牧目視著她一步一步從樓梯上下來,又一言不發往廚房的方向走。

都靈進入廚房,還沒等蘇牧收回視線,她又攥著一個鏟子露出半邊身子:

“你,嗯……想吃什麽?”

蘇牧楞了下,很快反應過來這個妖怪少女是打算給自己做晚餐。

妖怪做的食物?

他有些猶豫,但又擔心拒絕會引起對方的不快,於是隻好訕訕地說:“您,隨意。我不挑食的……能吃就行。”

他稍稍暗示了一下,祈禱不要再出現像昨晚那個水果一樣惡心的東西。

都靈抿著唇垂下眼簾,很快又抬起來,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會盡力的。”

她橘灰色的眸子閃爍著。

然而這仿佛躍躍欲試的目光卻讓蘇牧格外不安,總感覺哪裏不太對勁。

……

……

……

從**坐起身,蘇牧望著窗外夜空上的三個月亮,微微出神。

他的記憶缺失了一塊。

從回到山海居的某個時間段起,之後的記憶一片空白,如同被強硫酸腐蝕過,隻留下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怖。

無論怎麽回想,他都不記得都靈上了二樓之後發生了什麽,自己又是怎麽躺到**的。

“已經晚上了?”

深邃的夜空中,大小不一的三色月光交相輝映,讓這記憶的斷片更平添了一份奇幻的色彩。

或許,自己是無意中招致了某種神秘現象吧——蘇牧這樣想。

但這一點兒也不能緩解他心中的恐慌。

反而想要逃出去的想法更加強烈了。

“嘖,我就不信這鬼地方還真把我困住了?”

入夜後的宿舍周邊十分安靜,連樹葉摩挲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然而就在他胡思亂想,計劃著如何才能避開那個無頭少女的監視時,一絲輕微的開門聲在這靜謐的環境中悄然響起。

蘇牧立刻警覺起來。

他下了床,踮著腳尖挪到窗邊,探身往發出聲音的方向瞧了一眼。

隻見夜色中,這棟宿舍小樓的正門被人從裏麵輕輕推開,不多時,一抹清爽的銀白色短發出現在視野中。

——都靈?

再仔細看去,那個轉過身將門緩慢合上的人不是都靈又能是誰?

她這是在做什麽?

蘇牧低頭看了眼右手腕上的【手環】,這個【手環】還兼有手表的功能,此刻正顯示著“23:40”的字樣。

三更半夜從宿舍裏出去,還一副生怕被人發現的模樣……

好奇心就像是萌芽的種子一樣,在蘇牧心中生根發芽。

這時都靈已經走出山海居的院子了,蘇牧麵對如此詭異的場景隻在心中權衡了半秒鍾,便一鼓作氣從窗戶這邊翻了出去。

他小心翼翼跟在後麵,確保自己不會被發現。

跟蹤一個妖怪可不是件輕鬆的事,更何況是在這樣寂靜的夜晚,對常人來說完全是作死的行為。蘇牧從小過著和常人不同的生活,鍛煉出了一顆強健的心髒,但饒是如此,內心也一陣陣打鼓,血液的流動都仿佛比平時快了一倍多。

好在跟蹤潛行的技巧早已融入骨髓,他一邊忐忑著,一邊以極其巧妙的方式將自己藏入月影中,即便是走慣了夜路的人迎麵走來,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內將他與樹木的影子區分出來。

就這樣,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飛鳥學院的宿舍區。

俗話說“不作不死”,哪怕明知道都靈這時候偷溜出來絕對有問題,如果被發現的話,或許會發生比鬼故事還恐怖的事。然而蘇牧還是這樣做了,幾乎連猶豫的念頭都沒有。

一來是因為好奇。雖然隻相處了不到兩天的時間,但都靈給蘇牧一種很正經的印象,就像是以前重點中學裏的三好學生似的,這樣的人為什麽會在這個時間點離開宿舍呢?她要去哪裏,又要做什麽?

哪怕很不爽,蘇牧還是得承認自己繼承了源自於父親的冒險家精神,越是蘊藏著危險與未知的東西,就越是能讓他興奮。

另一方麵,源自於母親的細膩又讓他時刻保持清醒的頭腦。他意識到不管都靈想要做什麽,那肯定是不便於宣揚的東西,否則她不會選擇做出這種明顯有違規範的舉動。

“讓我猜猜,會是什麽事情呢?”

蘇牧稍稍有些興奮了。

他覺得這是個關鍵點,一個能讓他擺脫都靈監視,甚至反過來要求對方幫助自己逃學的關鍵。

在冒險家本能與理智達成統一意見的瞬間,蘇牧這才毫不猶豫地做出了決定。

他要主動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