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發現陶諾斯有些奇怪。
之前他由於“暈奶”的事得罪了對方,按理說她即便再大度,也不該給自己好臉色才對。然而吃早飯的時候,這個惡魔少女時不時衝他眨眼媚笑,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你們慢吃,我去健身了。”
陶諾斯吃了一個菜包,將自己杯子裏的牛奶一飲而盡,便出門了。
此時宿舍的客廳裏隻剩下都靈和蘇牧兩人。
猶豫了半晌,蘇牧問起桃鄉的事。
在自己又被都靈腦袋嚇暈過後,後來發生了什麽呢?
都靈不動聲色地將陶諾斯沒吃完的早餐扒拉到自己盤子裏,冷淡的看了眼蘇牧:
“沒什麽大不了的事。”
的確。
從蘇牧暈倒到再次醒來這段時間,並沒有發生什麽了不起的事。
他暈倒後,都靈又在醉酒中,她的腦袋沒有了管束在墓園裏好好大鬧了一場,差點兒連別人的墓碑都給吃下去了。苟英俊一個人類小孩哪裏收拾得了都靈的腦袋,後來沒辦法,跑到墓園門口找來幾個狗頭守墓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發著酒瘋的都靈腦袋給逮住。
狗頭守墓人用醒酒湯弄醒了都靈,卻怎麽也叫不醒被嚇暈的蘇牧。都靈得知發生了什麽事後很是羞愧,向狗頭守墓人借來工具與苟英俊一起將苟正義的墓碑給修複好,便帶上昏迷的蘇牧回到苟英俊家中。
到了晚上,此行一無所獲的都靈遺憾地與苟英俊母子倆道別,臨走時送給了苟英俊一顆寶石,並拜托他幫自己尋找母親的線索。
溺海灣岸口邊,寒風凜冽。苟英俊端詳著掌心的寶石,將自己從祖父那裏得到的狗尾巴草還給都靈:
“下次再來,一定要教我那個‘超——cool!’的飛顱術哦!”
找到留守在溺海灣的黑馬時,天空飄下了鵝毛大的雪花。都靈騎上馬,與岸上的苟英俊揮手道別,她不知道下次再到這裏又會過去多少年,眼前這個少年是否已是耄耋老人,不過隻要有一線希望,她就絕不會放過任何可以找到母親的機會。
即使……
她不敢想那個即使,她堅信母親一定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等待著自己。
穿過海上的白霧,神俊的黑馬用最快的速度馱著都靈回到了飛鳥學院所在的桃源島。待都靈從它背上下去後,黑馬伏下頭親昵地用鼻子碰了碰都靈的臉蛋,而後低鳴一聲如同幽靈般飛快消失在了茂密的樹林中,隻留下噠噠的馬蹄聲還在林間回**。
最後看了眼黑馬遠去的方向,都靈帶著蘇牧的靈魂,找到了之前安放肉身的秘密場所……
……
不久之後,客廳裏隻剩下了蘇牧。
他不經意間得知了都靈的秘密,還意外闖入了一個人神鬼混居的奇異都市。在桃鄉的短暫經曆讓他對都靈的了解更深了一份,但此刻他還不知這是好是壞。
另一方麵,那個叫桃鄉的都市也讓他驚愕之餘多了一絲好奇。
不光是都市建築的迥異多變,還有其複雜的物種構成,若是換了任何一個社會學家或是對靈異方麵感興趣的人,恐怕都會對那裏的社會生態產生巨大興趣。但蘇牧在好奇之後是深深的後怕,他無法想象從小和一群鬼怪生活在同個地方是什麽感覺,大概——就和他想到待會兒必須去上課一樣吧。
飛鳥學院采取學分製,盡管目前蘇牧還不知道這些學分有什麽用,但沒有學分的壞處他已經知道了。
啟動手環的顯示界麵,在【學分】那一欄上,數字是“-10”。
在這個“-10”下麵還標了一行紅色的字,寫著“虛弱(lv.1)”。
什麽是虛弱(LV.1)?簡單來說,剛起床的蘇牧又覺得犯困了,不止如此,手腳還異常冰冷。
或許做噩夢也是因為這個。
據都靈說,學分為負數時會被學院係統懲罰,隨著時間的推移,虛弱等級還會繼續提高。因為蘇牧是新生,所以一開始“虛弱”的狀態沒有體現出來,而過了新生保護期,不僅要忍受持續的虛弱狀態,還得接受一場特殊的“考試”。
說到那個“考試”的時候,即便是都靈臉上也浮現出一絲陰鬱,這就讓蘇牧絕不想嚐試那玩意兒。
“但真的要去上課麽……”
回想起第一次去上課遇到的那些事,蘇牧發現自己必須在糟糕和更糟糕之間二選一。
這真是太糟糕了。
好一番思想鬥爭,最終他還是決定去上課,但在那之前,他得好好把自己“武裝”一下。
“……這樣就差不多了吧?”
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他又到廚房裏翻出把餐刀別在後腰上用衣服遮住,這才鼓住勇氣踏出宿舍。
為了之後的逃學,他必須去和那些妖魔鬼怪一同上課了。
至少,得把學分變成正數才行。
在桃鄉待了一天,蘇牧原本還擔心自己無故失蹤會引起學院的懷疑,不過通過都靈剛才的講述他注意到一個細節,即飛鳥學院和桃鄉的時間並不一樣。
詢問過後,都靈給出了肯定的答案——桃鄉內部的時間流速比外界快,而且沒有規律,這裏過去一周,那裏邊可能過去了一個月,又可能是十年。
這也是為什麽苟英俊會說等了都靈五十多年。
實際上都靈第一次遇到苟正義是在上個學期,前後不過兩三個月的時間。
所以,即便他和都靈在桃鄉待了一天,對於飛鳥學院的人來說,可能半個小時都不到。
“這時,苟英俊那小鬼或許都長大成年了吧。”
奇異的時間差讓蘇牧感慨萬分,這是過去十多年生活在人世的他體會不到的。
該說是離奇呢,還是讓人恐懼?
或許兩者皆有。
至少蘇牧不願去想,兩三個月前還相處過的同齡人,再見時卻已經年老死去了。都靈在得知苟正義的死訊時,在想什麽呢?
“現在可不是關心別人的時候吧!”
又來到了教學樓下,先前被學生撞破的外牆已經修複好了,隻是原本的裂痕處多了許多藤蔓和鮮花,看樣子是牽牛花。
五彩斑斕的牽牛花吸附在教學樓外牆上,迎著微風搖曳,蘇牧看著來來往往打量自己的“人”,摸了摸後腰上的餐刀,如孤膽英雄般走了進去。
“嘶——你是什麽鬼?”
來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右邊隔著兩個座位的男同學不經意間掃到蘇牧的臉,頓時嚇得後傾了一下,擠在同一個腦袋上的四張臉像呼啦圈一樣快速旋轉,最終停在了一個驚恐的女性麵孔上。
連聲音都變成女性了。
蘇牧同樣被他嚇得不輕,但為了起到震懾作用,還是故作冷酷地說:
“我不過是恢複原本樣子而已,你太膽小了吧。”
“……不愧是你。”
四臉人幹笑著豎起大拇指,臉又變成了一個低眉順目的少年模樣。
不一會兒都靈走進了教室。
她來到座位邊剛要坐下,目光掃到蘇牧臉上,同樣僵硬了一下。但都靈不愧是都靈,短暫的詫異後,她就和沒事人一樣坐了下來,隻不過時不時向旁邊偷瞄的餘光還是暴露了她的真實想法。
【有這麽誇張嗎?】
這時大部分學生都來到教室了,幾乎所有看到他臉的人都露出一副見了鬼的表情,更有甚者當場噴了出來。
被噴了一臉口水的學生不爽地摸了把臉,但當他看清蘇牧的樣子時,肩膀頓時劇烈的顫抖起來。
蘇牧終於意識到,自己偽裝的效果可能過於猛烈了。
【不應該啊,難道說這種嚇唬人的裝扮對鬼怪特別有效果?】
他摸了摸自己的烈焰紅唇,眼眶外麵,是一粉一紫十分妖豔的眼影,形狀如展翅的大鳥,輻射了整個上半臉頰和太陽穴。
如果再換上女裝,那就是十足的人妖。
可惜蘇牧身邊沒有過去的偽裝道具,化妝的東西還是偷偷用陶諾斯的,就算借他一百個膽,他也不敢去偷穿對方的衣服。
【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男人扮女人,越妖豔的尤其如此。】
他媽媽曾一本正經地告訴他,這樣的妝容能讓最勇敢的人嚇尿褲子。
他試過之後的確發現,那些囂張的人一旦看到這樣的打扮氣焰馬上就消散了,還會下意識捂住屁股。
當然,自認為學到了實用本領的蘇牧並不會知道,自己第一次用這個妝容實戰後媽媽被救護車送進醫院的真相——笑岔氣了。
或許是因為隨時會遇到危險所養成的求生本能。
蘇牧一旦涉及到與生存技能相關的東西,就會變得非常固執和遲鈍。
固執在於堅持不懈,隻要有用就必須學會,多一樣本領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能派上用場。
而遲鈍在於,這種天生的冒險家精神常常被別有用心的人誤導,以至於出現滑稽的效果而不自知。
不過——
枯燥的旅行總得找點兒樂子對不對?
很顯然,作為一個母親,沒有什麽是比作弄兒子更有趣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