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都靈居然這麽厲害。”
安妮不知道“夢”裏發生了什麽,見被帶出“夢境”的鬼竟虛弱至此,忍不住咂舌。
並腦補出一段波瀾壯闊的史詩級大戰。
這提醒了蘇牧,還有一隻更強大的鬼藏在暗處。
“都……”
他剛想問都靈能不能確認現在那隻神秘鬼魂的情況,苟正義的靈體突然轉過頭來,朝他伸出一隻手,隨後在陡然亮起的白光中,化作點點星屑飄散。
都靈托起手掌,一粒星屑落在上麵,又如雪花消融。
她眼中閃過一絲憂傷。
像是對好友的緬懷。
“哎呀,真是讓人感動的離別場麵呢——我是不是出現的不是時候?”
輕佻的聲音響起。
蘇牧渾身一怔。都靈倏地掏出一把大斧,表情警惕。
“嗯?發生什麽了?”
見眾人臉色不對,陶諾斯困惑的說。
安妮嘴角顫抖,仿佛剛通宵完準備睡覺結果領導來了個電話,告知要臨時加班,除了蛋疼還是蛋疼:
“安妮,已經不想再動了——”
黑貓毛發豎立,尾巴直直繃了起來,發出陣陣低吼。
牡丹神遊天外,恐怕還有一會兒才能反應過來。
盡管眾人眼中看到的景象並不相同,但即使是什麽也沒察覺到的陶諾斯也明白,此刻,在這個山海居的客廳裏,肯定發生了什麽足以讓都靈戒備的變化。
沙沙——沙沙——
蘇牧的頭發以一種緩慢而持續的速度生長著,原本及肩的長度很快就長到了小腿,束發的橡皮筋也在這個過程中崩斷掉在了地上。陶諾斯目瞪口呆,半晌才呢喃說:
“這什麽生發素,這麽牛逼?”
但在其他人眼中,遠不止如此。
在蘇牧濃密的發絲中,兩截蒼白的胳膊從後頸處伸了出來。纖細修長的十指撫摸著蘇牧的肌膚,從喉嚨慢慢爬上了臉頰,蘇牧的臉色變得慘白,襯得那十根手指上的紅色指甲格外紅豔。
先是胳膊,後是整個上半身,不多時,一隻女鬼便以一種相當驚悚的畫麵從蘇牧的頭發中從爬了出來,輕飄飄側坐在蘇牧的右肩上。
“這麽多人來歡迎我,真不好意思呢。”
啪的一下,悠然落座的女鬼打起了一把油紙紅傘,對眾人嫣然一笑。
掛在傘簷的鈴鐺發出叮鈴叮鈴的聲音。
都靈眉頭一皺。
“咦,她的樣子——”待看清女鬼的樣貌後,安妮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詫異。
蒼白的膚色,如綢緞般漂亮的長直發,女鬼的指甲、眼眸、衣服都是鮮亮的紅色,連額頭上,都點綴著一枚紅色的菱花。
然而這些都不是讓安妮驚訝的原因,真正讓她疑惑的,是這個女鬼,容貌居然和蘇牧有七八分相似。
——事實上,頭發忽然急速生長的蘇牧,此刻與肩上的女鬼除了著裝和膚色,根本沒有區別。
“你是剛才那隻鬼?”
都靈提著斧子問。
利用自己的能力進入蘇牧的夢境後,都靈遇見的是一個隻有五六歲的小女孩,盡管和此人打扮一模一樣,但當她露出與蘇牧極度相似的容貌後,都靈還是有些被震撼到。
“所以,你們到底看到了什麽呀?”
感覺自己被排除在外的陶諾斯很不爽,除了蘇牧那頭肆意生長的頭發,她什麽都看不見。
蘇牧渾身僵硬。
他明知自己肩膀上坐著一隻鬼,卻半點都動不了。
就像在夢中的那個禁錮又回來了。
“沒錯,就是我。”
“你有什麽目的?”
“你指的是?”
“操控蘇牧的身體胡作非為,還有狗子的事。”此時蘇牧幾乎等同於女鬼的人質,都靈不太好出手,便想著先套對方的話。
隨即她又威脅說:
“在桃源中學做出傷害學生的事,你以為自己能全身而退?”
“狗子?嗬……你是這樣稱呼他的麽?算了。我可是好心,沒有我的話,他在離開墓碑不久就會消散,那還等得到剛才與你相見?你沒有遵守約定,還反過來怪我?”
“而且‘胡作非為’什麽的太過分了吧?我不過是和新同學們打個招呼,那時候大家不是玩得很開心麽?”
“至於操控身體——”
女鬼輕笑一聲,彎下柔軟的腰肢,輕輕托住蘇牧極不自然的臉蛋。
“我玩一下弟弟的身體,和你又有什麽關係?”
弟弟?
此言一出,所有人——除了陶諾斯和牡丹——都驚呆了。
雖說看見兩人幾乎相同的樣貌時隱隱有些猜測,但當這隻鬼直接說出來時,又是另一種感覺了。
畢竟對於一隻鬼而言,變換一下樣貌並不困難。
“喂!你們別聽她胡說八道啊!我什麽時候有過姐姐了!”
此時最震驚的是蘇牧,震驚之餘,還有些惱怒。
這隻鬼不僅霸道的占據著自己的身體,還信口胡說,他從小就是家裏的獨苗,哪裏有什麽姐姐?
“到底怎麽回事?”都靈也有些迷糊。
這年頭,還有鬼來亂認親戚的麽?
“這隻鬼肯定有什麽陰謀,你們不要相信她!”蘇牧說。
此時他動不了,隻能將希望寄托在這些妖怪少女身上了。
但話音剛落,就被肩上的女鬼給狠狠掐住了臉頰:
“真讓人傷心,才幾年啊,就把姐姐給忘得一幹二淨了。”
“服……服說霸道什麽呢你!(胡……胡說八道什麽呢你!)”
“三歲,被小區的狗追著咬,因為你想搶它的東西吃;四歲生日,在爸爸收藏的掛畫上用奶油畫畫,人生第一次挨揍;五歲時差點在泳池溺死;六歲被所謂的朋友欺騙,結果找不到回家的路;有一次真的走丟了,回來後還嬉皮笑臉,被爸媽混合雙打……”
“停停停……這些,你都是從哪裏知道的?”
五歲以前說的那些事蘇牧自己都不記得了,但之後那些,的確發生過。
“你偷窺我的記憶?”
如果苟正義能將自己拉到他與都靈的記憶中,這隻看上去更強的鬼要從自己的記憶中查到什麽,應該也不難吧?
女鬼歎息一聲:
“你怎麽就不能相信,你就是我的弟弟呢?”
“因為從小到大,根本沒有這個人!”
“你再仔細想想,真的沒有嗎?”女鬼說,“在你被狗追的時候,是誰趕走了那隻狗?在泳池溺水時,托起你的是誰?誰在你哭著說找不到回家路的時候,牽著你的手;當你走失被找到後,站在你身邊的人又是誰?”
一連串質問砸的蘇牧有點懵。
泛黃的記憶湧上來,定格在一個幾近模糊的女孩身上。
那天是他跟著父母出國的日子,他一步三回頭,不舍得望著家的方向,被父母催著上了車。
【兒子,別傷心了。跟爺爺道別吧,即使遠在異國,他一定會在天上保佑你的。】
【嗯!】
小區門口,爺爺的笑容依舊慈祥,揮手向他道別。在爺爺身邊,一個紅色衣裙的小女孩被爺爺牽著,歪頭盯著他。
那時他還小,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後來漸漸長大,隻以為是年幼的自己因為太想念爺爺,才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是你……”
小時候,總有一個紅裙子的小姐姐來陪自己玩,那是他兒時最好的朋友,但現在卻連樣貌都記不清了。
“如果你真是我的姐姐,為什麽,爸媽從沒有對我說過?”
“因為……當我們還在媽媽肚子裏的時候,我就已經死了呢。”
女鬼輕笑著說。
一同降生在人世的雙胞胎,隻有一個活了下來。
還沒來得及呼吸那個世界的空氣,就已經死了。
明明是姐姐。
卻隻能成為弟弟的伴靈。
你知道我有多麽羨慕你。
多麽——
恨你麽?
“可是,這麽算起來的話,你應該是妹妹吧?”安妮不合時宜的插了一句話。
讓現場的氣氛瞬間冷到極點。
甚至。
有點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