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對紅衣女鬼的身份仍存疑，但至少從目前來看，她沒有表現出惡意。
紅衣女鬼和安妮杠上了，兩人就誰是弟弟誰是妹妹這個問題爭論不休，紛紛提出自己的見解。
安妮認為，既然紅衣女鬼還在母親肚子裏時就已經死了，那麽蘇牧理所當然應該是哥哥。
但紅衣女鬼堅決不同意這點，她堅持，自己的屍體是最先從母親肚子裏出去的，按照先來後到的普世價值，自己必然是姐姐。
安妮反對，理由是死亡不能算出生，既然是“出生”，當然是活著從母親肚子裏出來才算。
“憑什麽！？”
“但就是這個理。”
“沒聽說過！”
紅衣女鬼氣得長發亂飄。
都靈看著你一言我一句的兩人，手中的斧頭拿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就像正準備上戰場卻突然被告知戰爭已經結束的士兵，尷尬又無所適從。
所以，這就完了麽？
同樣尷尬的還有陶諾斯，她發現似乎隻有自己看不到多出來的那個“人”。
“咕——”
此時，不知誰的肚子叫了一下，牡丹恰好回過神來，說了句“我去做晚飯”就徑直朝廚房走去。
晚餐時間。
山海居眾人在露天的客廳中落座，披著滿天星辰。
“至少，風景不錯。”陶諾斯很有樂觀精神。
紅衣女鬼不需要吃飯。她翹著腿，悠然地側坐在蘇牧肩上，對安妮冷嘲熱諷：
“破壞得恰到好處呢。”
剛吃下片鱈魚的安妮咳嗽一聲，故作鎮定地拿過餐盤邊上的水喝了一口，裝作沒聽見。
實際上，山海居消失的天花板，是被安妮給炸飛的——
她也沒想到女鬼會忽然變成蘇牧的姐姐，現在還沒事人似的陪她們一同吃飯。
早知道就不跟風敲詐蘇牧了。
但不知為何，紅衣女鬼隻側麵諷刺了一句，對誰是真正的肇事者並沒有直接拆穿，所以聽在蘇牧耳中，就像是在炫耀。
【難道是賣我人情？】
安妮狐疑地看了眼紅衣女鬼。
紅衣女鬼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還想：“這討厭的家夥盯著自己幹嘛？”。在反應過來後，不由覺得好笑，立馬朝安妮拉下眼皮，吐出舌頭：呸！少自作多情了！
討好她？
開什麽玩笑！
紅衣女鬼隻不過是想看蘇牧吃癟而已。
晚餐過後，都靈把紅衣女鬼支開，單獨將蘇牧拉到花園中。反複確認過女鬼的確很可能就是蘇牧曾認識的“人”後，她才勉強放下心來，對蘇牧提醒：
“先觀察她一段時間。無論如何，你小心一點。”
星光下，少女的眼神充滿了關切。
這讓一直將對方視為危險的蘇牧稍顯慚愧——盡管這並不能改變生理上的排斥。
都靈走後，蘇牧一個人待在花園中想靜靜。望著與人世相似的星空，又想到身後的屋子裏那些非人類少女，他就一個頭兩個大。
哪怕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中，他不僅沒有被傷害，還多次被都靈相救，但長久以來養成的對鬼神之流的恐懼，不是那麽容易就消除的。
——還是盡早離開這個地方吧。
正在想今後的打算，蘇牧忽然被人從後麵撲了上來：
“裝什麽憂鬱呢？走，跟姐姐洗澡去！”
鬼魂沒有重量，如同軟綿綿的氣團。紅衣女鬼繞著蘇牧飄了一圈，見對方愁眉不展的模樣，便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
“有什麽不開心的事，說出來讓姐姐開心一下？”
【這女鬼還真是‘自來熟’。】
自從意識到紅衣女鬼很可能就是兒時的玩伴，蘇牧心中的恐懼就少了大半。但這並不意味著他能馬上接受對方的身份，理所當然和小時候一樣，將她視為親切的“大姐姐”。
“啊——我知道了！”
紅衣女鬼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又鬼鬼祟祟湊到蘇牧耳邊，不顧對方略顯排斥的反應，神神秘秘地說：
“你是怕被她們發現，你其實是個人類吧？”
蘇牧一怔，又反應過來。
對方如果真是他兒時的玩伴，甚至還如她所宣稱的那樣是自己尚未出生就死亡的姐姐的話，那麽“蘇牧是人類”這件事，紅衣女鬼肯定比誰都更加清楚。
“別擔心，有姐姐罩著你！”
紅衣女鬼大氣地拍著蘇牧的肩膀，殊不知身為鬼怪的她，也同樣是蘇牧的恐懼之源。
“我還想再問一下，你，真的是我姐姐？”
“……你說呢。”
紅衣女鬼臉色一沉。蘇牧一看她表情就覺得不妙，正想著對方是不是要趁兩人獨處時動手，紅衣女鬼忽然咬牙切齒地揪住了他的鼻子：
“我提醒你！我是姐姐這件事沒有商量！誰來說都沒用！別以為你活著出生，就可以當我哥哥了！”
原來，在意的是這個嗎。
蘇牧鬆了口氣，又莫名覺得好笑。
如此在意著姐姐身份的紅衣女鬼，一點兒也沒有了令人恐懼的鬼氣，反而多了絲親切感。
記憶中那個兒時小姐姐的身影，又清晰一份了。
“嗯……能再問一個問題麽？”
“你廢話怎麽這麽多！”紅衣女鬼抱著膀子，不耐煩地吸了口氣，“問！”
“你的名字是什麽？”
他不記得對方的名字了。
紅衣女鬼看著他，歪頭不知在想些什麽，半晌過後，才勾起嘴唇：
“小倩。”
“小倩？”
“對，小倩。”
從未出生過的她，本不該擁有名字。
但父母依舊賦予了她姓名。
隻是那個舊名，代表這一段不光彩的過往，被後來的她舍棄掉了。
盡管蘇牧早已忘卻。
然而“小倩”這個名字，卻是紅衣女鬼所收到的、最珍視的禮物。
“感覺有點兒耳熟，像是一個什麽影視劇裏的角色。”
蘇牧嘀咕的聲音被小倩聽到了。
她表情抽搐，忍了很久果然還是忍不下去，一拳揍在了蘇牧俊俏的臉上：
“你以為這是誰的錯啊，混蛋！”
一通發泄過後，小倩心平氣和地拖著蘇牧的腳，飄向了浴室。
正好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的安妮見狀嚇了一跳，吐槽說：
“你對他幹了什麽？”
小倩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大概是見到姐姐我，這孩子太激動了吧。”
哪有太激動會臉腫成豬頭的啊！而且他暈過去了啊喂！
但看見小倩“和善”的笑容，安妮明智的選擇了閉嘴，擦著頭發到冰箱裏拿了盒牛奶，就上樓去了。
——你自求多福吧，少年。
至此，蘇牧的妖怪之旅，翻開了新的篇章。
……
……
彭。
浴室的門，被氣到冷笑著的小倩關上了。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