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身處於一個辦公室模樣的地方。
他摸了下身體,沒有缺胳膊少腿,倒是右手腕上多了個黑色的手環,做工很精細,不知道是金屬還是什麽特殊材料做的,嚴絲合縫找不到解開的地方。
“你醒了?”
房間裏忽然響起陌生的聲音。
蘇牧一個激靈從沙發上蹦起來,手伸向腰部,卻發現沒有可以用來防禦的武器——搭飛機回國時,他的匕首被扣下了。
在他對麵擺著一張紅木辦公桌,桌子後麵坐著一個西裝革履的成年女性。
她長著一張漂亮的瓜子臉,鼻梁上掛著副紅色的半框眼鏡,胸前花邊襯衫被撐得鼓鼓的,讓人擔心中間的紐扣會不會忽然崩掉。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這所學院的代理學院長。”
女人繞過辦公桌走出來,高跟鞋踩在硬木地板上的“噠噠”聲一下一下敲打在蘇牧心中。
【學院長……】
也就是說,這個職場OL打扮的女人就是掌管著這塊土地的大妖怪麽?
“不用這麽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
她側著身子,在沙發上坐下。
黑絲長腿交疊到一起,饒有興趣地盯著警惕的蘇牧。
【沒有破綻。】
蘇牧維持著剛才的動作,一動不動。
盡管這個女人表現的很隨意,但給他一種遠比之前那個龍女還要強大的氣場。他不止升不起反抗的念頭,連逃跑的舉動都做不出,仿佛一旦背對對方就會被碾成碎片。
這種難以名狀的預感是如此強烈,甚至讓他心口上的舊傷隱隱作痛。
院長小姐輕笑說:
“還沒有開學就想逃跑,你這樣調皮的學生我還是第一次見呢。”
“我想,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
蘇牧深吸一口氣,後背濕漉漉的,“我不是這裏的學生,隻是來還東西的。”
雖說他很害怕妖怪,但至少目前為止這個自稱“代理學院長”的大妖怪既沒有如龍女那樣明顯的非人特征,又不像都靈那樣肢體分離,相對而言視覺衝擊力並不強烈。
所以可能的話,他想要通過溝通解決這件事。
“哦?”院長小姐細眉一挑。
“是這樣的……”
見對方表現出了些許的興趣,蘇牧便把自己之所以來到這裏的原因講了出來。
事情,還得從一個多月前說起——
一個多月前,北美的一個邊陲小鎮。
蘇牧在清晨醒來後沒有找到父母,反而在人去樓空的房間裏發現了一封信。
信的前半段是父親羅裏吧嗦一大堆廢話,被他直接忽略;後半段母親的留言告訴他,說兩人猶豫了很久還是決定讓蘇牧回國生活,還說聯係好了照顧他的人,就是母親的閨蜜柳清。
母親寫下了柳清的聯絡方式和住址,並附上一些現金,並說中午時會有個司機過來把他送到城裏的機場。
【綜上所述,接下來爸爸媽媽要去愛琴海度蜜月了,這可是難得的正常旅行哦!到時候媽媽會給你寄很多恩恩愛愛的照片,你在國內也要乖乖聽柳阿姨的話哦!愛你mua~——最漂亮的媽媽留。】
盯著信封右下角一個大大的口紅印,蘇牧克製住掀桌的衝動,對自己這對父母的不靠譜程度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
根本就是亂來嘛!
天底下有哪對父母會把自己兒子一個人丟在陌生地方跑掉的!
但想想這些年經曆的事,他又慶幸自己能活到現在。
不容易啊……
喜憂參半地收拾好行囊——其實也不多,就是一些衣服和防身物件。到了中午果然有個自稱被雇傭的司機來接他。
坐上汽車出了鎮,薛世衍還沉浸在對父母的悲憤控訴中,卻不想那司機開著開著把車停了下來。
“打劫!”
當看著那個麵無三兩肉,胡子拉碴的大叔手忙腳亂地掏出一把小手槍,蘇牧差點兒笑出聲。
“大叔,你有沒有職業道德啊?”
“少,少廢話!把你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
“如果我說‘不’呢?”
他冷笑。
不是開玩笑,就這人拿槍都拿不穩的動作,他有十種辦法可以讓對方瞬間繳械。
然而很快,蘇牧就笑不出來了。
“……各位英雄,留條**給我行不行?”
被十多把手槍和獵槍指著腦袋,很識時務的他立馬認慫。
【難怪在這裏停車,原來還是團夥作案啊!】
但是他發現的太遲了。
車窗外一個叼著大雪茄的牛仔帽中年人將獵槍的槍管伸進來,捅了捅蘇牧的腦袋:“如果我說‘不’呢?”
【尼瑪,有種單挑——】
想是這樣想,但他還是很利索地把**也給脫掉了。
“大哥,這小子身上這麽多疤,來頭不小。”
“不過小模樣挺俏,比瑪麗那個**還漂亮!老子下麵都鼓起來了。”
“嘿嘿嘿,不如我們……”
察覺到幾道覬覦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蘇牧隻覺**一緊。
“不要緊張,”車外的中年人吐了口寂寞的煙,頗有“俠風”地說,“咱們是專業強盜,隻劫財,不劫色。”
之後赤身**的蘇牧被丟出車外,那中年人臨走時還扔下來一把匕首:
“願上帝保佑你,阿門。”
被吃了一臉車尾氣的蘇牧氣急敗壞,衝絕塵而去的汽車豎起中指。
丟雷樓木啊!
接下來的三天時間,他一直徘徊在人跡罕至的荒野中,又凍又餓,連一輛車都沒有再見到。
“我以為自己快死了,卻意外碰到一個人。他長著亞裔麵孔,旅行者打扮……”
“……ZZZ。”
院長小姐腦袋一點一點,眼看就要睡過去,忽然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啊!講到哪裏了?”
【我講的就那麽枯燥嗎?】
蘇牧無言以對。
院長小姐輕咳一聲,坐直了身,點頭說:“哦哦,我知道了。你被強盜搶劫,然後他們輪流玷汙了你……”
“你說的是哪個世界的故事啊!”
“欸?不是麽?”
“當!然!不!是!”
蘇牧心累地又把剛才的內容講了一遍。在院長小姐的打岔下,他連對妖怪的緊張和害怕情緒都消失不見了
“所以說,你能不能畫個重點?”院長小姐不滿,“這樣下去我很擔憂你的學習成績啊。”
【……十多年來就沒上過幾次正經學校還真是對不起了啊。】
“文盲”蘇牧悲憤的想。
身為文明世界的人類,卻被一隻妖怪吐槽成績,這讓他大受打擊。
“所以呢?遇到那個人之後?”
“咳咳——是這樣的,”他把破碎的自尊心一點點撿起來,繼續說,“三天裏第一次見到人,我當時那個激動啊!就差對他擁抱親吻,但是……這時候,一顆椰子掉到我們麵前。”
“嗯?北美,椰子?”
“我也知道很不可思議,但重點不是這個!”
“……你繼續。”
“咳……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有熱帶的椰子掉下來,但……那個人估計也很久沒吃到東西了,我倆頓時扭打到一塊。說實話,他的身手也就一般般,若不是我實在餓得沒力氣,怎麽會被他騎在身上揍?嘖,都是同胞,下手賊狠……”
“再等等……既然有椰子掉下來,說明有椰子樹啊,你倆打什麽?”
院長小姐發現了盲點。
“咳咳,我沒力氣爬上去。”
“沒力氣爬樹,卻有力氣打架?”
“……好吧,我承認。”沉默了一會兒,蘇牧開口說,“當時沒想那麽多……”
“是笨蛋呢。”
院長小姐總結。
再次被懷疑智商的蘇牧羞愧地低下頭。
“但是你還是沒有解釋清楚來這裏的原因?”
“這不是就快講到了嗎?”他又往下說,“後來我餓暈過去了,再醒來的時候那人不見了,隻留下一個皮箱和一個椰子。”
“肯定是他吃完椰子之後又上去給我摘了一個,但不知為什麽沒有帶走那個皮箱。我用匕首開了椰子,在那個皮箱裏發現了一些衣服,和桃源中學的錄取通知書。再之後我穿上箱子裏的衣服到了城裏,聯係到當地的大使館,終於回到國內。”
“不管之前有多少恩怨,那人畢竟救了我一命,我就想著把這些東西給送過來。”
“事情就是這樣了,我真不是你們這裏的學生。”
蘇牧認真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