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天爵不願跟他多說一句廢話，冷血無情地掛斷手機。
厲震霆再打來時，他便直接關機。
他吃了兩粒安眠藥，閉眼時在心裏想，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沒多什麽，也沒少什麽。
不過是回到了兩個月前的生活罷了。
太陽離了誰都照樣轉，他也一樣。
翌日。
金剛將他的工作排得很滿，結束一堂跨國的視頻會議後，正要轉場去工地瞧瞧。
剛坐上車，厲天爵的手機響了兩聲。
他拿出來看，溫語瀾發來短信：【忙完給我回個電話。】
厲天爵喘了兩口氣，將電話回過去。
“媽，什麽事？”
溫語瀾那邊挺吵，還有喪歌響起，應該是回溫家村給姥姥守靈了。
她快走幾步挪到安靜的地方：“我聽你爸說，你和蘇靈打算離婚，這是想好了？”
“媽，你若是想當說客，大可不必。”厲天爵口吻極冷。
“我跟你爸能一樣麽？我就算想說服你，原因也跟他不一樣！我是真心喜歡蘇靈，當初為了家族利益，也曾勸她放棄你。
可越相處越發現，這丫頭就是招人喜歡，她值得我為她說話！我尋思你們若是相處開心，在一起也就在一起了。”
“值得？”厲天爵輕輕挑起眉頭，眼底全是戲謔。
她值得？
她配麽？
她把所有人都騙了！
談什麽值得。
“還有其他事麽？沒有我先掛了。”
“你急什麽？”溫語瀾叫住他，“媽不會插手你們的事，離婚是你們自己決定的，我自然不會多說什麽。
不過你和蘇靈結束了，不代表媽也要遠離她。她肚子裏畢竟懷著你的孩子，你認不認的，我都是孩子的奶奶！”
厲天爵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他們根本就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離婚，甚至到現在也不知道，蘇靈肚子裏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種！
“你想說什麽？”
“你找個時間去買些嬰兒產品，我給蘇靈送過去，我至少得看看她。”
“你可以自己去。”
“我要給你姥姥守靈，哪來的時間？何況兩天後是你姥姥頭七，她的骨灰要入住‘名人堂’，到時蘇靈也得過去，我見麵就順道給了。”
厲天爵緘默不言，漆黑的瞳孔冷若冰霜，整張臉都陰沉沉的。
溫語瀾怎麽想也想不明白！
“你們就算離婚，可情誼還在，又不是不愛了，怎麽搞得水火不容的？你不願去，那就讓金剛去買！”
厲天爵沉了一口氣，掀開眼皮：“媽，我很忙，先掛了。”
他掛斷電話，又開了勿擾模式，溫語瀾也沒有再打過來。
副駕駛的金剛正襟危坐，等著厲天爵發號施令，可一分鍾過去了，對方仍是一聲不吭，他又忍不住歎息。
車內很安靜，溫語瀾的聲音又有些激動，所以盡管沒開免提，可母子兩的對話還是被他聽了個大概。
厲爺到最後也沒跟溫語瀾說，蘇靈懷孕的真相。
不知是出於維護蘇靈在長輩麵前的形象，還是不願讓溫語瀾得知真相後傷心。
真正的原因，恐怕隻有厲天爵自己知道。
......
蘇靈昨晚入住泰和別院時，時候挺晚，她沒怎麽收拾就睡下了。
眼下醒來，跟錢麗要了一天假，將房子規整得差不多，又去拿門口的外賣。
誰料房門剛一打開，就看見安亞予站在前院外的甬道上。
“蘇靈？”安亞予見地上的塑料袋裏全都是生活用品，忍不住問，“你搬過來住了？”
蘇靈頷首，沒什麽力氣：“嗯。”
安亞予走過去，出於隱私也沒往屋子裏看：“我正好想讓你過來做孕檢，羅院長已經在路上。”
繼而又壓低音量，“不過現在看來，是不是不太方便？厲天爵知道你懷孕的事嗎？”
蘇靈眼底浮現一抹潮濕：“沒有不方便，我一個人住過來的。”
安亞予尖銳的視線頓時察覺出微妙的情緒：“你一個人？他為什麽沒來陪你？”
“......”蘇靈垂著眼瞼，壓下心中的痛楚和即將掉下來的眼淚，輕輕道，“我們要離婚了。”
安亞予心口一縮，意外的視線一瞬不瞬地停留在蘇靈臉上。
她的眼淚並沒有掉下來，隻含在眼眶裏。
如此隱忍，讓安亞予特別想摸一摸蘇靈的頭，或是捏捏她的小手。
可礙於禮貌，安亞予什麽都不能做。
“是因為懷孕的事？”
蘇靈點點頭。
“你跟他坦白了？”
蘇靈又搖搖頭。
想必是心裏憋得厲害，又找不到合適的方法去發泄。
她便將昨天在西門家族發生的所有事，全都說了出來。
安亞予靜靜地聽著不說話，須臾蹙起眉心，“你的孕檢是在我家做的，蘇珊怎麽可能會有你的孕檢報告？”
“我不清楚。”
正好羅院長打來電話，說已經抵達安亞予家門口，但屋裏沒人。
安亞予快速應了兩聲，收起手機跟蘇靈說：“羅院長過來了，我們先去找他？”
“好。”
蘇靈將外賣拎到門口的玄關處，轉身去了安亞予家裏。
羅院長欲言又止，看樣子是有話要跟蘇靈講，正好她也有事要問，就率先啟齒。
“羅院長，我懷孕這件事，您跟其他人說過嗎？”
羅院長挺局促，也挺著急：“我肯定沒說。不過那日我開完會回辦公室，發現桌麵被人翻過，就調出監控查了一遍，有個女孩進去過。”
他說著就將手機拿出來，然後蘇靈看見了蘇珊的身影。
原來她是這樣知道的。
“蘇小姐，真的很抱歉，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蘇靈倒是挺坦然，又挺慘淡地笑了笑：“沒事，不怪你。”
這件事本來就瞞不長久，厲天爵不過是提前知道罷了。
羅院長愈發難為情，安亞予見狀，出聲解圍：“先做孕檢吧。”
安亞予知道蘇靈不敢進醫院，為了方便她日後做檢查，之前家裏的那些儀器並沒有搬走。
蘇靈躺在沙發上，眼睛始終都沒敢往B超機上看。
甚至當羅院長興致勃勃地介紹胎兒的狀態時，蘇靈也沒有任何反應。
安亞予察覺她眼眶通紅，單膝跪地的蹲在蘇靈身旁。
“你不喜歡這個孩子？”他問。
蘇靈賭氣地點頭：“對。”
“因為你覺得，是這個孩子的到來，才讓你們走到了離婚那一步？”
被識破的蘇靈再也忍不住，眼淚頃刻間掉下來：“對。”
“可孩子是無辜的。”
蘇靈帶著哭腔，“亞予哥，如果你的妻子懷了別人的孩子，你們也會走到離婚這一步，所以我很傷心。”
安亞予心口一緊，褐色的瞳仁出神地凝視著她。
不知想到什麽，他扯出一張紙巾，溫柔地擦去蘇靈的眼淚，靜靜地看著她笑。
“如果是我心愛的女人，我寧可她生下來，也不會讓她離開。”
蘇靈沒料到會是這種答案。
又覺得普天下的男人都是一個德行！
她難免帶著遷怒的情緒，也挺委屈：“你騙人！沒有男人會忍受被戴綠帽子。”
“蘇靈，每個人不一樣。你覺得他是這種人，不能想當然地以為我也是這種人。
就好比我愛的人如果是你，綠帽於我而言不算什麽，我甚至可以為了你，變成小三。”
蘇靈被安亞予的這番說辭震撼到了。
她難以置信，看向安亞予的眼神變了色彩：“亞予哥，你的愛太沒有三觀了......”
安亞予的眼神黯下來，臉上的笑容也在那一刻凝固，像是被蘇靈的話戳到了心窩子。
然後他無比清晰地告訴她：“蘇靈，總有一天你會明白，三觀跟愛人相比，什麽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