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夾在兩個男人中間,退也不是進也不是。

想到世人都尊稱厲天爵一聲“厲爺”,唯有安亞予稱呼他為“厲少”。

想必兩人之間,是真的有什麽不可磨合的矛盾。

所以眼下這個狀況,安亞予才不肯放自己離開。

可她實在擔心厲天爵會懲罰錢麗,畢竟自己的假是她準的,便輕輕將安亞予的手掌撥開。

“我若是不回,我擔心他拿麗姐開刀。”蘇靈壓低音量。

安亞予的視線鎖定著她:“你想回去嗎?”

蘇靈咬牙:“我得回。”不是她想不想的問題。

語畢,蘇靈朝厲天爵的方向走去。

厲天爵順勢握住蘇靈的手腕,看了安亞予最後一眼,眼眸帶笑,卻含著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一直走到停車場,蘇靈上了車。

厲天爵略躁地一把將領帶扯開,質問:“婚還沒離,你們就開始同居了?”

“厲天爵!”蘇靈直呼其名,“你瘋了?”

厲天爵挽唇輕笑,笑裏盛滿諷刺:“別告訴我孩子是他的。”

蘇靈隱隱攥著拳,怒意一層層地往頭腔裏鑽去。

“你是不是沒事找事!”

“金剛!”厲天爵一聲怒喝!

“在!”

“查查安亞予前兩個月的行程!”

金剛像個雕塑似的,坐在副駕駛上一動不敢動!

厲爺到底想搞什麽?

早上溫語瀾讓他給蘇靈買嬰幼兒產品,他拒絕得相當無情。

可行至中途,又忽然推掉後麵的所有行程,帶著他來到商場。

明明是在意的,又何必這樣傷她?

明目張膽地當著蘇靈的麵調查,這跟把她扒光了有什麽區別?

“愣著幹嘛?你多大的臉麵,需要我再重複一次?”厲天爵再次嗬斥。

金剛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好......我現在就查......”

蘇靈說不出來是什麽感受,整個人無力地將頭靠著玻璃窗,一言不發。

他們到底是怎麽走到這一步的?

明明上周還愛得那般熱烈,就算昨晚的分離也格外平靜。

可一夜之間,當兩人再次相見,便是此刻的刀光劍影!

厲天爵就這麽狠麽?

說不愛就不愛了?

車窗打開,身旁的男人徐徐點燃香煙。

蘇靈被嗆得咳嗽一聲,厲天爵頓了頓,終究是沒管她。

“剛搬家就跟他人成雙入對,早就想好背叛我了?”他的右手搭在窗外,煙霧在他修長的指尖縈繞。

蘇靈的心裏升騰起一層陰影:“什麽叫背叛?厲天爵,蘇珊也懷孕了不是麽?”

“我和她是在婚前發生的。”厲天爵糾正。

“我也是啊!”蘇靈忽然笑開了,笑得肆意又風情萬種,“既然我們扯平了,又談何背叛?”

秋風從窗外吹來,蘇靈的頭發也跟隨一起飛舞。

陽光下,她笑容明媚,卻無情得像一把刀子捅進厲天爵的心裏。

他從來都沒有處女情結!

從來沒有!

所以他容忍婚前性行為的發生,甚至不在意蘇靈之前交往過多少男人!

她不知道的是,他早就容忍過她的一些謊言。

在他們第一次發生關係後的那個早上,床單上沒有任何血跡,他便已經知道蘇靈不是第一次。

然而她卻告訴他,在他之前,未曾談過一段戀愛。

他隻是糾結片刻,就很快接受了事實,也不曾表現出他的在意。

然而,他不能接受的是,蘇靈有了別人的孩子。

而她,顯然沒有打胎的欲望。

他又何必繼續愛她,繼續跟她糾纏在一起?

厲天爵想著想著也笑了:“所以,你打算把這個野種生下來?”

“野種”一詞刺痛了蘇靈的心!

她不甘下風:“你不也打算讓蘇珊把孩子生下來?”

嬰兒禮盒都買了,又何必來膈應自己?

厲天爵應該是氣急了,將煙頭扔出窗外,眉一挑,表現得也挺開心:

“當然。她畢竟懷著厲家的種,跟野種可比不了。”

他張口閉口便是“野種”,蘇靈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

她心窩疼,眼也酸,將頭靠在窗沿,一聲不吭,不願再讓厲天爵用言語中傷她。

這時,金剛調查完畢,轉過頭來匯報。

“厲爺,查到了。兩個月前安亞予還在國外,之後去了迪拜,跟安東耀一起回來在國內定居,但始終沒跟親人一起生活。”

言外之意,蘇靈懷孕這件事,跟安亞予沒有任何關係。

厲天爵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誰都不知道此刻的他在想些什麽。

蘇靈沉了一口氣,微紅著眼眶問他:“什麽時候簽離婚協議?”

“按最初的協議走,下個月。至少要陪老爺子做完戲。”

蘇靈愣了好久,才再次笑著看向厲天爵。

她的笑淒美又諷刺。

卻不是在諷刺厲天爵,而是諷刺自己。

“這麽慘麽?我的人生是被你們厲家的人操控了?你說離就離,說作戲我就得陪著你們全家人演戲?”

厲天爵聽見這話,怒意一下子往上湧:“你真當我不願離?若不是因為老爺子,帝都還有你的容身之地?”

蘇靈索性坐起來,與厲天爵麵對麵,不氣不惱,含笑晏晏,吐氣如蘭:

“那麽厲爺,請您告訴我,接下來我還要陪您演多少場戲?”

她的表情帶著一點輕浮,一雙狐狸眼波光瀲灩,讓厲天爵很鉻色,心裏還有些說不出的酸澀。

他們之間的關係,終究隻剩下那點兒利益。

他重新將頭扭向窗外,一言不發,屏蔽了蘇靈所有的聲音。

一時間,氣氛冷至冰點。

金剛待得屬實難受,告訴蘇靈:“明天老太太頭七,你早上去溫家村一趟。”

抵達集團後,蘇靈下了車,車子就將厲天爵重新帶走了。

她去辦公室晃了一圈,見錢麗好好的,也沒被厲天爵怎樣,轉而就回到泰和別院休息。

翌日。

蘇靈起了個大早,打車去往溫家村。

西門家族的人也來了,蘇珊穿著一身黑,一直跟在厲天爵的身後打轉。

蘇靈覺得他倆成雙入隊的身影挺膈應,便始終徘徊在人群外。

姥姥出殯後被送往殯儀館火化,隨後溫語瀾抱著她的骨灰盒,眾人便浩浩****地往“齊明山”開去。

那是一處景區,遊客很多,沒有纜車,上山隻能步行。

蘇靈懷著孕,不如之前有精力。

她走走停停,累得不行,厲天爵就在她的前方。

以他的身體素質,這會兒早就上山了,可他卻故意放緩了腳步,像是在等誰似的。

不知是不是蘇靈的錯覺,有好幾次她抬起頭來,都察覺厲天爵在看向自己。

這多多少少讓她的心,懷揣著一些僥幸。

估計是想得太過入神,蘇靈沒注意腳下,踩到石子後忽然失了重心,往前撲去。

跌倒的那一刻,她下意識護住小腹,手背摩擦在地,疼得她輕聲低喚。

厲天爵聞聲回頭,再一次跟身後的女人對上視線。

犀利的眼忽然柔和的像霧,複雜的情緒交疊出現。

愣了很久,他終究是朝蘇靈的方向走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