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正是一天中陽光最為燦爛的時刻。

光線從樹葉的縫隙穿過,折射折射再折射,形成點點星光落在男人的肩頭。

他的五官本就深邃,此刻在陽光的襯托下更顯妖孽。

有種突破禁忌的美感,更像從森林深處走出來的王子。

蘇靈控製不住心跳的速度,小臉發紅,不知是累的還是心髒跳得太快了。

她糾結著要如何同厲天爵交流,男人卻越走越近,最後直接略過她,走到她的身後,攙住了女人的手臂。

“你還可以麽?不行休息一會兒再上去?”

蘇珊嬌嗔著喊累:“天爵哥,還得走多久啊?怎麽這麽遠?”

“快了。”

後麵兩人再說什麽,蘇靈已經聽不見了。

因為她加快了腳步,覺得多待一秒,都是對自己的不尊重。

終於趕上大部隊,蘇靈跟著他們七拐八繞,進入一座廟宇。

廟宇的牌匾上,上書五個繁體的鎏金大字——厲氏名人堂。

有關名人堂的傳說,蘇靈聽人說起過。

隻有對集團做出傑出貢獻的人,或是厲氏家人,骨灰才有資格入住。

溫語瀾將姥姥的骨灰盒放在擺滿貢品的檀木桌上,一名僧人跪在地上禱告。

人很多,蘇靈被人群擠到偏遠的位置,一眼望去,檀木桌上擺的全是骨灰盒。

上麵貼的名字蘇靈都不認識,倒是有個小孩的骨灰吸引了蘇靈的注意力。

之所以知道是小孩,是因為骨灰盒上貼著一張照片,約莫十歲出頭的樣子。

奶呼呼的長相,眼睛又大又圓。

照片下方用楷書雕刻著“韓天謹”三個字,顯然是他的名字。

韓天謹......韓樂琴......

應該就是厲震霆的私生子吧?

私生子也有資格入住厲氏的“名人堂”麽?

蘇靈正想著,姍姍來遲地蘇珊便溜溜達達地走過來。

“聽說你從莊園搬走了?”她穿著高跟鞋,踢踢踏踏的,讓人挺心煩。

蘇靈看著她,“這不正好給你挪窩?怎麽,厲天爵沒讓你住進去嗎?”

蘇靈一開口就是戳心窩子的話,蘇珊瞬間好氣!

“你得意什麽?真把自己當厲家人了?別忘了,你們馬上就要離婚了!

沒了厲家的庇護,日後還不知道要上哪兒去撿垃圾!這厲家的名人堂你能進一次,可進不了第二次。”

蘇靈像看笑話一樣看著她:“誰跟你說我想進名人堂?”

“能入住名人堂,要麽對厲氏有傑出貢獻,要麽就是厲氏的人。你兩樣都不占,當然進不了。”

蘇靈一步步地誘她上套:“我進不了,但你能進。”

“當然!不僅我能進,我肚子裏的孩子也能進!畢竟我馬上就能跟天爵哥結婚了!”

“名人堂隻有死人才能入住吧?”蘇靈眯起眸子將眉一挑,“怎麽,你是活夠了,要上趕著找死?”

蘇珊登時喉頭一梗,沒想到又掉入了蘇靈的圈套裏!

該死!

蘇珊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憋得要死!

“蘇靈,你簡直是給臉不要臉!你踏馬咒我呢?!”

眾人都在,蘇珊不敢當著西門家族的麵露出最真實的樣子,隻能壓低音量嘶吼。

可她越想越生氣,憋得像皮球,都快要爆炸了!

她一個沒控製住,便朝蘇靈揚起手臂,意圖甩給她一巴掌!

然而蘇靈動作迅猛,對方手臂落下的那一刻,她靈巧地側過身子。

蘇珊那一巴掌,不偏不倚,竟扇到了檀木桌的骨灰盒上!

砰——

伴隨瓷片清脆的碎響,灰色的骨灰濺起一片塵埃!

世界一下子就安靜了。

所有人都轉過身來,朝蘇珊看去!

自知自己闖禍的蘇珊忐忑不安,慌不擇路地指著蘇靈:“是她!這件事跟我沒關係!都怪蘇靈!”

戚美惠率先回過神來:“這麽多雙眼睛盯著,你還敢撒謊?”

蘇珊又氣又急!

她是想打蘇靈的,誰能想到對方撤離的速度會那麽快?

可她難道要把這件事說出來麽?

她不能說,她也不敢說!

她才當千金沒多久,不能再三番兩次地闖禍!

溫語瀾疾步而來,緊張地檢查是哪位先人的骨灰。

厲震霆則捂著胸膛,表情幾乎不能控製:“作孽啊!”

西門梟挺被動,一直以來他都極其寵愛蘇珊,闖點小禍自己就幫她解決了。

這今天這事,讓他相當為難。

蘇珊都快要急哭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眾人驚得僵持在原地,周遭靜得落針可聞,隻有蘇珊哭哭啼啼的聲音分外清晰。

厲天爵沉著臉,從人群裏走出來。

沒什麽表情,可一言一行都透露著運籌帷幄的自信,仿若他一出現,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

蘇珊看見救命稻草:“天爵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你想讓我怎麽彌補都可以!”

厲天爵眸色挺冷,卻不知為何又捏了捏她冰涼的小手:“別急。我想想辦法。”

蘇靈就站在兩人身後,心裏挺不是個滋味。

男人卻固執地將蘇珊護在身後,俯首看向溫語瀾。

“媽,是哪位先人的骨灰?廟裏有空的骨灰盒,我讓人抓緊時間來處理。”

溫語瀾轉過頭來,表情凝固在臉上,“韓天謹的。”

厲震霆瞬間扶著頭,汗水流了一臉:“這事兒若是被琴兒知道,這還得了?”

厲天爵的臉上卻劃過一抹戲謔的笑意:“不必處理了,讓人把骨灰掃走吧。”

溫語瀾挺不忍,起身抓住男人的臂彎:“爵兒,天謹是為你捐贈骨髓去世的,你這樣做,是不是太落井下石了?”

“他若是沒被韓樂琴帶來老宅,又何必為我捐贈骨髓?”

隨後餘光落向某處,唇角的弧度越來越冷,“韓天謹姓韓,不姓厲。一個上不了台麵的野種,有什麽資格要求厲氏供養?”

蘇靈的肩膀忽然一顫,到底是有些待不下去。

畢竟男人這話,多多少少有些指桑罵槐。

旋即他又道:“當時我年紀小,插手不了長輩的事。可現在厲氏我當家,韓天謹的骨灰,早該從‘名人堂’裏撤出去了。”

言盡於此,溫語瀾也不好說什麽,仰頭看向厲震霆,想征求他的建議。

畢竟韓天謹的身上,流淌著老爺子的血脈。

然而出人意外,厲震霆的眼睛定在某處,犀利的瞳仁似乎並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

蘇靈一時不明白,厲震霆寵韓樂琴寵得要死,又怎會對他們共同的孩子這般無情?

難不成厲震霆的心裏,也有秘密?

蘇靈搖搖頭,沒再繼續想下去,隨後就聽見溫語瀾道:“那就讓人把這兒處理了吧。”

厲天爵頷首,蘇珊心有餘悸地躲在男人懷裏:“天爵哥,你不怪我麽?”

厲天爵的表情還是冷,口吻卻是溫柔的:“與你沒關係。”

蘇珊這才長舒一口氣,還不忘朝蘇靈撂去一個得意的眼神。

仿若在說,你瞧,無論我做什麽,厲天爵都會原諒我!

蘇靈有些氣短,轉身就走。

然而打掃衛生的僧人忽然信步而出,神色慌張:“厲爺請留步!我剛剛打掃時,從骨灰裏找到一張紙條,您看看!”

厲天爵眉目一緊!

骨灰裏怎麽可能有紙條?

火化時連骨頭都能被燒成灰,紙條怎麽可能完好無損?

肯定是有人故意放進去的!

厲天爵接過紙條,當即展開,上麵竟是一串花體英文——

I’m back!(我回來了)

僧人隨後補充:“我看那骨灰,也不太像是骨灰的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