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謄抄數據的手瞬間一頓。
這男人。
莫不是還在懷疑自己Cathy的身份？
蘇靈定了定神，繼續謄抄：“是沒有中醫科，入職前都要培訓的，其中就有機器操控這一項。
另外厲先生是不是忘了？我在醫院的工作，是托了我爸的關係。”
厲天爵一記眼風掃過去，“救死扶傷的地方，豈容你這樣胡來？”
“所以我隻是個醫師助理呀。”蘇靈將最後一則數據記錄完畢，轉過頭來微微一笑。
那如花的笑靨，純良無害，仿若她在說著一件過於正常的事。
“助理又不需要衝到前線，所以我能做的，隻是記錄江老的數據，然後帶回去給我的主治醫生看。他說怎麽治，我就如何轉達。”
這話，蘇靈並未撒謊。
雖然她是神醫李凱親自教出來的，可徒弟再有本事也不如師傅。
因此她今天過來，主要的目的就是將數據發給李凱。
厲天爵一梗，一時竟找不到言語來反駁。
沉默持續了沒有半分鍾，西門曄火急火燎地走進來：“夏醫生，久等了。我爺爺現在什麽情況？”
蘇靈將真實情況告知，但沒說特效藥已即將抵達，隻告訴他需要等主治醫生的建議。
西門曄謝過後，蘇靈便想找個理由去看看母親。
可不知該如何開口，更擔心母親看見自己，會過於激動。
厲天爵倒是忽然問了一句：“戚伯母怎樣？”
“醒過來了，狀態不是特別好，所以想讓夏醫生過去看看。”
蘇靈正想往下接，誰料厲天爵格外腹黑地來了句：
“夏醫生恐怕不行。雖然昨晚的急救做得不錯，可她就是個醫師助理，本科差點兒沒畢業，你敢讓她救命？”
西門曄眸波一動，難以置信地看向蘇靈：“夏醫生，他說的是真的？”
蘇靈緊緊地攥住拳，此刻恨不得將厲天爵千刀萬剮！
這要命的狗男人！
怕是自己的克星吧？
她硬著頭皮，“我的主治醫生很厲害，我看過情況後，他興許可以幫忙。”
“你的主治醫生能有多厲害？不僅能救植物人，還能治療精神有問題的患者？帝都醫院現在都不分科室了嗎？”
厲天爵顯然不放過她。
唇角一勾，含帶著笑意，表情卻格外迫人。
蘇靈與他對視，後槽牙都快咬斷了！
他明顯在跟自己作對！
除非自爆身份，恐怕連西門曄都難以信服自己。
不成想，厲天爵話鋒一轉，“不過，倒是有辦法緩解戚伯母的症狀。”
西門曄迫不及待：“什麽？”
厲天爵沒立即說出來，盯著西門曄，朝蘇靈的方向遞了個眼神。
西門曄看得一頭霧水：“天爵，這個時候你還跟我賣關子？我都急成什麽樣了！”
厲天爵不急不緩，薄唇輕啟：“戚伯母變成現在這樣，是蘇靈的死導致。既然夏醫生跟蘇靈長相一樣，不如讓她在戚伯母麵前演一出戲。”
西門曄瞬間明白過來：“我媽一直認為蘇靈才是她的女兒，所以你的意思是，讓夏醫生以女兒的身份去照顧她？”
“嗯。”厲天爵側目，將話頭丟給蘇靈，“你覺得如何？”
她當然覺得可以！
可蘇靈抿著唇，沒立即表態，還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剛剛還明裏暗裏地給她使絆子，眼下又算間接地幫助了她。
莫非，他看出了什麽秘密？
可轉念一想，蘇靈又迅速摒棄心中的遲疑。
厲天爵是出了名的暴君，從他當年逼迫自己打胎就能看出來。
如若當真看穿了她的真實身份，他不會選擇隱瞞，也絕不可能幫自己！
他恨她，就像自己恨他一樣！
蘇靈沉思了有一會兒，問：“昨晚阿姨看見我，激動得連我都感到心慌，我擔心她受刺激。”
西門曄滿口保證：“絕對不會，我媽蘇醒後的第一句話就是，‘蘇靈去哪兒了’。你若是能出現，肯定能緩解她的情況！”
蘇靈還在糾結，西門曄急不可耐，推著蘇靈的肩膀就往外走。
“夏醫生，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就不要再糾結了。”
蘇靈亦步亦趨地被他推著，整個人被動得不行。
然而，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咳咳。”
西門曄回頭時，手並未從蘇靈的肩上撤離，“天爵，你嗓子不舒服？怎麽卡痰了？”
“......”厲天爵眸色漆黑，盯著蘇靈肩膀上的那雙手，格外用力。
西門曄感受到對方如火的視線，幾乎是出於本能地趕緊將手縮回。
可嚇死他了！
可很快又後知後覺。
他在害怕什麽？
夏雲初現在扮演著蘇靈的身份，就是自己的妹妹！
何況昨晚他們已經稱兄道弟了！
他是有資格跟女人展現親昵的，隻有厲天爵最沒資格！
西門曄想著，索性將手再度放在蘇靈的肩膀上，故意道：
“夏醫生，你現在就是蘇靈。你是我妹妹，咱倆得上演兄妹情深，讓咱媽開心開心！”
一聲“咱媽”，瞬間讓厲天爵聽出了西門曄的言外之意！
意思是，我跟你可不一樣！
偏偏那女人還點點頭，跟西門曄十指相扣：“好，沒問題。”
厲天爵：“......”
就算真是兄妹，兩人也不必表現得像情侶一樣吧？
這樣一看，倒是自己像個外人！
很快。
三人抵達戚美惠的病房。
相比較而言，她的狀態比江老好多了。
柔順的頭發垂下來，屈著雙腿靠著床背，膝蓋和腰部頂著一塊畫板，此刻正畫著什麽。
西門曄上前：“媽，您不是想見蘇靈麽？她來了。”
他將蘇靈推到戚美惠的身邊去。
戚美惠立即放下畫筆，驚喜地抬頭，蘇靈坐上床沿靠近，想讓戚美惠看得更仔細些。
“......媽，我回來了。”蘇靈艱難地呼喚著她，隱匿著哭腔，仿若下一秒眼淚就要掉下來。
這一聲“媽”，遲到了二十多年。
有遺憾也有痛楚，沒想到這聲“媽”，不是在相認之跡，而是在這樣假扮身份的氛圍裏。
天知道蘇靈有多想炫耀！
她想告訴全世界，自己有媽媽了！
戚美惠就是自己的母親！
然而，戚美惠卻將蘇靈左看看，右看看，嘶了一聲，回過頭去。
“你哪兒是蘇靈？你不是蘇靈！不是我女兒！”
蘇靈一時失神，抑製不住，“媽，我是蘇靈，你好好看看我！”
戚美惠不應她，拿著2B鉛筆在素描紙上勾勾畫畫。
蘇靈不知道她怎麽了。
明明昨晚戚美惠還穿過人群，一眼將自己認了出來！
可不到一天，怎麽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這一刻，蘇靈的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如斷線的珠子連連不休。
她哭得很隱忍，也沒想哭的，可她就是憋不住。
越是克製，肩膀就抖得越厲害。
蘇靈覺得自己的鼻涕都要流出來了，一隻灼熱手掌便按壓在蘇靈的肩頭。
緊接著一片紙巾遞過來。
蘇靈吸著鼻子抬頭，猝不及防地對上厲天爵的視線。
她的心，冷不丁一空。
驟然發覺男人的眼睛裏，沒有自己突然哭泣的不解和質疑。
反而，像是走入了她的心裏，知道了她這般痛心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