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厲天爵說話時的聲音足夠小,以至於蘇靈認為他隻是在嘟噥,並沒有發表其他言論。
很快。
兩人抵達南湖灣莊園。
管家通報了一聲,便側身讓蘇靈和厲天爵進去。
莊園的仆人並不多,一路上安靜得要死,也沒見幾個人出來。
厲天爵卻頗感玩味地笑了笑:“西門曄為了你這個醫學渣渣,可謂是煞費苦心。這個點主人都不在,就是瞞,也要讓你過來醫治江老。”
也就是說,她過來治療江老這件事,除了西門曄,西門家族的其他人都是不知道的。
蘇靈不明白這男人為何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看著他:“誰知道呢?我可事先聲明,我醫術不佳,治不好江老可別怪我。”
“跟曄子說去。”
蘇靈給他一記眼白,沒繼續應他。
須臾,兩人走到莊園的醫館。
醫館不算太大,隻有兩層樓。
設備倒也齊全,但跟正兒八經的醫院相比,稍顯簡陋,勝在溫馨。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已在門口等候多時,雖然穿著白大褂,卻沒什麽醫生的氣質。
“夏小姐,戚夫人剛醒,曄少還在照顧她。他讓我先帶您去看江老,一會兒再來找您。”
“麻煩了。”
蘇靈禮貌應答,跟隨女人上了二樓盡頭的套房。
房間中央就是病床。
映入眼簾的是各式各樣的儀器,呼吸麵罩幾乎罩住了江老的整張臉。
若不是被子下麵有細微的凸起形狀,你甚至都發現不了**有人。
江老太瘦了,瘦得像一張紙!
蘇靈竭力保持淡定,可盡管如此,她平緩的步伐仍是帶著些許慌亂。
走近了,才能徹底看清,江老那張做完植皮手術,卻仍是毀容的臉。
指甲緊緊地扣住指尖的肉,蘇靈的眼淚差點兒掉下來。
“夏小姐,江老之前遭遇火災,所以進行了植皮手術。應該沒有嚇到您吧?”
女人顯然關注到了蘇靈臉上的表情,還以為對方緊皺著眉頭,是因為她為江老的相貌感到不適。
蘇靈將真實情緒掩藏,“不會。”
話落,一隻冰涼的手忽然攥住了蘇靈的指!
伴隨而來的,是心跳監護儀發出“滴滴滴”緊迫的聲音。
厲天爵眼波一動,驟然發現攥住蘇靈手指的人正是江老!
什麽情況?
這是要醒了?
“奇跡!真是奇跡啊!江老要醒了!”女人激動地喊出來,轉身就要出去叫人來。
“回來。”蘇靈的聲音鏗鏘有力地打出去。
女人一愣,回頭時一臉愕然:“夏小姐,怎麽了?”
蘇靈一針見血:“你不是醫生吧?”
女人一頓,又趨於本能地搖頭:“我是護工,也懂點醫術,會打針和輸液。”
“難怪你不知道。”蘇靈的表情幾乎不受控製,“植物人不是一動不動的,有的會咳嗽,有的會撓癢。
你把飯喂他嘴裏,他甚至能自主下咽。情況不錯的患者,還會自己上廁所。他們可以感知外界的變化,隻是不能說話而已。”
似是三觀被顛覆,女人直接聽懵了,可她越是驚訝,蘇靈便越憤恨!
但凡西門梟給江老找個專業的醫生,護工也不會如此無知,連這麽簡單的事情都不清楚。
這也間接證明,自從當年李凱團隊離開後,江老就已經被放棄了!
蘇靈捏了捏江老瘦得見骨的手,又輕輕安撫。
老爺子似是感應到,鬆開了蘇靈,心跳監護儀也恢複了平靜。
她一邊將各個儀器上的數據記錄下來,一邊問:“之前沒有醫生來過嗎?”
女人解釋:“有的,蘇珊小姐和她養母找了很多醫生,但每個醫生都說江老醒過來的幾率趨於零。
時間一長,梟爺也不想再折騰老爺子了,所以每天就用營養液吊著他的命。”
“用營養液吊著他的命?這不是想讓他等死麽?”蘇靈猩紅著雙目,連聲線都在顫抖!
她深吸一口氣,忽然有種想罵人的衝動。
若蘇醒的幾率當真為零,李凱團隊被撤離後又怎會花上四年的時間,專門為江老研發特效藥?
若隻能選擇放棄,李凱早就說出來了!
林慧找的那些醫生能比李凱更厲害?
一群庸醫!
女人被蘇靈突如其來的反應嚇壞了,嘟嘟囔囔著:“蘇珊小姐的養母,的確事先給江老買了一塊墓地......”
一時間,蘇靈血液倒流,怒火一層層地往頭腔裏湧去。
這是生怕江老活久了?
禽獸!
她當即就拔下江老手背上的吊針,女人見狀渾身緊繃:“夏醫生,您把營養液拔了,江老還怎麽攝取營養?”
“怎麽攝取?吃飯!”蘇靈氣得不行。
“植物人怎麽吃飯呀?”
“我剛剛跟你說的都白說了?”
厲天爵未曾見過蘇靈這般生氣的模樣,但也能明白她的意思,出聲解圍:
“去倒杯水,再拿個勺子過來。”
女人糊裏糊塗地照做,遞給厲天爵時他並未接,而是衝蘇靈輕抬下頜。
“讓夏醫生給你演示。”
蘇靈倒也沒想到厲天爵會這般細致,瞥了他一眼,接過溫水和勺子,俯在江老身邊輕聲哄:
“江爺爺,先喝點水,再繼續睡好不好?”
說著,她舀起一勺水喂到江老唇邊,緩緩的,他幹燥到皸裂的唇瓣微張,蘇靈順勢將水送進去。
老爺子喉結翻動,當真咽了下去。
女人看傻了,感慨無比:“植物人真能自主進食!”
“不然呢?你當我騙你呢?”
蘇靈極其不耐煩,可喂江老喝水時的動作輕柔小心。
“江老吃不了太硬的菜,這幾天煮點粥,熬些湯。喂他時動作不能太快,不然會噎到嗓子。”
女人趕緊應下,蘇靈又問:“你叫什麽?”
“夏醫生,您叫我小錦就好。”
“把你聯係方式給我。”
小錦忙不迭地拿出手機,掃了蘇靈的二維碼,隨後就被蘇靈派去熬粥了。
厲天爵見小錦一走,這女人便又開始操控那些複雜的機器。
她嘴上說著自己是醫學渣渣,可說出來的話卻又絕對令人信服。
厲天爵的眸色多了幾分興味,故意問:
“你不是中醫麽?怎麽對西醫的機器這般熟悉?據我所知,你所在的帝都醫院,並沒有中醫科。”
若非沒點真本事,一個學中醫的渣渣,怎麽可能進全國最頂尖的醫院就職?
這女人,絕對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