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不敢去看安亞予的臉色,耷拉著腦袋,裝作沒事人似的想默默離開。
安亞予笑著擋住她的去路。
他個子很高,跟厲天爵差不多,氣場是沒那麽淩厲的,卻讓此刻的蘇靈感受到了壓迫感。
她絞盡腦汁,想要說些什麽緩和氣氛,手心就被男人塞進一張名片。
“蘇靈,我記住你的名字了。你膽子很大,人也漂亮,倒是可以認識一下。”
蘇靈蒼白著小臉,皮笑肉不笑地“嘿嘿”兩聲,轉身就逃。
然後剛到拐角就和錢麗撞了個滿懷。
“跑什麽?怎麽冒冒失失的?”
她將蘇靈扶穩,又把身旁的女孩推過去,“這就是我朋友,你倆應該沒碰上。她剛剛進去後發現我不在,就出來等我了。”
蘇靈漂亮的臉蛋上,每一寸肌肉都在顫抖:“麗姐,我把事情搞砸了......”
錢麗倒抽一口涼氣,捂著小心髒哆嗦:“你又幹什麽了?”
“我把安東耀的二兒子,當成了你的朋友。”
錢麗咬牙:“小祖宗!我都告訴你安東耀喜歡喝酒爽快的女人了!女人女人!我怎麽可能找個男人幫你喝酒?”
蘇靈癟癟嘴,模樣還挺委屈:“你說你朋友在最後一排,當時在最後一排的人隻有他......”
錢麗不斷地吸氣,吐出,再吸氣,再吐出,然後抱著一絲僥幸問:“那你沒說什麽過分的話吧?”
然後不等蘇靈開口,錢麗就開始跳腳:“快說你沒有!你沒有!”
蘇靈知道她崩潰了,謊話又實在說不出口,硬著頭皮嘟囔:“其實也算不上過分,他就是知道我給安東耀起的外號了。”
“什......什麽外號?”
蘇靈的聲音低到塵埃裏:“大馬猴......”
錢麗渾身的力氣頃刻間泄下來,差點兒把鞋跟給踩斷了!
天老爺!
造孽啊!
她拍拍蘇靈的肩,由衷道:“找個地方躲躲吧,最近都別出門了。”
兩人回到酒店,錢麗又開啟了暴走模式,在客廳走過來走過去!
這項目怕是徹底完蛋了!
安東耀記仇得很,之前蘇靈在飯局上鬧過一次,今天又當著安亞予的麵叫他父親大馬猴。
這梁子,無論如何也結下了。
厲震霆就是個甩手掌櫃,他是不會處理的。
錢麗實在沒辦法,隻好冒著風險給厲天爵打電話。
她已經做好了厲天爵罵人的準備,畢竟他最忌諱安氏的人,可她卻帶著蘇靈去見了安東耀,還捅出這麽大個簍子。
怎奈厲天爵聽完她的敘述,難得地笑了:“她真是因為我才跟安氏鬧翻的?”
錢麗被他問得始料未及,愣了下,趕忙回應:
“對!祖宗的人你也知道,都是些混子,說出來的話也好聽不到哪裏去。
蘇靈當時可能是真急了,就朝他小弟臉上潑了酒,走之前還諷刺了祖宗一句。
後來我就問留在現場的陪酒小姐,她們說祖宗當時臉都氣歪了!”
說完她還是擔心厲天爵會生蘇靈的氣,又補充道:
“這事兒主要還是怪我,老爺子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就應該告訴你。不然也不會鬧出這麽多事。”
“我知道。”他的唇角淺淺勾起,心情莫名的好。
“怎麽處理?”錢麗問。
“不用處理,安氏不敢碰我的人。”
錢麗驚了下,撫著下頜作思考狀。
她其實很想問問,厲天爵那句“我的人”,包不包括她......
然而還未出口,對方便轉移話題:“你們過去多久了?”
“差不多一周。”
厲天爵閑散地靠著車內的軟椅,目光柔和:“可以讓她回來了。”
錢麗又是一愣。
厲天爵讓蘇靈幹嘛來的?不就是來工作的嗎!
眼下主要工作還沒展開,怎麽又讓她回去了?
更關鍵的是,錢麗覺得太遺憾了!
她還想趁這個機會好好撮合撮合趙崇禮和蘇靈,可趙崇禮人還沒到,蘇靈就要走了。
哎!
崇禮這小孩,時運不濟啊!
不過有厲天爵頂著,安東耀這事兒也不需要她操心了,她抹了把汗,應道:
“我一會就跟蘇靈講。”
收了線,厲天爵的笑意仍掛在臉上,眸底醞滿波光,帶著一種大事終畢的釋然。
然而一抬頭,就看見蘇珊站在陽台,兩眼幽怨地盯著自己。
厲天爵黑眸漸深,發動引擎,毫無眷戀地將車開出天鵝灣。
決絕的模樣,像是再也不會回頭。
......
蘇靈落地時,帝都正在下雨。天氣帶著些許涼意,落葉濕噠噠地粘在地上。
錢麗沒跟蘇靈一起回來,她需要跟趙崇禮接頭,然後把前期工作交接給他。
所以此刻的蘇靈孤零零地推著行李箱,和人群走出來時還一臉茫然。
她有點沒搞懂厲天爵的意圖。
不是要提前跟她結束關係?怎麽突然就讓自己回來了?
她有一肚子疑問,直到抵達出口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瞬間又被委屈替代。
厲天爵一襲黑色風衣,工裝褲腳被掖進馬丁靴內,撐著一把黑傘,鶴立雞群般的存在。
人來人往,兩人隔著人海相望。
走得近了,蘇靈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因為她沒想到厲天爵會來接她。
“闖禍了?”他的聲音輕輕柔柔,似在戲她,又似在哄她。
蘇靈瞬間破防,揚起小臉,一雙翦水秋瞳,流轉委屈的光。
然後她從嘴裏哼出一道氣流,哼哼唧唧地說出兩個字:“救我......”
厲天爵失笑,將她拉到傘下,又牽起她的手:“放心吧,沒人敢動你。”
他的手有些溫度,握住蘇靈的冰涼小手,她頓時覺得連腳指頭都暖和了起來。
直到上了車,蘇靈才想起將手從他的掌心裏抽出來。
“你這麽著急把我叫回來,是想好跟我離婚了嗎?”她問。
厲天爵注視她,視線狐疑:“離婚?”
蘇靈點點頭:“對啊,我前幾天草擬了一份離婚協議快遞給你,你沒收到嗎?”
厲天爵依舊困惑,倒是副駕駛的金剛默默地舉起了手。
“咳咳......快遞寄來時是一份文件,我以為是合同,就拆開來看了看。你草擬的那份協議不具備法律效應,我就給扔了。”
厲天爵笑意漸濃,卻故作深沉。
他略一頷首,口吻毫無波動地對金剛道:“回去領賞。”
金剛頓時笑開了花:“得嘞!謝謝厲爺!”
蘇靈:“???”
什麽意思?
厲天爵這是沒打算跟自己離婚?
蘇靈正疑惑著,厲天爵便雙手抱壞,換了個舒服的姿態看她。
促狹的眼梢裏浮現幾分興致:“說說看,你草擬的協議裏寫了哪些內容。”
“就幾行字,我和你結束婚姻關係,我淨身出戶,不花你一分錢。”
厲天爵唇角微翹。
結束婚姻?淨身出戶?
這女人出現時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離開時也能如此瀟灑?
然而凝神對視的那幾秒,他早已看穿她的心思:“是因為看到蘇珊的朋友圈,所以才草擬協議的?”
蘇靈悶悶的不說話。
該死!
怎麽被他拿捏住了?
厲天爵眼中輕輕流露出一抹笑,“你不是點讚了?”
他言語戲謔,像在故意戲弄她似的。
蘇靈不想讓他得逞,嘴快不過大腦:“誰說的?我點讚是真心覺得你倆很配!”
然後在厲天爵錯愕的表情下,蘇靈一鼓作氣:“而且我早就不喜歡你了,幹嘛不離婚?”
“......”
雨勢忽然變大,劈裏啪啦地敲擊車窗。
氣氛凝結成冰,幾乎也是一瞬間的事。
厲天爵的臉越來越沉,靜靜地與她對視三秒,繼而收回視線轉過頭,心比雨點砸落下來的節奏還要亂。
蘇靈一路沒說話,抵達莊園後,下了車就跑。
奈何厲天爵直接霸道地將她拎回臥室,鎖上了門,關上了窗,連窗簾都捂得嚴嚴實實。
蘇靈頓覺情況不妙,護著胸口一臉敵意:“大白天的你想幹嘛?”
厲天爵將她按坐在床,拉了個凳子坐過來:“聊聊。”
“你想聊什麽?”
厲天爵的眼神鎖定她:“真不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