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醒來時頭痛欲裂,腦海中的片段所剩無幾,隻記得蘇翔和厲震霆用力地按壓她。

其餘記憶,便搜索枯腸。

任蘇靈如何回想,都抓不到。

“你的行為讓我很生氣!”是厲天爵的聲音。

蘇靈順勢睜眼,可身邊並沒有男人出現。

一扭頭,就看見她和隔壁床的中間位置,隔著一道簾子。

高高大大的身影,影影綽綽地映襯在簾子的另一側。

“天爵哥,從我五歲給你捐獻骨髓開始,你便承諾要娶我,我也一直在等你。

眼下你不想再娶我,讓我覺得這些年的等待都毫無意義,我也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一時無言,厲天爵似乎哽住了。

沉寂頗久,才響起他無可奈何的聲音:“你不是為我而活的。”

蘇珊吸了吸鼻子,眼淚說掉就掉。

並不歇斯底裏,就任由眼淚,默默地淌下去。

我見猶憐。

“很傻對麽?我也覺得自己很傻。有時候我挺羨慕蘇靈的,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說愛就愛,說放棄就放棄,好像沒有任何人能牽動她的情緒。

可是天爵哥,我做不到。對我來說,愛一個人是一輩子的事。

你如果不找我,或許隨著時間的推移,我也就忘了兒時的承諾。可你偏偏找了我,又不愛我,等我愛上你,你卻消失了。”

蘇靈扭頭看去,發現厲天爵似乎扯了張紙巾,去擦蘇珊的眼淚。

果然。

女人哭哭啼啼的把戲對任何男人都適用。

厲天爵也不例外。

蘇靈倒是沒什麽情緒波動,可能是抽了血,又對醫院不適,一時半會兒沒力氣做出任何反應。

就是覺得心裏空空的,有些堵,還有些無措。

好似有一些東西剛剛得到,還沒捂熱,就又要抓不住了。

然後走廊外傳來腳步聲,蘇靈下意識閉眼。

不多時醫生將門打開,把厲天爵叫了出去。

病房內再次恢複寂靜。

她聽見蘇珊擤鼻涕的聲音,而後響起她嘲弄的輕笑:“我知道你已經醒了,裝什麽裝?”

蘇靈再次睜眼,看見蘇珊按了一個按鈕。

兩人之間的簾子緩緩拉開,露出彼此同樣蒼白的臉際。

不同的是,蘇珊的手腕被包紮起來,那道傷像是她的戰利品,臉上掛著得逞的笑意。

顯得病嬌且變態!

“你是厲太太又如何?我受傷後不還得用你的血?蘇靈,你承認吧,你生來就是為我擋災的,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

擋災?

這一詞匯,從她出生起便貫穿到現在。

蘇珊自幼體弱多病,還是罕見的熊貓血,於是父母便生下同為熊貓血的自己,以備不時之需。

蘇珊還有心律不齊的毛病,每次住院,林慧都會請大師,將病痛全都轉移到自己身上。

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說上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然而她也是一個人!

一個活生生的人!

她的出生不應該成為任何人的依附。

因此,她學會了反抗,學會了無情,也學會了為自己爭取利益。

哪怕是逞強口舌之快,她也絕不會讓蘇珊如願,讓她踩在自己的頭上放肆!

於是,她冷冷地瞥了蘇珊一眼,像是並沒有因為她惡劣的言語,而受到絲毫傷害。

“自殺這種把戲,第一次對厲天爵有用,下一次未必。你也應該記住,是我,也就是厲太太,救了你的命!

隻要我一日不離婚,我便一日都是厲太太。盡管有朝一日你當真可以上位,那也是上不了台麵的小三,會遭盡世人唾棄。”

親人互相傷害起來,永遠都是一針見血,字字珠璣的。

既然她喜歡挑釁,那麽蘇靈便使勁兒戳她心窩子!

隨後眉一挑,明明是平靜的語氣,卻瞬間激得蘇珊惱羞成怒!

她狠狠地攥起拳,指甲都陷入肉裏。

她想反駁,卻找不到言語;

她恨得想抓花蘇靈的臉,可自殺後的她全無力氣。

於是,這場毫無意義的口舌之戰,以蘇靈的完全勝利而告終。

她露出嘲弄的笑,自然不願繼續在醫院待下去。

撩開被子下床,扶著牆壁走出病房。

卻在走廊拐角,聽到醫生與厲天爵談話的聲音。

“蘇珊小姐的病,不是簡單的自殺那麽簡單。她自幼心律不齊,這次自殺受氣,直接演變成了心髒病。”

“能否治療痊愈?”厲天爵問。

“大概率不能。”醫生沒有任何猶豫,“我聽她父母說,她小時候給人捐過骨髓。

那麽小的孩子,難免會留下後遺症。現在看似沒什麽影響,指不定哪天就爆發了。

所以您這邊,還是要多盯著點,盡量別讓她受氣,也要及時帶她來醫院複診檢查。”

幾人之間隔著一堵牆,蘇靈看不見厲天爵的表情,但此刻的他一定很為難。

他們的感情好不容易升溫,也好不容易進入全新的階段,現在因為蘇珊,也因為西門惠子,勢必不會進展得太順利。

蘇靈不知該如何麵對他,心裏亂糟糟的也還未完全調整過來,就默默轉身,從另一個出口離開醫院。

外麵陽光很足,蘇靈出來時睜不開眼,還頭重腳輕,不知道蘇翔到底讓護士抽了她多少血。

所以此刻的她隻想趕緊回到莊園,好好地睡一覺。

然而一道更為尖銳的嗓音差點兒炸穿她的耳膜!

“蘇靈!你這個挨千刀的賤人!你姐姐都因為你自殺了,你還想跑到哪裏去?”

蘇靈定睛,發現林慧開著一輛小寶馬橫在她的身前,然後目眥欲裂地走過來,揚手就想甩她一巴掌!

蘇靈眼疾手快,一手扼住她的手腕:“我去哪兒都跟你沒有任何關係。滾開!”

平時應對林慧的小招小式,蘇靈都毫不費力。

可今天抽了不少血,剛剛擋那麽一下,竟讓她有些吃力。

林慧叉起了腰,宛如潑婦:“怎麽跟長輩說話呢?沒點同情心的兔崽子!跟我回去!大師還等著你呢!”

她說著就去拽蘇靈的手,蘇靈一把甩開她,冷冷的臉龐交織著痛心。

“怎麽?又想拿我轉移她的病痛?”

“你跟老子廢什麽話?老娘生你幹嘛的?就是給你姐姐擋災的!甭廢話,趕緊跟我走!”

林慧再次上手!

也不知她最近吃了什麽,力氣大得要死!

竟然輕而易舉地就將蘇靈拖到了車子旁,打開車門就將她甩了進去!

蘇靈掙紮著用腳揣她,林慧啐了口唾沫,又罵了句“強驢”。

然後從後備箱翻出麻繩,三下五除二就將蘇靈綁了起來!

旋即上車,迅速發動引擎。

蘇靈起初還在反抗,可是很快就沒了動靜,隻認命地蜷縮在後座上。

她恨林慧,恨蘇珊,恨蘇家的所有人。

恨長輩的偏心,也恨自己為何會生在這種家庭。

她在原生家庭受到的所有不公平遭遇,都讓她說不出的揪心與壓抑。

盡管她再好強,也生了張牙尖的小嘴,可反擊後的快感永遠都掩飾不掉童年帶來的陰影。

都說人終其一生,都在逃離原生家庭。

逃離父親的暴力、母親的惡語、長兄長姐的貶低,甚至還要逃離極品親戚的吸血和挑釁......

然而正在駕駛席開車的女人,到底是她的母親。

自己的身上,永遠都流淌著對方惡心的血脈,無論怎樣努力,都打斷骨頭連著筋。

這叫她如何逃離?

蘇靈幾乎是難以自持。

她的心好像裂開了一道好大的口子,填不上了,更沒辦法治愈。

眼淚順著臉頰緩緩淌下,林慧盯著後視鏡瞥兩眼,生出濃鬱且不屑的膈應!

“哭個屁!帶你去作法跟要你命似的!上不了台麵的窩囊廢!我生叉燒都好過生你!踏馬的!”

她罵得很痛快,見對方不反駁,又覺得時隔多年,她終於重新掌控了蘇靈。

心裏瞬間湧現出莫大的成就感。

林慧很得意地白了她一眼,繼而調整視線繼續開車。

然而一抬眼,車前五米的位置,不知何時忽然站著一抹強勢而又頎長的身影,霸道地擋住了林慧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