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思源下意識遮住自己的臉。

但是宋錦的目光太具有穿透性,他隻好放下來,無力道,“坐吧宋小姐,你身體重,別老站著。”

宋錦坐下來,說道,“我看你這傷應該有幾天了。”

吳思源抓了一支筆握著,腦袋微微垂著,“嗯,那天我給你打電話,就已經被打了。”

“那你不報警?”

吳思源苦笑,“打我的是我的小舅子,我怎麽報警?說來話長,算了,我先給你開單子吧。”

宋錦道,“就算打你的是你的家人,但是這個程度,也足以讓對方負刑事責任了,你不能忍,越忍他們越厲害。”

吳思源搖搖頭,“多謝你關心,但這是我的家事,麻煩你不要參與了。”

宋錦一愣,隨即道,“抱歉,是我多嘴了。”

吳思源立即抬起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宋小姐,我跟你說實話吧,就是因為我加了你的微信,多說了幾句話,我女朋友知道後,告訴了她的娘家人,她哥哥以為我出軌,才打的我。”

宋錦懂了,點頭。

他們確實應該拉開距離。

吳思源道歉,“對不起,剛才我說話太重了。”

宋錦笑著搖頭,隻覺得他可憐。

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讓一個男人過得這麽小心翼翼。

各方麵都那麽優秀。

吳思源看著宋錦的B超單子,那畫麵上的小孩,器官五官都逐漸長開了。

“有沒有問醫生,這是男孩還是女孩?”吳思源問。

宋錦溢出笑容,“女孩,我猜的。”

“你猜對了,是個女孩,長得像你。”吳思源摩擦了一下那張圖,“真好。”

宋錦總覺得,他那句真好,不是因為高興。

她猜想,大概是向往幸福卻又遙不可及,所以羨慕此刻的她。

宋錦安慰道,“你是個好人,以後也會有這麽可愛的孩子的。”

“不會的。”吳思源滿臉絕望,“我作惡多端,孩子選擇我,隻有苦吃。”

宋錦不懂他為什麽這麽說。

但這是別人的私事,宋錦不好過問,隨即就走了。

在車上,宋錦撫著肚子,聽司機念吳思源的資料。

外地人,貧困生,沒有女朋友,之前住在醫院宿舍,最近有錢了,在外麵租了房子。

司機調侃,“這種男的我見多了,估計是找了個富婆,突然就有錢了,我查到他名下才全款買了一套海景房,四百多平呢,得快一千萬了。”

一千萬。

宋錦想起他說的那個愛打人女朋友,司機的話,也不一定隻是猜想。

司機又道,“不過這小子挺孝順的,家裏二老年紀大,住在村兒裏,他好像每個月都往家裏打錢了,這房產證的名字也寫了他爸媽的。”

宋錦眨眨眼,“是個孝子。”

“嗯,現在的年輕人,這麽孝順不多見了。”

宋錦歎口氣,不知道為什麽,為吳思源感到悲哀。

他這一生才起頭,可已經在走下坡路了。

車外的風景一閃而過,宋錦朝外看了一眼,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讓司機停車。

那人是一直盯著宋錦的,見車子有停下的征兆,馬上溜了。

宋錦滑下車窗看過去,隻見吳思源雙手插兜,戴著口罩,衝著她擺手。

宋錦四處找了找。

沒有找到那個熟悉的影子。

是誰呢?

她剛才乍然看見,隻覺得熟悉,可是如今不見了,熟悉感慢慢減輕,她就想不起那人是誰了。

宋錦怔怔看著吳思源,也揮了揮手。

吳思源轉身走了。

宋錦坐好,陷入沉思。

吳思源跟誰見麵?是不是在預謀著什麽?

很快,這件事被宋錦拋之腦後。

吳思源跟她沒什麽交情,沒必要深究。

晚上睡著了,厲墨琛才回來。

宋錦被驚醒,起床看見他站在門口,偉岸的身子立得板板正正,單手撐著門口,像一塊雕塑。

宋錦問道,“你站在那幹什麽?”

厲墨琛聞言抬頭,也跟著傳來一股酒氣。

宋錦揮了揮鼻子,“怎麽喝得這麽醉。”

厲墨琛伸出雙臂,想抱住她,但是看到她凸起的肚子,又克製住了自己的動作,“公司出了點事,所以喝多了,你先睡。”

他說完,扯著領帶襯衫,往浴室走去。

襯衫隨手一甩,皮帶抽出來也丟在地上,嘩啦一下脫掉褲子。

宋錦別開臉。

結果就聽到咚的一聲巨響,嚇得宋錦趕緊看過去,隻見厲墨琛左腿絆右腿,摔了。

宋錦,“……”

厲墨琛再醉,這會也摔清醒了。

他拖著沉甸甸的腦袋,費勁巴拉地從地上爬起來,迷茫回頭,就見一隻碩大的攝像頭,對著自己。

厲墨琛,“……你有沒有良心?”

老公摔倒了,不應該擔心得不要不要的,哭著把他攙扶起來,看有沒有哪裏受傷嗎?

他剛才是腦子著地。

要是摔出個半身不遂,她這輩子沒得救了。

宋錦收起手機,“你先洗澡吧,我去給你弄點解酒藥。”

厲墨琛洗完澡出來,聽見手機一直在響。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見宋錦把剛才那個視頻發他們四個的微信群裏了。

封邵音:牛掰啊,這就是你們夫妻倆的情趣嗎?

封邵音:腦子開花了嗎?

封邵音:人還活著沒,發條語音我聽聽。

封邵音:周怡呢?這麽好笑的事為什麽不出來放個屁?

封邵音:@周怡,你快看,厲墨琛穿的是小黃人四角褲!

周怡:哈哈哈哈哈哈!看到了!

封邵音:周怡,我也要這種褲子。

周怡:要你媽,滾。

一隻手蓋過來,捂住了厲墨琛的手機屏幕。

厲墨琛抬起頭,目光幽幽。

宋錦訕笑,“手機太卡了,莫名其妙自己就發出去了。先別管那麽多,把藥吃了吧。”

厲墨琛皮笑肉不笑,“都是一家人,沒什麽。”

“下次給你關鍵部位打馬賽克。”

“不必,臉遮住就行。”

“……”

躺下來,厲墨琛說起今晚上為什麽要喝酒。

他很少在酒桌上失控。

今晚上喝成這樣,是因為公司內出了內奸。

賣價格,賣產品機密,拉高幹離職。

這些事之前厲墨琛就知道,這段時間一直在抓幕後黑手,但他沒想到,是他最信任的幾個員工幹的。

客戶和資金損失都是小事,傷的是人心。

如今越大的企業,越需要信任,他們這麽做,無非就是往厲墨琛的臉上吐唾沫。

宋錦玩弄著他的浴袍帶子,問道,“他們跟你這麽多年,不可能說背叛就背叛,背後應該還有更大的頭。”

“是時盛做的,但不管他用了什麽手段,歸根結底,我是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