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求求你了,你睜開眼看看媽媽好不好。”

“不要,不要……”

宋錦一直拍打著保溫箱,好像這樣就能叫醒她。

誰都不敢上前。

直到厲墨琛趕來。

他在得到消息之後,馬上就從天台下來了,看見渾身是血的宋錦,他的心像是被人硬生生扯了下來,再不斷揉碎。

忍著劇烈的心痛,厲墨琛滑動輪椅,將宋錦拉了起來。

宋錦哭得聲嘶力竭。

厲墨琛緊緊抱著她,用顫抖到極致的聲音安慰,“沒事了,我在這。”

宋錦掙紮開來。

她看著眼前那張臉,情緒徹底崩盤。

“你救救她,救救她。”宋錦雙手合十,不斷的禱告,“你那麽厲害,一定可以救她的……”

厲墨琛道,“聽話,我們先去病房,你的傷口裂開了,不能跪在地上。”

宋錦哭得暈厥了過去。

厲墨琛把她抱在懷裏,一遍遍親吻她的眼淚。

陸白在外麵看著,第一次覺得,這個女人可憐。

他看到奚梔回來的時候,也覺得奚梔可憐。

那種可憐,是出於朋友的心疼。

然而,麵前的宋錦,卻讓他莫名其妙的共情。

好像刺在她身上的針,也紮在了他的身上。

陸白走過去,對厲墨琛道,“厲總,先送去治療吧,你身上的傷也不少。”

兩個人身上的傷口都裂開了。

溢出來的血,分不清是誰的。

厲墨琛嗯了一聲,抱著宋錦去了治療室。

即使暈過去了,宋錦的眼角一直都有淚。

厲墨琛退出房間,手背抵著唇,咳嗽了好幾聲。

陸白著急,“厲總,你也去看看傷口吧,這樣下去你也會垮掉的。”

“不用。”厲墨琛道,“推我去兒科急診。”

兒科急診內,他跟宋錦的孩子,還放在保溫箱內,單獨放在一旁。

四周站了兩排醫生和護士。

空氣低沉壓抑。

厲墨琛還沒有看過他的孩子。

此刻她躺在保溫箱內,身上裹著宋錦為她準備的粉色包被,睡得很安靜。

厲墨琛把她抱出來。

好輕啊。

厲墨琛伸手碰了碰她冷冰冰的拳頭,小得讓人心疼,還沒有厲墨琛一隻大拇指大。

“厲安。”他輕輕喊道,把她抱起來貼著自己的臉頰。

冷冰冰一片。

他最愛的寶貝,沒有回應他。

他那麽討厭孩子,討厭孩子的聒噪,調皮。

可是此刻,厲墨琛多希望她嚎啕大哭。

陸白看不下去了,出聲道,“厲總……”

厲墨琛腦袋低垂,仿佛渾身的骨架都被抽離了,彎曲在輪椅裏,隻剩下無用的軀殼。

陸白隻好把其他人帶出去。

讓他們父女單獨待一會。

厲墨琛三十多歲了。

他的第一個孩子,辛辛苦苦懷胎十月,最後生下來,卻直接夭折。

人體凡胎,哪能承受這樣的痛苦。

在外麵等了好一會,陸白沒有見厲墨琛出來,實在等不及了,就推門進去看看。

厲墨琛背對著門口,保持著之前的姿勢,一動不動。

“厲總。”陸白走過去,看見他的身前嘔了一灘血,大驚,“厲總!”

經過診斷,是情緒過激,傷心過度,導致的吐血。

厲墨琛本就身受重傷,很危險,現在又有內傷,救治起來更加麻煩。

手術室外,奚梔坐在椅子上,雙眼無神。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她真的高興嗎?

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突然,一股力量撞過來,將她推倒在地。

咚的一聲,她渾身疼得好像散架似的疼。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周怡大罵,“你不是要跳樓嗎,去啊,你繼續啊,你去死啊!”

封邵音走過來,從後拉住她,“算了周怡。”

順便把奚梔扶起來。

他臉色消沉,“現在事情那麽多,我們都要冷靜。”

奚梔推開封邵音,聲音孱弱,“這件事本就是我的錯,你們要報複,就隨便來吧。”

周怡對她這幅樣子,恨得牙癢癢。

虧她之前還覺得,奚梔懂事又可憐。

封邵音哄著周怡,“算了,她也無辜,我先帶你回去,這裏交給我。”

周怡激動道,“她哪裏無辜!一直安安分分這麽久,為什麽偏偏在小錦子生孩子的時候去跳樓!”

封邵音,“宋錦的孩子死於疾病,在肚子裏的時候就已經不行了,這也不是奚梔能預料的。”

“憑什麽這麽說?萬一她知道呢?萬一這一切都是她搞的呢!每一次產檢都那麽順利,為什麽醫生發現不了問題?這不是有人搞鬼是什麽?”

封邵音眼眸一閃,握緊了她的手,“乖聽話,我帶你回去。”

半哄半強勢的,封邵音把周怡推到了沒人的地方。

他抱著周怡,低聲道,“出這種事誰都難過,但是孩子夭折的真相,我們先不要聲張,以免打草驚蛇。”

周怡抽泣著,撲進他的懷裏。

封邵音歎了口氣。

別哭了祖宗啊。

哭得心都要碎了。

……

三天後。

醫生拉開窗簾,外麵的陽光瞬間擠進來,撲落在宋錦的臉上。

她眯了眯眼,伸手遮擋。

醫生說,“你在這病房裏都悶了三天了,曬曬吧,把心裏發黴的東西,都拿出來曬一曬,總會好的。”

宋錦坐在床沿,感受著陽光的炙烤。

已經冬日了,很難再見這樣的陽光。

是不是她的安安,給她的溫暖?

宋錦木著臉,朝外走去。

保鏢馬上跟上她。

“太太,外麵冷,先披上外套吧,你現在還在月子裏,不能吹冷風。”

宋錦難過的想,她什麽都沒有了,在乎那麽多幹什麽呢。

保鏢見她不在乎,脫下自己的衣服,搭在她的肩膀上。

宋錦說了聲謝謝。

她來到樓下,隨手找了個地方坐下。

保鏢緊跟在她身邊。

他說道,“太太,我知道你傷心,但我還是希望你可以早日振作起來,不然厲總那邊,也一直一蹶不振,這樣下去真不是辦法。”

宋錦抬起眼睛,問道,“厲墨琛怎麽了?”

“他傷心過度,內外皆傷,現在還不能下床。”

宋錦沉默不語。

這裏是產科住院部,好多抱著孩子的媽媽。

她們抱著孩子,家人笑盈盈地來迎接,到處歡聲笑語。

宋錦看得走神。

她鬼使神差一般,走到一個正在逗孩子的媽媽麵前。

宋錦看著她懷裏的孩子,肉嘟嘟的小孩正在睡覺,小手指偶爾動一動。

她忍不住問,“我可以,抱抱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