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抱著孩子驚恐道,“你誰啊,我認識你嗎?”

保鏢立即上前。

宋錦抿了抿唇,“我沒有惡意,抱歉,嚇到你了,我就是很喜歡孩子,想抱一抱。”

保鏢說,“不好意思,我家太太剛剛生產,孩子出了點事,請你不要介意。”

女人微愣,終於想起了宋錦是誰。

她的孩子一生下來就死了,早就鬧得整個醫院都知道。

大概是母親之間的共鳴,女人把孩子遞給她,“那你抱一抱吧。”

宋錦受寵若驚。

她明明在生之前,就學過怎麽抱孩子,可是此刻真的抱了,全渾身僵硬。

女人笑道,“是個女孩。”

宋錦心口一酸,眼眶又紅了起來。

怕自己的眼淚影響到幼兒,她把孩子還了回去。

“謝謝。”宋錦轉身離開。

女人看著她的背影,難過的歎口氣。

要是早早就沒了,那也還好。

非要生下來了,才發現無法挽回。

這跟割掉媽媽的肉有什麽區別。

宋錦去了厲墨琛的病房。

他半靠在**,正在吃飯。

看見宋錦,厲墨琛放下碗,“你怎麽來了?傷口恢複怎麽樣了?”

“沒事了。”宋錦看了眼他的腿,“你呢?”

“我一直都沒事。”

他伸手去摸宋錦的手,卻被她縮了回去。

厲墨琛心裏一沉。

她怪他。

宋錦問,“奚梔現在怎麽樣了?”

“不知道。”厲墨琛沒有心情去問這些。

接下來,就是冗長的沉默。

兩個人之間好像突然多了一道鴻溝,不管怎麽都無法跨越。

宋錦問,“安安的死因,都查清楚了嗎?”

“嗯,先天性器官衰竭。”

聽到這句話,宋錦的心驟然揪緊,“怎麽會?產檢的時候為什麽查不到?”

“是最後一個月的時候突變的,這個時候安安除了肺,其他器官都差不多發育成熟,後來剖出來時,其實也可以救治,但是我沒有在現場。”

宋錦一怔。

她生產的時候,他沒在!

他在天台,去救奚梔了!

宋錦握緊手指,顫抖著問,“如果你在的話,可以治好嗎?”

“有三十的可能。”厲墨琛無力道,“對不起。”

宋錦累了,站起身道,“我先走了。”

厲墨琛跟著起身,卻忘了自己身上的傷,疼得嘶了一聲。

宋錦心裏一緊,轉身把他攙扶到**。

“你幹什麽?”宋錦責怪道,“你還真當自己沒事了?傷口崩裂很危險的,一不小心就會休克的知道嗎?”

厲墨琛痛苦道,“我們的孩子沒有了,我不能連你也沒了。”

宋錦泣不成聲。

厲墨琛心裏一痛,把她攬入懷裏,“對不起。”

宋錦從未在他懷裏,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盡管知道,此刻她身子弱,大哭傷身體,但能把壞情緒發泄出去,總是好的。

孩子總會有的。

他這樣安慰宋錦,也這樣安慰自己。

但彼此心裏都明白,不管以後多少個孩子,都沒法代替厲安。

他們的安安,來人間一趟看了看,不滿意,就又回去了。

她想晚一點再來。

來了就再也不走。

哭得快要暈厥,宋錦才慢慢直起身。

厲墨琛用溫熱的濕紙巾,慢慢擦幹她臉上的淚痕,眼睛腫得一點都不能碰,昔日裏明亮的眼睛,在此刻一片灰暗。

這個冬天好冷。

一點溫度都沒有了。

中午他們一起吃了飯。

宋錦吃不下,但是她能感覺到,這幾天的厭食已經讓她的能量消失殆盡,她即使再惡心,此刻也得吃一點。

每一道菜都是她最喜歡的。

每一道菜她都吃了點。

吃了許久,好在一碗飯全吃完了。

她又困又累,實在撐不住了,沒多久就跟厲墨琛道別,在保鏢的保護下,離開病房。

她走得很快。

保鏢以為她情緒受激,要做傻事,伸出手擋在她麵前,沒碰上,但也不能讓她脫離安全範圍。

宋錦跑到垃圾桶旁邊,嘴一張,把剛才吃進去的東西,全吐了。

保鏢一愣。

嘔吐的聲音,痛苦無力。

全吐完了,宋錦的力氣也被抽幹,軟軟的倒在地上。

保鏢把她扶到椅子上坐好,去拿溫水和毛巾給她洗漱。

宋錦雙手交握,看著地麵走神。

突然,一雙素白的鞋子,出現在視線裏。

宋錦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

奚梔坐在她身邊,遞給她一小支營養液。

宋錦沒接。

奚梔說,“我吃不下飯的時候,就得喝這個維持生命,你現在喝點吧,我放在懷裏暖過的,不用怕。”

宋錦看向她。

奚梔很漂亮,雪白的肌膚,低垂的眼睛。

美麗又委屈。

是不可得的珍貴,也是沾了蜜糖的毒藥。

宋錦訥訥問,“我的孩子,為什麽會死?”

奚梔無神的看著她,“我不知道。”

“你怎麽會不知道?你要是不知道,怎麽會在我生產當天支走厲墨琛?你明知道如果他當時在,可以馬上聯係他手裏的人,把我的安安救回來!”

奚梔沉默了片刻。

對比宋錦的歇斯底裏,她的冷靜,就好像格外殘忍。

“我怎麽知道他一走,你就要生了呢?如果知道,我不會這麽做。”奚梔沉默許久,說道,“我當時想死是真的,但是我也沒有料到,你會生得那麽快。”

宋錦胸口起伏,“怎麽會料不到,我的預產情況,你沒有去了解過嗎?”

奚梔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說道,“我討厭你是真的,但是我沒有想過要害你的孩子。”

宋錦怎麽會相信。

奚梔跟時盛是一夥的,他們現在所遭遇的一切,都跟時盛有關。

她是棋子,是殺掉她的致命武器。

奚梔嘲諷的笑了笑,“我知道我說什麽你都不會信,但是我沒有做過,就是沒有,遲早會有真相露出水麵的那一天。”

宋錦,“你不用自持清高,我們的皮囊下都是爛透了的,彼此都好不到哪裏去。”

奚梔,“我壞透了,你還沒有。我把墨琛讓給你,但是又嫉妒他愛你,我很壞,是不是?”

宋錦無情道,“你不是把厲墨琛讓給我,是你先變心,失去了他,才說是讓給我,你配說讓這個字嗎?”

奚梔瞳仁一縮。

她最怕別人說不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