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墨琛來到寺廟,才發現方丈早已經去世了。
原來的寺廟大肆翻修,變成了另一幅模樣,新來的方丈過來就問厲墨琛,要捐贈多少錢。
厲墨琛氣勢矜貴,一看就不凡,即使沒有捐贈的心,被問了這麽一嘴,或多或少都要捐贈一點。
厲墨琛確實捐贈了。
順便把之前方丈給他的那一串珠子,也還給了新來的方丈。
新方丈並不知道這是什麽,但還是接下來,對著厲墨琛作了揖。
厲墨琛又花重金,找到了之前那位方丈的弟子,邀請他們來給宋錦渡法。
他虔誠地希望,宋錦在另一邊可以開心快樂。
下一世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人。
法事之後,厲墨琛又為宋錦守了七天的靈堂。
一切都在慢慢,塵埃落定。
第八天的早上,厲溫七過來看他,見他人瘦得皮包骨頭,心裏泛酸,“一起吃飯吧,我有事跟你說。”
厲墨琛說了聲好,卻遲遲沒有動作。
厲溫七去盛了飯菜。
也給宋錦盛了一碗。
他們三個很少一起吃飯,那時候總以為都還很年輕,以後要一起吃飯的次數還很多。
但是一眨眼,人就不在了。
厲溫七見他吃了口飯,這才放下警惕,說道,“在藥物的副作用下,奚梔自殘毀容了,有點嚴重,得送去國外醫治。”
厲墨琛,“直接把她送回去,以後我不想再聽到關於他們奚家的任何消息。”
厲溫七嗯了一聲,“這件事交給我去辦。”
“不用,我去。”
厲溫七擔憂,“你行嗎?”
厲墨琛,“你以前從不會問我行不行,這麽優柔寡斷,可不是你厲溫七的性子。”
厲溫七抿了抿唇,“我是怕宋錦對你的打擊太大,你會做出些過激的事情來。”
“不會。”
他沉痛宋錦的離開,但也頭腦清醒。
他還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去做。
另一邊的監獄裏,時盛被關在單獨的房間,不主動合群,也沒有群體來找他。
定期遊放的時候,他碰上了時雨沫。
時雨沫在這裏關久了,早已經把這裏摸得門兒清。
她找機會跟時盛搭上話,“三叔,你怎麽進來的?”
在時盛眼裏,時雨沫是個叛徒,他並不想跟她扯上關係。
時雨沫卻窮追不舍,“你不想在牢裏關一輩子吧?”
時盛朝四周看了一眼,問,“難道你就能出去?”
時雨沫信誓旦旦,“隻要你願意跟我配合,那我就可以。”
時盛猶豫了幾秒,就相信了她。
他現在就兩條路。
要麽死在監獄裏。
要麽死在越獄的路上。
反正橫豎都是死,那不如搏一搏。
……
北城的河很大。
越往下越荒蕪,形成一座座大小不一的島嶼,這邊的生態係統不好,很少有人過來。
但是水裏能吃的東西卻很多。
宋錦每天都要來這裏捕魚。
她要抓很多魚,才夠她跟奚崢吃。
今天抓了三條大的,宋錦拎著往回走,用過濾出來的淡水熬成湯,奚崢先喝一碗魚湯,剩下的她再慢慢吃肉。
這樣的日子,她過了半個月。
爆炸的時候,奚崢抱住了她,所以宋錦身上的傷口不多。
他們倆當時被爆炸的衝力衝到河裏,奚崢拖著她從淺水的地方一路遊,最後在最近的一塊島嶼上暫時穩定下來。
第一天的情況太糟糕了,奚崢身上的燙傷很嚴重,幾乎沒有一片完整,宋錦四處找草藥,用最笨的辦法給他清洗,包紮傷口,好在奚崢的本身條件好,半個月的時間,他熬下來了。
奚崢喝完發腥的魚湯,問宋錦,“你知不知道這是哪個位置?”
宋錦嗓音幹啞,“四周全是水,我什麽都看不到。”
她不知道自己飄了多久,隻知道自己還活著。
但是這樣下去,無疑是等死。
奚崢的傷會把他慢慢耗死。
她也會餓死在這裏。
奚崢放下手裏的石碗,杵著拐杖來到外麵。
他眺望著遠方。
四處都是水,寬得好像他們在海中央。
但是他能分辨出這是哪裏。
很快,他說道,“我們得離開這裏,我帶你去個地方,那裏可以救我們的命。”
宋錦眼裏燃燒起一絲希冀,“你有辦法聯係到墨琛他們嗎?”
“不行。”奚崢不給她希望,實話實說,“太遠了,我們隻能靠運氣等厲墨琛的飛機找到我們,但是我們沒用那麽多時間,所以目前我們得以生存為第一。”
他說到這,咽了下幹澀的喉嚨,喘出一口濁氣。
半個月的傷痛,讓他變得有些柔弱。
他光是站穩,都需要好大的力氣。
宋錦扶著他。
奚崢也沒依靠,他用骨頭撐著自己殘缺的身體,說道,“我們現在要先建造一艘可以走的船,隻要順著那邊的峭壁過去,就能到我的地盤。”
宋錦眼皮一跳,“你的地盤?”
奚崢道,“我習慣在一些我到過的地方安置房子,準備物資,以備不時之需,但是我那個物資點距離我們還有點遠,但也是離我們最近的,與其死在這裏,不如拚一拚。”
宋錦點頭。
太陽太毒了,宋錦讓奚崢先回去休息。
他們就窩在一塊石頭底下,其實什麽都擋不住,但是那個位置是個凹槽,躺進去,可以給心裏一點安慰。
奚崢無法動彈,他隻能告訴宋錦應該準備什麽材料,應該怎麽做。
宋錦學得很快。
但是她是個女人,體力和皮膚都不耐受,才忙一天就渾身是傷,手上也破了不少口子。
那些材料上,到處都是她的血。
宋錦撕下身上一塊布料,把傷得嚴重的地方包紮一下,然後繼續。
奚崢道,“你歇會吧,不用這麽拚。”
宋錦動作沒有停下,說道,“我要是歇一會,死亡就離我們更近一步,我不想死。”
奚崢啞口無言。
這一次,他對宋錦是徹底刮目相看。
“對不起。”他低聲道歉。
宋錦歇了口氣,“沒什麽好道歉的,是我連累了你。”
奚梔和時盛想殺掉的是他。
奚崢是受害者。
做了三天,他們用朽木和飄過來的垃圾,做了一個小船。
可以勉強搭兩個人。
這船雖說縹緲,但是很牢固,宋錦用兩根杆子一路遊,按照奚崢所說的方向,很快就看到了岸。
對麵是高得看不到邊的石壁。
那上麵也是荒得看不見人生存過的痕跡。
奚崢在水裏飄了好幾個小時,傷口感染,暈了過去。
宋錦把他拖到幹燥的地方。
一鬆手,宋錦就渾身發軟,眼前陣陣發黑,連著幹嘔了好幾聲。
但是胃裏已經空了,連酸水都沒有。
宋錦躺在地上,因為用力過猛,肌肉還在用力顫抖,她好像觸電一樣停不下來。
她好想死。
這半個月,她已經被榨幹了,連意念都化為了灰燼。
活著太累了。
她好餓,好困,好痛。
身上像是爬滿了蟲子,正在啃食她的身體。
有冷冰冰的東西,在她身上纏繞。
宋錦猛地驚醒。
不是夢。
什麽東西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