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根本沒有準備生產的任何藥,宋錦給自己吊了一針葡萄糖,然後告訴奚崢,讓他準備熱水,剪刀,酒精還有止血的棉布。

奚崢明明一直在做準備。

明明昨天宋錦還教過他,如何接生。

可是他看到宋錦痛苦得臉色慘白的樣子,他卻突然膽怯了。

他做什麽都慌慌張張,有一次還摔了個大跟頭。

但好在,最後都準備好了。

他守在門外,一直聽裏麵的動靜。

“宋錦,你有什麽隨時叫我!”

宋錦用不上力氣,孩子一會出來一點,一會又重新回到肚子裏。

反反複複,他會缺氧的。

宋錦拿了一塊布咬在嘴裏,然後用盡全力拿過奚崢準備好的剪刀,給自己切了一刀。

隻有這樣,孩子才能出來。

她可以死。

孩子必須要留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去。

但這是厲墨琛的血脈,她會讓奚崢想辦法給他帶回去。

幾乎是一瞬間,孩子就滑了出來。

一聲啼哭,響徹了整個屋子。

宋錦渾身一軟,熱淚盈眶。

還活著……

還好,還好……

奚崢立即衝進來,拖住了落在**的孩子。

他眼眶都模糊了,仔細檢查孩子有沒有問題,發現健全之後,才狠狠鬆口氣。

他來不及感動。

因為宋錦的氣息越來越孱弱。

他把孩子鼻子口腔裏的羊水都吸出來之後,裹在被子裏,然後又給宋錦準備縫針的線。

“你自己可以嗎?”奚崢問道。

宋錦扯了扯嘴角,無力道,“放那吧,你又不會縫。”

奚崢擔憂地看她一眼,便抱著孩子出去了。

宋錦用盡全部力氣,把自己的刀口給縫好,然後徹底暈了過去。

聽見咚的一聲,奚崢就開門進去,發現宋錦是用力過度暈過去了,於是又給她換上了一瓶生理鹽水。

宋錦的氣息逐漸平緩。

隻是暈過去了,還沒有醒。

兩個小時後,宋錦睜開眼,第一句話就是,“孩子呢?”

奚崢抱過來,“一直在哭,大概是餓了。”

宋錦看到他嘴巴一直在動。

她笑著抱過來,給他喂食。

奚崢識趣出去了。

等孩子睡下之後,奚崢又進來,給她加了一床被子,還有早就準備好的月子帽。

“我聽說女人坐月子挺重要的,今晚上在下雨,你別著涼。”

宋錦問他,“是男孩女孩呀?”

“是男孩。”奚崢道,“是不是失望了?”

宋錦搖搖頭。

“都一樣。”

她緊緊摟著懷裏熟睡的小肉團,心裏得到莫大的滿足。

哪怕剛才九死一生,也值得了。

奚崢道,“我聽說你們之前那個孩子是女孩,厲墨琛最喜歡女孩了,他做夢都想要個小閨女。”

宋錦道,“以後還會有機會的。”

奚崢心裏梗塞。

現在他們最需要做的,是離開這裏。

這裏的東西越來越少,孩子需要營養,還需要做檢查,萬一出點什麽事,那就是天大的麻煩。

他要想辦法,去找找船隻,看能不能走運讓路過的船隻發現他們。

他一定會讓宋錦回到厲墨琛身邊的。

從那之後,宋錦坐月子,奚崢就徒步去懸崖上,做一些求助的標誌。

可惜,這裏的東西太少,沒有電又經常下雨,很少有船隻過來。

時間緩緩的過去了兩個月。

天氣進入秋季,越來越濕寒。

好多農作物都養不活了,食物越來越稀缺。

奚崢依舊每天去懸崖上。

他的腳底破了一次又一次。

宋錦給他抹藥的時候,說道,“明天就別去了吧,已經沒有藥了。”

奚崢嘴皮已經被凍得破皮出血,“沒有藥也沒有吃的了,我們要是不走,得餓死在這裏。”

宋錦垂著腦袋,動作緩慢地收拾東西。

她瘦得衣服都要掛不住了。

因為缺乏營養,母乳也不夠。

所有的精血,都給了懷裏的厲安。

奚崢看她這樣,說道,“我去找找,有沒有什麽給你補身體的。”

宋錦搖搖頭,“算了。”

沒有的。

這裏怎麽會有呢。

別在外麵出事了。

宋錦抱起厲安,看見他醒了,但是一直沒有哭鬧。

這兩個月都這樣。

他餓了也不哭,拉了也不哭。

好像特別聽話。

可隻有宋錦知道,這不是好現象。

孩子是有問題的。

大概是太餓了,或者是營養單一,甚至是她懷孕期間,吃了很多不幹淨的東西,導致他有些看不到的疾病。

比如說傷到腦子。

這些病是肉眼看不出來的,但是宋錦發現他經常一睜眼就是好幾個小時。

她很難過,但是已經沒有力氣哭了。

她還得多喝水,這樣厲安才有母乳吃。

奚崢道,“宋錦,一切都會好的。”

宋錦抱著厲安回了房間。

別安慰她了。

她比誰都清楚現實的殘酷。

這一夜,電閃雷鳴。

好在房子堅固,不會有雨飄進來。

宋錦抱著厲安,睡得迷迷糊糊。

她身上被吃破了,但是厲安很餓,一直含著。

她經常被疼醒,可是也不敢把厲安推開。

他很餓很餓,所以一直在吃。

可是什麽都沒有。

宋錦沒有辦法了,下樓去給她燒點水喝。

喊了奚崢,卻沒有得到回應。

宋錦去看了他的房間,發現他不在,宋錦就知道,他又去找船隻了。

宋錦難過得直掉眼淚。

外麵雷霆大作,好像要把這河流給倒過來。

宋錦顫巍巍地拿起水壺燒水。

就在她坐下來要睡著的時候,門外傳來了動靜。

是奚崢。

奚崢喊道,“宋錦,我們有救了!”

宋錦怔怔的看著他,一時間有些無力消化這句話。

有救了?

為什麽有救了?

奚崢走到她身邊,給她披上用膠紙做的雨衣,然後拖著她來到外麵。

宋錦看到了輪船。

亮著燈!

她抱緊了懷裏的厲安,跟奚崢一起往山上跑。

奚崢說,“他們朝這邊靠近了,大概是看到了我的求救信號。”

宋錦激動得說不出話了。

她因為跑得太快,還摔了一跟頭。

奚崢把她扶起來,“沒事吧?”

“我沒事。”

他們到達山頂之後,看到船隻逐漸靠岸。

宋錦看到了希望。

奚崢用力揮舞著自己手上做的旗杆,告訴他們在這裏。

有人來了。

好幾個。

他們打著手電。

光照射在宋錦的臉上,她不覺得刺眼,隻覺得有了希望。

有救了。

她的厲安有救了。

幾個人走過來問,“你們叫什麽名字?”

宋錦正要開口,奚崢摁住了她的手,說道,“我叫周浪,這是我的妹妹。”

宋錦很快就明白過來奚崢為什麽撒謊。

他們身份特殊,這群人到底是來要他們命,還是來救他們的,誰說得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