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轉過身,抱緊了厲墨琛。

她第一次,如此害怕死亡。

她現在的軟肋太多了,厲墨琛,厲安,好朋友,親人。

更可怕的是。

可能會殺死她的那把刀子,是來自自己最愛的人。

……

幾天後。

燥熱的天氣漸漸陰沉下來,下起了陰綿綿的小雨。

宋錦披了一件栗色外套,撐著傘,獨自來到精神病醫院。

這家醫院的要求很嚴格,陌生人進入,不管什麽身份,都必須登記,並且歸檔,而且有規定的探望時間。

宋錦進去之後,隔著車窗玻璃看到了奚梔。

她的頭發亂糟糟地披散在肩頭,手裏抱著一個洋娃娃。

洋娃娃都已經破舊了,但是她愛不釋手。

宋錦問同行的醫生,“我可以進去看看嗎?”

醫生道,“她可能會傷人,我建議是不要。”

“沒事,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醫生聞言,隻好道,“但是隻能見麵十分鍾。”

“好,謝謝。”

醫生拿出鑰匙開門,聽見聲音的奚梔,立即奔過來,喊道,“墨琛哥哥!”

醫生怕傷到宋錦,於是擋在宋錦前麵,奚梔就撲進了他的懷裏。

奚梔抱得很緊,清瘦的身體還沒有一件衣服厚,看起來有些可怕。

宋錦站在一旁,看著她把自己的臉扣出大.大小小的疤痕,眼底無神的樣子,知道這一次,奚梔是真的瘋了。

來時她了解過,奚梔已經進來很久了。

能在這裏待這麽久,如果是正常人,根本做不到。

宋錦本來有很多話要說的。

如今看到,她沒有了開口的欲望。

還能說什麽呢。

指責她收買自己的弟弟,害得自己差點一屍兩命?

指責她沒有人性,連親哥哥都不放過?

還是指責她,無視法律,殺死黛薇薇滅口?

那些在內心發酵過的仇恨,在此刻全都歸於平靜。

奚梔已經得到了自己應有的懲罰。

這裏的生活可以讓她安心度過下半生。

但是有一點,宋錦想不通。

既然厲墨琛恨奚家的所有人,為什麽不處理掉奚梔?

連奚崢都要被打成重傷送到境外,可是奚梔為什麽能安安靜靜的在這裏活著。

難道是因為她瘋了嗎?

宋錦回到家,褪去一身的寒氣,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裏麵泡兩顆清甜的桂圓,一點玫瑰花瓣,捧在掌心。

她坐下來,沒一會厲墨琛就回來了。

他的發梢被雨絲打濕了,黏在額頭,別有一番風味。

“回來了。”厲墨琛道,“在喝什麽?”

他走過來聞了聞,“好香。”

宋錦把茶水遞給他,道,“我今天去看了奚梔。”

厲墨琛握住她的手,給她取暖,“嗯,感覺如何?”

宋錦深呼吸一口氣,“沒什麽感覺,看見她這樣,我不覺得爽快,也沒覺得可憐,各有歸途。”

厲墨琛,“你知道我為什麽還留著她麽?”

“為什麽?”

宋錦沒想到,自己疑惑的問題,這麽快就要得到答案了。

“因為奚梔是奚家的軟肋,她不死,就是我手裏最強的武器。”

宋錦問,“是要拿她,對付奚崢嗎?”

“不是。”

“不是?可是奚家不是已經被你除得隻剩下奚崢了麽,那你還要對付誰?”

厲墨琛眉頭皺了皺,話題到這裏就終止了。

有些事情,宋錦還不適合知道。

宋錦也沒有再問。

她現在身份敏感,問多了,很容易惹火上身。

宋錦說起另一個話題,“下個月好像是姐姐的生日,你有什麽計劃麽?”

厲墨琛,“她幾號的生日?”

“……你不會不記得吧?”

“不記得,我從不記這些無聊的日子。”

宋錦無奈,“那到時候我來安排吧,爸媽要回來嗎?”

“不回。”厲墨琛道,“他們跟厲溫七不熟。”

“??”

什麽叫不熟?

父母跟自己的女兒還會不熟嗎?

厲墨琛告訴她,“厲溫七跟厲家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她住在國外,是沒辦法像我一樣,接受這家人的施舍。”

宋錦大驚。

她第一次聽厲墨琛說他們的身世。

“那你……”

他們姐弟倆那麽相似,難道不是親生的嗎?

厲墨琛不以為意,“我跟厲溫七都是孤兒,我不過是厲家的掛牌少爺而已,厲老爺子的身體那麽差,生不出來孩子,但是厲家的家業又不能被分羹,所以就有了我。”

後來厲家如破勢之竹,全是仰仗了厲墨琛。

宋錦心疼地抓住他的手,“以後你有我們了。”

“沒什麽,我不在意我的身份,我們要做的是往前看。”

如今他什麽都有了,家庭,權利,金錢。

他什麽都不缺了。

是孤兒又如何。

誰把他養大,誰就是父母。

宋錦問,“那你有沒有找過他們?”

厲墨琛,“不找,能把我跟厲溫七丟了的人,長大了也不會再要我們。”

宋錦一陣心酸,嗯了一聲。

下個月很快就到了。

厲溫七長年在國外,很注重儀式感,宋錦就在海灘做了一個極其漂亮的西方形式的派對。

人不多,都是一個圈子裏的。

今天厲溫七高興,喝了不少酒。

她對酒這種東西不僅沒有抵抗力,也很敏感,經常醉得爬不起來,她喝醉了,跟變了個人似的,抱著宋錦道,“你可算回來了啊,厲墨琛有救了,他有救了……”

宋錦哭笑不得,“姐,我去給你拿解酒藥,你吃了去睡一覺好不好?”

“不去,我又沒醉。”

她說著,搖搖晃晃地坐下來,拿起一隻空杯子,開始往自己的手掌心裏倒酒。

眾人看過來,都沒出聲。

她倒酒倒得有模有樣的,手指縮成一個酒杯,小心翼翼地舉起來給大家看,“瞧瞧,滿滿一杯,你們信不信,我一口就能把它給幹了?”

宋錦,“……”

厲墨琛,“……”

周怡,封邵音,“……”

厲溫七笑嘻嘻的,揚起脖子把酒幹了。

她還打了個飽嗝。

明明喝的是空氣,表情卻很陶醉,趴在桌子上笑道,“我真牛逼……”

厲墨琛扶額,“我就不該來丟這個臉。”

好了,現在圈子裏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個傻X姐姐了。

宋錦走過去,摸了摸厲溫七的額頭。

她嘀咕道,“不燙啊,怎麽就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