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把這事兒壓在心裏,拎著弟弟愛吃的零食,去病房找他。

病房裏除了弟弟,還有另一個小孩子。

宋錦第一眼沒認出來,之後他抬起頭,宋錦看見他下巴上那顆和父親一樣的痣時,才想起來,他是父親和後媽生的兒子。

她四處找了找,卻沒有看到父親的身影。

他沒來嗎?

宋錦忍不住失落。

見宋錦手上有零食,宋童馬上跑過來,不由分說地去搶。

宋錦躲開,拿了一塊麵包給他,“去一邊吃吧。”

宋童今年七八歲,正是最調皮的時候,又被家裏寵壞了,不願意,非要全都拿走。

宋錦不慣他這脾氣,但是**的弟弟卻開口道,“姐姐,給他吃吧。”

宋錦看向他。

弟弟清瘦凹陷的臉頰,讓她心裏一軟。

鬆了手,宋童拿著零食就走了。

宋錦來到床沿,先摸了摸弟弟的臉頰和手,柔聲問,“最近感覺怎麽樣?”

弟弟第一次不敢正視她的眼睛,“我很好。”

宋錦看著他,有些於心不忍,但是那筆錢太大了,她還是要問清楚,“你告訴姐姐,你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難了?”

弟弟搖搖頭。

“那為什麽要取走錢呢,是誰需要幫助嗎?”

弟弟抬起頭來,渾濁的眼睛裏,閃爍著複雜的光澤。

就在這時候,病房門打開了。

弟弟先看到來人,往宋錦的懷裏瑟縮了一下,宋錦回頭,就看見父親帶著後媽走了進來。

宋錦神色冷清。

“你們來幹什麽?”

父親站在後媽身後,背影佝僂,五十歲的人,看起來像七八十。

倒是後媽,穿金戴銀華麗無比,身上的噸位快要趕上兩個父親了。

她眼神不善,“這錢我們拿了。”

宋錦沒想到她能說出這種話。

李婉是小三上位,早在當年逼死母親,在宋錦還沒成年的時候,就跟她鬧掰了,幾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現在卻來告訴她,她堂而皇之地拿走了弟弟的救命錢。

宋錦冷笑,“你做這種事,就不怕遭天譴嗎?”

後媽雙臂環胸,一副倨傲者的姿態,“為什麽會遭天譴?你弟弟生病,你出錢,理所應當的事啊。”

宋錦反應好一會,才明白過來,她嘴裏的弟弟生病,是指的宋童。

宋童也生病了,跟她弟弟的一樣,來自父親的遺傳,不過發現得早,現在還活蹦亂跳的,可一旦病發,不治療就等著死。

治療費是天價,而後媽不想花錢,所以就把注意打到這裏來了。

後媽翹起嘴巴,補充道,“這是你弟弟自願給我的,不信你自己去問他,我可沒有偷搶。”

宋錦早就習慣了李婉的嘴臉,麵目平靜道,“那我倒要看看,你花不花得了這個錢。”

“哦~那不好意思哦,我錢都花了,我兒子已經預約了手術,你要的話,就直接去找醫生吧。”

宋錦不怒反笑。

她點頭,“好,既然你這麽說了,那我也不客氣了。”

後媽一聽,臉色立即就變了,“宋錦,我們是一家人,我拿你點錢怎麽了?你爸把你養這麽大,你沒有回報我們,還給宋家丟盡了臉,我沒找你算賬就不錯了,拿點錢在這裏斤斤計較,你配做女兒嗎你!”

她的聲音尖銳又難聽,**的弟弟嚇得捂著耳朵,一個勁往杯子裏鑽。

宋錦轉身看著他驚恐的樣子,心裏一疼。

她坐下來,溫柔地抱著他,“別怕,姐姐在這裏。”

弟弟小聲啜泣,“姐姐,對不起,我錯了……你不要怪我好不好,是小媽說,我要是不答應她,就要去找你麻煩,對不起,對不起……”

他還小,經曆了病魔的折磨,對死亡很恐懼。

他很害怕自己的姐姐,也經曆死亡。

宋錦拍拍他的背脊,“先睡一覺吧,睡醒之後還跟以前一樣了,姐姐不會出事的。”

弟弟抱著她,閉上眼。

後媽沒耐心,又要開口罵,宋父一把拉住她,強行拉出了病房。

李婉滿臉不悅,“你幹什麽!平時一副窩囊樣,現在碰上你女兒了,就硬氣起來了是不是?”

李婉現在語氣裏的惡毒,全是因為悔恨。

她當初看上宋家有錢,不惜一切代價做了小三,後來好不容易上位了,沒想到迎來的卻是宋家破產。

宋錦進監獄,宋童出生,那一年宋家幾乎成了泥濘,人人都可以踩一腳,她沒有辦法,孩子剛生下來,又沒有退路,隻能跟著宋父一路低著頭走到今天。

可沒想到,宋童居然生病了。

她不承認這是報應,她隻嫉妒宋錦嫁給厲墨琛,做醫生做得風生水起,所以,必須要找她掏錢。

宋父說,“你有什麽氣朝我撒,你跟他們作對幹什麽,都還是孩子,你良心上過得去嗎?”

“你腦子裏進水了啊,你向著外人說話,我不這麽做我能怎麽辦?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我兒子去死嗎?憑什麽?你那個野種都要死了,宋錦都能救回來,為什麽我兒子就不能?”

“那是人家的事,我們還有錢,為什麽不用自己的?”

“你也知道那是我們的錢,現在用了以後我兒子結婚怎麽辦?你真是沒腦子,有白花的錢你不用,你非要用自己的!我不管!宋錦既然要做,就必須兩碗水端平,不然那個野種也別想好過!”

門吱呀一聲打開,宋錦說道,“你要怎麽讓我們不好過?”

李婉被嚇了一跳,但很快就變得更囂張,“我說錯了嗎?你跟你弟都是這個死老頭子在外麵一夜留下的孽種,你媽是誰你知道嗎?說不定是個雞呢!”

宋錦揚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李婉被扇懵了,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宋父連忙把李婉拉到身後,弓著腰身低聲下氣,“對不起宋錦,都是我的錯,你要打,要發泄,就衝著我來吧,都是我的錯……”

宋錦看著他滄桑的臉,平靜的眼底有了一絲波瀾。

宋家破產,父親一夜之間老了十歲,這幾年他被夾在中間站不直,受盡了窩囊氣。

她為了讓後媽和宋童過好點,什麽苦都願意吃,可唯獨不會可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