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墨琛冷冷吐出兩個字,“隨便。”

封邵音低笑出聲。

“老厲,你知道人與人相處久了會性格傳染嗎?你老說宋錦嘴硬,那剛才你說的那些話,你捫心自問,有幾分真假?”

厲墨琛蹙眉。

封邵音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厲,你別忘了當初你是怎麽失去奚梔的,別用同樣的錯誤,再造成一次遺憾。”

厲墨琛抬起眼,犀利的視線落在他臉上。

“你拿宋錦跟奚梔比?”

封邵音一頓,“怎麽,她不配啊?”

不輕不重的幾個字,在安靜的包廂裏,卻擲地有聲。

封邵音靠在椅子上,無奈地搖搖頭。

算了,勸不動。

刀子不割在肉上,不知道疼。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別抽了,走吧,陪你去吃點。”

封邵音走在前麵,先打開包廂的門。

他猛地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宋錦。

宋錦的身子站得筆直,一雙幽深的眼眸,平靜無波。

但是封邵音,卻覺得大禍臨頭。

她來這裏多久了?

什麽都聽到了?

他預感大事不妙,回頭要製止厲墨琛,讓他別出來。

但是厲墨琛已經到了身後。

宋錦看見他的一瞬,再也站不住了,轉身大步離開。

她的背影在厲墨琛的眼裏虛晃而過,如一把刀子,劃在他的心口。

莫名其妙的疼意,在心裏蔓延。

“他XX的。”厲墨琛咒罵,“她什麽時候來的?”

封邵音正要說不知道,厲墨琛就跟了上去。

宋錦跑得很快,她跑到門口,看見了還在等自己的時盛。

她想也沒想,抓著時盛的袖子,“三爺,帶我走……”

時盛抬眸,看見了追出來的厲墨琛。

他勾唇,給她打開車門。

厲墨琛親眼看見她上了車。

時盛的眼神,隔著那麽遠的距離,他都能看到幾分挑釁和得意。

厲墨琛渾身冰冷,開車追了上去。

時盛早就做了準備,在厲墨琛跟上來的時候,派自己的人從四麵八方衝出來,直接將他的車撞得稀爛。

宋錦聽見了巨大的爆炸聲。

她錯愕回頭,在看見厲墨琛的車爆炸那一刻,眼神完全呆滯。

時盛看見了她發抖的手指。

他慢慢開車,跟身後的火堆拉開距離,“小錦兒,你心疼他了?”

宋錦腦子裏一片空白。

厲墨琛在包間裏說的話,厲墨琛的的車爆炸……

混淆在一起,她分不清自己的情緒了。

時盛在路邊停了車。

宋錦沒有回頭,眼神定定地看著後麵堵塞的車流。

好多人,好多車,好吵……

那一聲爆炸,厲墨琛怎麽樣了?是及時跑出去了,還是……

宋錦不敢深想。

明明這個男人,讓她恨之入骨,但是為什麽,這個時候心這麽痛?

時盛說,“我送你回去看看?”

他也回頭,看著那一堆火光,眼底藏著淡淡的笑意,“他開車還是那麽毛躁,小時候不知道多少次跟死神擦肩而過,這次撞上的大概是油罐車,生還的幾率……”

宋錦驟然出聲,氣息不穩,“三爺,你別說了。”

時盛目光淡漠地看著她。

這時候,外麵響起了救護車的聲音。

還有厲墨琛的手下們。

正在展開一場迅速,而極其凶猛的搶救。

宋錦閉上眼,心好像泡在了硫酸裏,疼得她四肢百骸都碎了一樣。

她握緊拳頭,最後還是失去了理智,開門下車。

……

救援還在進行。

消防把現場的火都撲滅了,露出厲墨琛的車子,已經被撞得四分五裂,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宋錦一路跑過來,跟瘋了一樣衝進火堆,想徒手扒開那一堆還在燃燒的殘骸。

好在封邵音及時抓住了她,怒吼道,“你瘋了!他媽這個時候你進去不是找死嗎!”

宋錦赤紅著臉推開他,“你放開我!”

封邵音手沒鬆,讓救援隊介入。

他們穿著防護服,傷不了人,很快就打開了車門,查看裏麵的情況。

車子倒翻,又爆炸,如果厲墨琛在裏麵,此刻已經燒成了灰燼。

打開駕駛座的門,救援隊仔細確認了一番,卻沒發現人。

車子是空的。

封邵音眼眸一鬆,“沒人?”

他推開宋錦上去看,果然沒看到人。

他頓時一喜,厲墨琛肯定是中途跳出去了。

救援隊折回來,跟封邵音說,“先生,這樣的爆炸是毀滅性的,沒有人,可能是已經……”

宋錦耳朵一嗡,腿軟了下來。

已經被燒得蒸發了嗎?

不可能,不可能!

封邵音抓住她,神色肅穆,讓陸白過來。

“把她帶走。”封邵音對陸白說。

陸白眼底猩紅,還沒有從這一場突發的悲哀裏緩過神來。

封邵音踹了他一腳,“趕緊把她帶走,這裏交給你,你老板不會死的,我保證給你帶回去。但是宋錦要是出事了,厲墨琛要扒了你的狗皮。”

這一腳,把陸白踹清醒了。

他梗著脖子,把快要昏迷過去的宋錦帶上了車。

宋錦坐在車裏,嘴唇緊緊抿著,像木頭一樣一動不動。

厲墨琛那些話的傷害,她現在全然忘記。

這場車禍,突然又殘酷,厲墨琛又不是神仙,他怎麽可能跑得掉……

怎麽辦……

厲墨琛死了,怎麽辦……

宋錦無措得像個孩子,很想哭,但是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胃裏翻山倒海,她猛地張嘴,把剛才吃進去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她的身子砸在嘔吐物裏,徹底昏死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宋錦已經躺在了醫院裏。

身邊坐著封邵音。

他見宋錦睜開眼,問,“感覺如何?”

宋錦看著他,記憶重回腦海,她頓時起了一身冷汗。

“我怎麽在這裏……我是不是睡了很久?做了一場夢?”

那場車禍,是夢吧?

肯定是的。

厲墨琛沒有死,肯定還好好的。

封邵音平靜地看著她,“你沒做夢,你昏迷在陸白的車子裏,是他送你來醫院的。”

宋錦的臉上越發灰白。

“沒在車子裏發現老厲,已經把車子零件送去做基因檢測了,如果……”封邵音頓了頓,到底沒有說出口,“檢測結果會給我答案。”

宋錦驟然抓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