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的這個早晨出奇的寧靜,連鳥兒都隻敢躲在被窩裏啼叫。喝了一夜酒的黑猴子越發清醒,他舉著酒杯問倀鬼,“你喝酒嗎?”
倀鬼低頭:“修道之人,戒酒戒色。”
“你現在是個鬼仙了,為什麽還要遵循身為凡人時的修行戒律。”
“遵守規矩是為了約束自己的內心,培養自律的習慣。開始了修行是和自己進行一場永遠分不出勝負的角力,不可懈怠。”
“凡人就是可憐。我們妖怪隨心所欲,反而能修得高強的法術。”
“未必。我知道曾經有過一個凡人,他的法力尚在你之上。”
黑猴子手中的酒碗被捏碎,“你確定有這樣的凡人?”
“大王,仙魔妖鬼的喜怒憂思悲恐驚,莫與凡人不同。天賦又怎會在凡人之上。”
“有道理。仙魔妖鬼與人都是終日自找苦吃。我在化為鬼猴降世的那一刻,第一眼就看到了青道士。當時我在想,這世間怎能有若此落拓美麗的女子,怎能有如此英勇無雙的女子,你知道嗎?”
“大王,我不知道,我不好女色。”
“那我說給你聽。她一劍就能讓沸騰的東海平靜,一劍就能斬下北海惡蛟的頭顱,那龍血讓我整個人都燃燒了起來。那一瞬間我就不可自拔地喜歡上了她。”
“大王,你喝多了。這種少女心事,哦,不少男心事,還是不要和下屬討論比較好,有損你的威望。”
“怎麽不能討論。難道你喜歡男人,不想和我討論女人。”
倀鬼咳嗽了兩聲,“不是。”
黑猴子忽然說:“我怕不說就沒機會了。近日忽然有一種早已忘懷的心緒潮湧,當年黃猴子和灰猴子要離開的時候就是這種莫名的傷感。恐怕又要和身邊親近的人告別了。”
“大王不要擔心,你身邊沒有什麽重要的人可以離開或者死掉了。”
“你就是我身邊的人之一。”
“大王不要咒我。”
正說著話,水簾洞的瀑布像幕布一樣被挽開,外麵的世界龍卷風正在肆虐。鐵扇仙的咆哮無處不在。
“蛟魔王去了五指山,沒人能管她這個瘋婆子,隻能我去看看了。你好好守著水簾洞。”黑猴子一躍而出。
“大王,你我相見恨晚,但恕難從命。”倀鬼暗暗說道,附身到牆壁上,緩緩與環境的黑暗融為一體。
樂風和山神從桃樹密道滑進水簾洞,迅速翻找出黑猴子的石碗,打開進入洞天的水潭。
樂風伏地猛把頭一探,水麵發出瓦裂的聲響。他伏首一會才抬頭,“山神大樹,我師伯還關在這裏。”
山神依葫蘆畫瓢猛地把頭一撞,卻仿佛撞到最僵硬的石麵上,血從額頭淌到了鼻尖。
“為什麽你進得去,我進不去。”
樂風說:“或許是因為你散發覆麵,氣場不和。要不你換個造型試試?”
哦。山神把頭發一撥,束了起來。背後傳來一個聲音,“對不起,我可以仔細瞧一下你的臉嗎?”
“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嗎?”山神下意識地回頭,看到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你是倀鬼?”樂風想到老妖所言的恐怖,急忙躲到一旁。
倀鬼激動得熱淚盈眶,“終於找到你了,我在遊**世間數百年,就是為了你。”
“啊?為了我?”
“對。一切的艱辛困苦都是為了你。”
山神怯生生地問道:“難道我們愛過?”
“愛?愛怎麽能形容我們的關係呢?”
“我好怕,你不要亂說話,要知道我失去了記憶,你說什麽我就會信什麽的。”
“失去記憶!”倀鬼大怒,“那你可記得此陣,我終於洞悉了你的壓箱之技。”
倀鬼雙掌向後張開,指間夾著六張符籙,符籙遇空氣則燃,火焰在空中衍生六個八卦圖,圖中有六個猙獰的鬼怪。分別代表自欺、絕望、逃避、懦弱、妒忌、傀儡六種執著。
“你的鬼道大陣!你也忘記了嗎?”倀鬼吼道。
“我的?你的?還是我們的,我們到底愛過沒有?”山神皺著眉,腦袋一片混亂。
六鬼呼嘯,六道水柱般的黑氣衝出將山神直接轟出了水簾洞。洞壁上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倀鬼急急飛出,似乎不取他性命絕不善罷甘休。
轉眼隻剩樂風一人,他毫無猶豫地跳下水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