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道士和黑熊從南疆腹地回來了,乘夏夜的涼風飄然而至。

他們未料到眼前居然是這番景象。小木樓的一樓毀了,隻剩四根木頭柱子支撐著二樓,驢珍藏的糧食散落遍地。

倒塌的木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一頭頭豬,還有一些豬在悠閑地散步,有的在喂奶,還時不時啃點食。

柳樹不遠處架著一個鍋在燒水,一頭滿臉褶子的大豬像人一樣後腿盤坐著,前蹄捧著茶杯在認認真真地品茶。樂風騎著一頭粉紅的小豬在玩耍,淩雲正在添柴助火。

那個瑤池來的女子坐在二樓的門前,一雙細足懸在半空,與垂下的黑發形成強烈對比,更顯光潔如玉。

“青道長,黑風大王,你們回來啦,快坐下喝茶。”

她反客為主地揮揮手和青道士和黑熊打招呼,但豬群還沉醉在自己的世界,沒有人給他們讓出立足之地。

淩雲熱情地招呼:“師父,你回來了!還有黑狗叔,你怎麽越來越黑了。”

樂風也招手:“師伯,騎豬好好玩,你要不要來試試。黑大王就不能試了,會把豬壓死的。”

黑熊倍受震驚:“青蛇,你什麽時候經營養殖業。我覺得我們可以合作,黑風山可以租給你作散養的場地。”

青道士陰沉著臉:“誰給我說說發生什麽了。驢呢?”

女子在樓上喊起來:“都給我散開。把青大仙的驢讓出來。”

橫七豎八的豬才挪動身子,把原來一樓的位置空出來。山神還躺在草垛子上養傷,正在安眠。

驢被包紮成一團粽子,隻有頭露出外麵:“你可算回來了。這群豬實在可惡,我本以為它們仰慕我美色而來,誰知道是一群土匪來搶我的糧食,把我的腰都踩斷了。你要為我做主啊!”

白衣秀士和淩虛子也躺在草垛子上哼哼唧唧:“那豬妖妖法甚高,我們一時不慎,一時不慎。”

黑熊勃然大怒:“什麽一時不慎,折煞我黑風洞!”

樂風騎著豬也慢慢走到青道士跟前:“師伯,我來告訴你怎麽了,我來說。這是一群豬的悲慘故事。太可憐了。”

青道士深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直接踢了豬屁股一腳,豬吃疼便馱著樂風跑開了。

“淩雲,你來說,簡明扼要。”

原來那福陵山雲棧洞盤踞一豬妖,愛好殺人,喜歡吃豬,附近高老莊和矮佬莊的豬群不堪其害,公豬憤起反抗,母豬集體逃亡。在青道士走後的第二天夜裏,饑腸轆轆的豬群發現小樓藏有大量口糧,就闖入覓食,還把驢給踩踏了。再過一天,瑤池仙子就拖曳負傷的白衣秀士和淩虛子來到此地養傷,等待青道士歸來。

“青道長,我早說豬妖並非尋常人物,這方圓數百裏除了你恐怕無人能降服他。”女子像被風吹落的透明雨滴,輕飄飄地落在青道士麵前,靜靜地凝望他。

“混賬!你莫小瞧我們黑風洞。豬妖有甚本事,讓我手到擒來予你瞧瞧。”

黑熊罵罵咧咧地遁地而去,青道士要攔他也攔不住。

“小丫頭,你報上名字吧。”

“小女霓裳。”

“這些豬是你招來的吧?”

“道長莫錯怪我。這些豬是聽聞道長此處能容天下難容之妖,所以慕名前來。豬妖不除,隻怕假以時日附近所有的豬都要來投奔道長了。”

青道士冷笑:“你威脅我。你能把豬招來。我也可以殺一儆百!看看誰還敢來。”

他語調不高,但所有的豬都聽到了。正在喝茶的豬站起來,潸然淚下:“都別睡了,快過來求道長不要殺我們。”然後帶頭撲倒地上放聲大哭。

密密麻麻的豬趴地上扯著哭腔:“道長不要殺我們,道長救我們一命。我們苦啊!”

喊聲中有各個年齡的豬,有高音、中音、低音,簡直就是一個波濤洶湧的大合唱。

樂風和一頭豬玩得正歡,誰知道它突然伏倒哭泣,便把樂風甩了出去,咕咚咕咚滾到青道士腳下。

他順勢抱住青道士的腿:“師伯,你不要殺它們。它們是妖怪的好朋友。”

淩雲也勸他:“師父,你不要殺它們。我們是好人!”

霓裳在一旁煽風點火:“道長,豬妖不除,你枉殺無辜也攔不住後來豬。”

青道士兩耳轟鳴,覺得世界恍恍惚惚,無奈地擺擺手:“夠了,夠了!休息吧,我累了。明日再說。”

謝天謝地!道長放我們一條生路了。

謝天謝地!我們還是該幹嘛幹嘛吧。

大豬坐下來,呷一口茶,又望一望滿月,歎道:“花好月圓人非故,誰家庭院問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