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柴可夫斯基 逸文 譯
交響曲這一樂章的短促而別致的主題仿佛是用音樂再現了哥特式的線條,它貫穿於整首樂曲,時而以基本主題形式出現,時而像是極為瑣碎的短片,這樣就使作品既有一致的構思又有無限多樣式的表現,而這種無限多樣化的表現正是哥特式建築的特點。
舒曼E大調第三交響曲是這位繼貝多芬以後最出色的德國學派交響樂作家從事作曲活動的第三時期的作品。以第三交響曲的第一樂章為例,動人的感應力,無比的旋律,和聲的美都始終令人難以理解,原因隻是在於配器缺乏色彩,稠密,從而折磨著那些對音樂的美特敏感的聽眾的聽覺神經。
用小步舞曲節奏寫成的交響曲第二樂章,由於旋律易懂,形式清晰而比所有樂章更具有被聽眾喜愛的性質。
交響曲的純德國風味的,略帶感傷性的行板在舒曼的這類作品中不算是十分突出的,無論如何不能和他的第二交響曲的出色迷人的行板相比。
隨後是越出了交響樂常規形式的敘事性的第四樂章,據傳說,舒曼打算從中表現科隆大教堂外貌的壯偉感。人類的藝術創作中沒有出現過比這更為深刻有力的東西。雖然為建築科隆大教堂經曆了整整幾個世紀,許多時代的人為了實現這一壯偉的建築構思而添上了自己的一份勞動,但是,偉大音樂家在大教堂絕頂之美的感召下寫成的幾張譜紙,就能為後代人樹立一座刻畫人類深刻內心世界的,猶如大教堂本身一樣的不朽豐碑。交響曲這一樂章的短促而別致的主題仿佛是用音樂再現了哥特式的線條,它貫穿於整首樂曲,時而以基本主題形式出現,時而像是極為瑣碎的短片,這樣就使作品既有一致的構思又有無限多樣式的表現,而這種無限多樣化的表現正是哥特式建築的特點。小調調性的典型美最最切合舒曼所表現的沉鬱而莊嚴地情緒,稠密的配器手法這一次用得很恰當,這些因素進一步加強了這出色的音樂所具有的魅力。這裏最清楚地表現了音樂與建築兩種藝術之間驚人的雷同性,盡管從美學上講,這兩種藝術使用的材料和表現的形式是有區別的。實際上,與自然現象的真實再現毫無關係的線條的優美配合和圖案美,以整體和斷片方式表現的基本主題的一致性,敘事性章節的平衡,這一切不都是兩種藝術的同等屬性嗎?這兩種藝術在重視美的物質手段上是如此對立,而在美學創造領域內卻如此一致和雷同。聽眾,正如應該料到的,對這一樂章態度冷淡,但也不該因此抱怨他們。如此深刻的藝術作品,即使是行家也不可能立即透徹了解。
作者簡介
彼得·伊裏奇·柴可夫斯基(1840-1893),俄羅斯浪漫樂派作曲家。他主張用現實主義手法來表現歌劇,主導動機隻用以描寫心理感情等內在方麵。其風格直接和間接地影響了很多後來者。
建築被譽為“凝固的音樂”,音樂也被稱為“流動的建築”。音樂與建築,盡管在使用材料和表現形式方麵有很大區別,卻有著很多相似的美學法則。
音樂與建築都講究主題與形象的統一與均衡、對比與調和、比例與尺度、韻律與節奏、重複與變化、個性與風格、色彩與色調等藝術法則,兩者之間息息相通。
樂曲的音響框架是水平方向一支支優美的旋律線和垂直方向一個個響亮的和弦,相當於建築物一根根橫梁和一條條柱子。音樂中起裝飾作用的和弦外音及外音和弦相當於建築空間內部的裝潢與修飾,不同的音色變化及色彩性和聲手法,又相當於建築物色調的對比。
所以,藝術之魂無處不在,美無處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