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白風這麽一鬧,讓梅若華鬱悶了好幾天,不過很快這種鬱悶就被賬房不斷地進賬而掩蓋過去了,畢竟什麽都沒有掙錢能夠給她帶來的快樂多。
可惜的就是,梅若華雖然漸漸把這件事忘記了,可有些人卻沒有忘記。塗白風從露凝香這裏離開的當夜就被招進了皇宮,到了第二天才出來。據說那天晚上在慈寧宮,太後發了好大的脾氣,也不知道身為了什麽。不過啊這些宮廷秘史和大部分人並沒有什麽關係,太後和定王是親生的母子,親生母子有了隔閡,偶爾拌嘴吵架也是在正常不過的事了。
梅若華以為自己也是這些平民百姓中的一員,街頭巷尾的那些閑言碎語落在她耳中還沒有今天露凝香掙了多少銀子來得重要。不過梅若華是這麽想的,其他人可不一定就會這麽輕而易舉的放過她。
花妍兮傷好之後對梅若華很是感激,時不時便會來露凝香和她閑聊或者是買些東西,偶爾也會帶著其他的達官貴人,夫人千金。露凝香的東西都是梅若華親手所製,自然品質是上等的,這一點毋庸置疑。在所有人眼裏都毋庸置疑,所以露凝香的又一次聲名鵲起並不是什麽驚訝的事。
但是梅若華再怎麽想都沒有想過自己不過一間小店鋪的名聲竟然能夠大的到了皇上太後耳邊,不僅親賜匾額,還得兩位青眼,特意招她進宮。
梅若華坐在前往皇宮的馬車上,當真是百思不得其解。那皇宮庭院深深,可不是梅若華這種小蝦米能夠掀得起風浪的,所以梅若華平複一下心情,隻能心裏默默和自己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船到橋頭應該會直的。
梅若華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進了皇宮大院。其實來和她傳話的人沒有說清楚,這匾額的確是皇上親賜,但是招她進宮的卻是皇上的母親,當朝太後。
梅若華並不知道,隻以為是皇上的恩典,按例前往禦書房謝了禮。梅若華曾經和皇上見過一麵,在上巳節,溫雪姝和趙雲清起了爭執,梅若華無故被卷入,隻好出來勸和。當時微服出巡的皇上就在旁邊看著,還出言打趣梅若華,梅若華雖然猜出來此人非富即貴,但是隻是半醒半疑,沒想到這人竟然還真是皇上。
梅若華強忍著心下的恐懼和激動,跪下行禮:“民女梅若華見過陛下,謝陛下禦賜之恩。”
皇帝是個年輕的男子,容貌清秀,但畢竟是皇上,一言一行難免帶著威嚴,哈哈一笑,讓梅若華平身,隨便寒暄了幾句,最後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梅若華,這恩賜可是你擔待得起的,畢竟,如你這般有趣的人,當真少見。”然後就讓梅若華退下了。
梅若華這邊還沒有捉摸清楚皇帝是什麽意思呢,那邊剛才禦書房,就有一內侍在門口候著,等著梅若華一出來,趕忙上前說一句:“梅姑娘,太後娘娘有請。”
“……太後娘娘?那,好吧。”
梅若華可真的不知道她和太後又有什麽瓜葛,偶爾和這個內侍閑聊幾句,這內侍估計是在這深宮大院長大的,嘴比什麽都嚴,什麽緊要的事情都不願意說,但是還是和梅若華說了些無關緊要的。原來梅若華這匾額,卻是太後向皇上討來的,這份恩典,梅若華不僅要謝皇上,更應該謝謝太後才是。
內侍說到最後,眼裏是止不住的豔羨,但是梅若華依舊覺得背後出汗,先是皇上,如今這又是太後,當真一個個都不是好惹的。
不過梅若華還是隻能硬著頭皮進了慈寧宮。太後估計是等了她挺久的了,梅若華隻能跪下行禮,把對皇上說的話,原封不動的和太後說了一遍,隻盼著太後也能夠就此把她放了,就算是再說幾句意味深長的話,也比在這裏強。
沒想到太後一擺袖,說道:“平身,來人,看座,奉茶。”
很快就有嬌媚的宮女送來了茶水點心,梅若華做到一旁,悄悄抬頭打量高高在上的太後。
一個年過半百的婦人,由於常年的吃齋念佛,看上去慈眉善目,但是梅若華清楚,眼前這人,可不是什麽善茬。當場皇帝並不是太後親子,但是皇上母妃早逝,一直都養在太後宮中,在外人看來,這對母子雖然不是親生,但也絕對是感情深厚。
但是無論如何感情深厚,都抵不過親生兒子,有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太後自然是要為塗白風打算的,但是最終塗白風還是落下陣來,先帝駕崩之後,憑著一份遺詔和秦斂一幹保皇黨的扶持,皇帝穩穩坐下了那九五之尊的地位,但是定王和太後一黨蠢蠢欲動,卻並非什麽秘聞。因此,梅若華這剛出禦書房,就進慈寧宮的舉動,當真令人值得玩味了。
太後和梅若華寒暄起來:“哀家聽聞,梅姑娘的手藝在京中一絕,露凝香日日都是人滿為患,不知道有沒有幸,可以能夠用上梅姑娘的東西?”
梅若華自然不會認為太後是真心實意想要露凝香的東西,梅若華隻能說道:“太後謬讚了,無非一些粗鄙之物,想來無法見太後的法眼,太後若是喜歡,要多少都可。”
太後含笑搖頭:“這東西事粗鄙之物,但是做這東西的人,卻是一個難得的妙人,不是嗎?”
“民女不敢自誇。”
“嗬嗬,是不是自誇,哀家心中有數,梅姑娘也定有個計較,哀家向來是喜歡和聰明人說話,但是不喜歡和聰明人打啞謎,這樣的話,就太累了。梅姑娘,你說呢?”
“這……”這有什麽好說的。
看梅若華局促不安的樣子,太後閉目養神,靠到椅子上,然後對梅若華說:“梅姑娘,可願意一輩子隻在一間小店鋪裏做你的生意?”
“自然是願意的。”
“可哀家不願意你這樣的人才被埋沒,這當真是一種損失不是嗎?”
梅若華深呼吸,自覺自己接下來要聽到什麽重要東西,平靜地問:“民女愚鈍,並不知道太後的損失指的是什麽?”
太後沒有睜眼,隻是說道:“你也知道,做什麽事,都要有人相助,才是最為重要的,你應該是知道的,你這露凝香能夠在京都開的下去,憑的,是靖國公府的威風,否則,你這露凝香恐怕第一天開張,第二天就得關門大吉了。”
梅若華承認這說的是實話,也不反駁:“太後說的是。”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你在京都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可以說是聲名大噪,如今明裏暗裏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你呢,不過你幸運,哀家和皇帝也看重你,所以不願意你埋沒,才送下了這匾額,有這匾額在手,你就不必怕那些宵小之輩了。”
“這,就多謝陛下和太後娘娘恩典了。”
“嗯,你是應該道謝,但不是如此道謝。你要知道,你現在是在京都有了人可以給你撐腰,但是權貴也有權貴的難處,也需要有人手幫忙,若是沒有人手相幫,就算有潑天的富貴,也是寸步難行。”
梅若華尷尬的賠笑:“太後說笑了。”
“哀家有沒有說笑,你們也許是不懂得,但是哀家還是想問一句,既然這梅姑娘如今已經有了人可以幫你,但是哀家的難處,也不知道有沒有多少人願意為哀家分憂,梅姑娘,你覺得願意為哀家分憂的會是什麽樣的人呢?”
梅若華下得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事實上她確實這麽做的,梅若華從早就如坐針氈的椅子上下來跪倒太後麵前,請罪道:“太後恕罪,民女愚鈍,此事,此事非同小可,民女無法及時回答。”
太後估計也明白過猶不及的道理,並未催促,隻是淡淡地說道:“沒關係,也無需著急,你就暫且先在宮中住下,哀家等著你的回複,不過梅姑娘,哀家希望你明白的一點是,這牌匾非同小可,哀家自然可以給你討來,但哀家並不喜歡幫那些閑人,除非是哀家的人,才能得到哀家的恩賜。”
梅若華嘴裏說的是,跟隨內侍退出慈寧宮。內侍引著她進了一間富麗堂皇的庭院,內侍替她打開門,迎她進去,陰陽怪氣的說:“梅姑娘就暫且先在這裏住下吧,若是有什麽需要的,吩咐奴才就是了。”
梅若華客氣:“有勞公公了。”
那內侍比她還客氣:“不勞煩不勞煩,畢竟您是咱們太後娘娘看中的人不是嗎?”
“嗬嗬……”梅若華幹笑兩聲,就把那個內侍打發下去了。
內侍離開之後,梅若華臉上的笑掉了下去,什麽玩意,暫且住下,不暫且住下莫非還要在這裏常住不可,梅若華可沒有這麽大的能耐,就怕自己的小命丟在這個深宮大院,還沒有人給她收屍。
梅若華做到一旁,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果真生活不易,這一樁樁一件件都算是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