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寶寶出院了,整個人消瘦了一圈。
晚上,方舟踏著月色從學校往家趕,走在無人的幽徑上,想想自己,想想孩子,不禁黯然神傷,明月鬆間照,淚水臉上流。
翌日,顧菊又要把孩子往幼兒園送,方舟說:“幼兒園不要去了!不上了!剛剛出院,天又這麽冷,上什麽幼兒園啊!你這個人到底怎麽回事啊!”
可顧菊哪聽方舟的勸阻!第二天,方舟到學校上課去了,顧菊拉著寶寶往幼兒園跑,下樓梯時,寶寶跌倒了,左眼角碰破了,血流不止。顧菊慌了,把寶寶送到小區旁邊的社區醫院治療,醫生給寶寶縫了三針。
中午,方舟回到家,看到寶寶又受傷了,就問顧菊怎麽回事。
顧菊說:“送她到幼兒園去,下樓梯時跌倒了,碰的。”
“那你幹什麽事去了?人家當媽媽的給孩子縫衣,你這個當媽媽的給孩子縫臉。”方舟厲色道。
“是我故意的嗎?她突然從我手裏掙脫了,我還沒注意到,她就跌倒了。”顧菊說。
“我不是說過了不上幼兒園了嗎?你怎麽不聽我的話啊?”方舟厲聲的說。
“不上幼兒園,你帶啊?”顧菊反白道。
方舟覺得顧菊這個人真的是不可救藥,他氣得團團轉,眼睛似乎冒出火來。他說:“好,我不跟你說!我把你父母找來!”
方舟立即撥通了顧菊娘家的電話,接電話的是方舟的嶽父,方舟嶽父叫顧友,是環湖市六小的老教師。
方舟說:“是爸爸吧,您到我家來一下,我要和您談談顧菊的事。”
“談什麽事啊?顧菊又怎麽了?”顧友問。
“在電話裏說不清,您來一下吧,事情很嚴重。”方舟說。
“好吧,我來。”
顧友馬上趕到方舟家,驚惶的問怎麽回事,方舟先是把顧友帶到寶寶的房間,說:“您看,方瀟瀟又受傷了,左眼角縫了三針。”
“怎麽回事?”顧友問。
方舟說:“都怪顧菊!一開始,她讓方瀟瀟一個人睡一張大床,而且穿單衣睡覺,方瀟瀟這麽小,哪會睡覺啊?整夜蓋不著被子,凍的又咳嗽又哭泣,我叫顧菊帶寶寶睡,顧菊不幹。我說你不帶寶寶睡,我帶寶寶睡。結果他用鞋底打我!還說什麽我就喜歡和女兒睡覺!您聽聽,這是人話嗎?三更半夜和我大吵大鬧,吵得整個小區的人都睡不安!第二天方瀟瀟都咳出了血絲,她這才感到害怕了,把寶寶送到醫院住了三天院。剛從醫院出來,她又要把方瀟瀟往幼兒園去,結果下樓梯時把眼角跌破了,在診所裏縫了三針。我一再反對把寶寶往幼兒園送,可她就是不聽!這個人太不講理了!我沒法和她相處下去,我今天把您叫來,讓您來評評理,您說我和顧菊這個日子還怎麽過!”
方舟剛說完,顧菊就插嘴道:“過不下去就離婚!”
顧友對顧菊一瞪眼,說:“你不要說!”
方舟說:“顧菊提出離婚不下一百次了!結婚的當月,她就開始和我提離婚,前年我把我父親接來了,顧菊和我吵了一晚上,她威脅我說,你要是不把你父親送走,我就和你離婚!後來跟我哥哥,跟我姐姐,多次提到和我離婚!剛才您也聽到了,他當著您的麵說到離婚。她這麽強烈要求和我離婚,您說怎麽辦?”
顧友說:“我家顧菊就是脾氣不好,心不壞。她說話就是直來直去的,她不知道繞彎子,說到底還是書念多了,把腦子念死了,她看什麽都是直的,沒有彎的。她高中畢業後,沒考上大學,後來又複讀了兩年,仍然沒考取,她的心裏一直有陰影。而且念書時間長了,書念多了,的確不會做事,的確不會過日子--書念多的人都是這個樣子的。這些,你要多多諒解,你是男子漢,要有包容心。再說了,你是名牌師範大學畢業的,現在又是重點高中的教師,你不能跟她一般見識。”
方舟低著頭,沉吟半晌,說:“她不會做事,這都沒什麽,不會做事慢慢學就是了。關鍵是她一點不講道理,一點不聽人勸,整天在家吵個雞犬不寧,無風三尺浪,不僅讓我過不安,讓整個小區的居民都過不安。我們這個小區算是高檔的,居民都很講文明的,基本上聽不到吵鬧聲,可是顧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毫不誇張地說,她至少要吵三百天!結婚三年多,和我吵架至少有一千次!”
顧友問:“方舟,你跟我說說,你們倆到底為什麽事吵?你舉幾個例子!”
方舟說:“就沒有什麽事情不會吵!我喜歡買報紙看,可她說我是在和賣報紙的女孩談戀愛!我反駁她,你爸爸也喜歡買報紙看,是不是也在和賣報紙的談戀愛啊?環湖市有那麽多人喜歡買報看,都是在和賣報紙的談戀愛嗎?賣報紙的談得過來嗎?這話要是傳出去了,賣報紙的女孩會不打你嗎?”
顧友氣得手對顧菊直點。
方舟接著說:“我到學校上課,她說,你上班這麽積極,是不是找女同事談戀愛啊?讓我哭笑不得。她開房間的燈,開衛生間的燈,開廚房的燈,開了就不關,我要是不關的話,燈就永遠亮著,成了廟裏的長明燈。不論白天黑夜,不論有人無人!今年正月,我家的電費是418元!我們可是三口之家啊,用了這麽多電費,您說正常嗎!她以前在廣東打工,現在不打工了,可她經常打長途電話和以前的工友聊天,一聊就是一兩個小時!經常如此!天天打長途電話聊天,哪個家庭承受得起!然而你不能說她,一說她,她就暴跳如雷。她吃菜,不論剩多少,一概倒掉!我買的蔬菜,明明沒壞,她說壞了,扔到垃圾桶裏,一點不心疼。因為她不喜歡吃蔬菜,就喜歡吃大魚大肉。今年夏天,我到外麵給學校做招生宣傳,沒在家吃飯,她一個人在家吃飯,結果呢,她自己的一個飯碗都不願意洗!硬是放了三四天!夏天氣溫高,碗裏都生了綠苔!我回來後,當然要說她,一說她就吵起來了。上個星期一晚上,寶寶把褲子尿濕了,這對兩三歲的小孩來說很正常。可顧菊把寶寶痛打一頓,巴掌在寶寶的頭上左一下,右一下,我在上網,她又莫名其妙地把我也痛罵一頓,罵得狗血噴頭!孩子尿濕了褲子,與我有什麽關係?又不是我唆使的。最後還是我把孩子的褲子換了,她是不願意給孩子換衣服的。今年暑期,我侄子來了,顧菊始終板著臉,斧頭都剖不開。我侄子到書房裏看看電腦,顧菊都不給,惡狠狠的說你滾出去!嚇得我侄子抱頭大哭,轉身就跑出去了,後來我到大街上,把他拉回來了,要不然孩子會弄丟的。她用東西亂扔亂放,所以經常找不到東西,一旦找不到,就說我藏起來了,因為這,也沒少把我氣死。夏天,她要開空調,但找不到遙控器,我幫她找,也沒找到。她就突然翻臉,硬是說我把遙控器藏起來了,我雖討厭她亂開空調,但我絕不會藏遙控器的,事實上整個夏天,我根本沒摸遙控器,都是她用後隨手亂扔,不知丟到哪裏去了,竟然汙蔑我!她就是這麽不講理!就是這麽好吵嘴!”
方舟像連珠炮似的一下子說了這麽多的事,讓顧友心服口服,顧友無話可說。
顧友低頭不語,顧菊上來了,衝著顧友說:“爸爸,你別聽他瞎說,他說的全是假的!”
方舟轉身從書櫃裏取出一張觀音菩薩像,對顧友說:“這是觀音菩薩,我對著菩薩發誓,如果有一句假話,任菩薩懲罰我!”
方舟拿著菩薩像,對顧菊說:“你敢對著菩薩像發誓你沒做過這些事嗎?”
顧菊看到菩薩像,軟了下去。
方舟把菩薩像放回書櫃,說:“如果是胡編的,我一下子能編出這麽多嗎?哪一件不是真實發生的?哪一件不把我氣得七竅冒煙!”
顧菊說:“你光說我的不對,你就對嗎?哪個男人不把錢交給老婆,你呢?一分錢都不給我裝!有你這樣做丈夫的嗎?”
顧友問方舟:“是啊,你為什麽不把錢交給她?”
方舟說:“我不讓她裝我的錢,是從今年才開始的。去年和前年不都是交給她打發嗎?我今年為什麽不讓她裝了?她拿了我的錢,不買柴米油鹽,跑到超市,買一大堆零食和化妝品,不到兩天,把我的工資花個一幹二淨!後來買米也沒錢了,買菜也沒錢了,買鹽都沒錢了!她就和我大吵大鬧,把我說得一無是處!罵個狗血噴頭!每個月都是如此!她這個樣子,我怎麽可能把錢交給她呢?錢被她亂花掉了,人還被她臭罵一頓。她花錢從來不動腦子!她這個人一見到錢就瘋狂,瘋狂購物,恨不得把超市的東西全搬到家。我今天很嚴肅跟你們說,顧菊這一輩子都別想裝我的錢!錢扔掉都不會交給她的!我說話算數!她要是對我不滿,可以離婚!”
顧友說:“你們倆如果實在處不下去,也可以離婚,這麽吵吵鬧鬧的也不是個事兒!但暫時不能離婚,因為目前孩子太小了,你們倆現在離了,孩子不好辦,要離也要等孩子大點兒。”
顧友作為教師,作為長輩,說話還是很在理的,方舟聽了很舒服。
顧菊多次提出離婚,方舟何曾不想離婚呢?方舟和顧菊是別人介紹的,毫無感情基礎,婚後兩人一直磕磕碰碰的,感情的裂痕越來越大,打孩子出生後,兩人一直分居。兩個人都沒有給對方以溫暖,唯有孩子給他們的家庭生活帶來些許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