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學期奇正曾對劉邊的家長承諾,要讓劉邊進入前三名。新學期第一次月考,在奇正的宏觀調控下,劉邊果然得了個第三名,進入了預定軌道。

月考一結束,劉邊爸爸就給奇正打電話,詢問劉邊的成績。奇正報喜道:“劉邊成績上來了,這次月考是班級第三名。”

劉邊爸爸聽到這個消息,驚喜萬分,說:“是的嗎,太好了!太好了!這小子上學期成績老是往下掉,現在終於爬上來了,我可以舒一口氣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誰不關心孩子的分!人不寐,家長白發考生淚。

奇正說:“劉邊成績不太穩定,對他來說,現在最大的問題是維穩!穩定是壓倒一切的任務!”奇正是教政治的,言談間時不時抖出一兩句政治話。

“是是,政府要維穩,我兒子也要維穩。”劉邊爸爸說。

奇正說:“你兒子在學校裏喜歡蹦蹦跳跳,爬高爬低,成績也蹦蹦跳跳,忽高忽低。”

“這樣吧,明天晚上我想請各位老師坐坐,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空?”劉邊爸爸說。

“你不用客氣了!上學期你已經請過了,老是請也沒必要。”奇正說。

“吃飯是一種形式,主要想和你們老師交流交流,奇老師你不要推辭了,說定了,就明天晚上。”劉邊爸爸非常誠懇。

“你如此盛情,看來我推辭不掉了,那就依了你吧,我來轉告各位老師。”奇正說。

來到高二辦公室,奇正對鞏山說:“鞏老師,明晚劉邊家長請客。”

鞏山笑笑,說:“你們班老是吃牛鞭,把我的火氣都吃上來了。為什麽我在你們班老是發火,現在我知道原因了,就是吃牛鞭吃的。”鞏山調笑打趣道。

鞏山是高二(9)班和高二(10)班共同的老師,他對方舟說:“(9)班學生家長請客太頻繁了,有點過熱,(10)班沒有一個家長請客,有點過冷。”

方舟說:“家長都是很現實的,孩子成績上來了,他們才會請老師吃飯。孩子成績不行,家長是不大情願請老師吃飯的。我們班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個學生能打進年級前100名的,家長怎麽可能請我們為師的吃飯?家長不請,我來請!這個周末,我們到得月樓對月抒懷!”

周六晚,方舟帶著本班的授課教師來到位於步行街的得月樓。

其實,方舟請老師們吃飯,不是為了吃飯而吃飯,他是想通過聚餐的機會,就本班的教學工作和各位老師交流一下想法。

菜肴上桌了,方舟問:“你們是喝白酒還是喝啤酒?”

老師們都說:“現在氣溫有點高了,喝啤酒吧。”

方舟叫服務員搬來一箱啤酒。

酒過三巡,方舟說:“今晚請大家來坐坐,我想就本學期我們班的教學工作跟大家溝通一下。”

老師們都停下筷子,靜聽方舟的講話。

方舟說:“課堂類型有三種:教師獨奏型、教師伴奏型、師生合奏型。我希望我們班老師上課都是師生合奏型的,不要唱獨角戲,教學方式由填鴨式變為放鴨式。我的語文課就是師生合奏型的,比如我上《水滸傳》,我會讓學生畫人物、寫人物、唱人物、演人物,效果非常好。另外我希望我們班老師的學識,變一桶水為一潭水。這是關於上課。至於雙休日補課,我們不拒絕,但我們班補課,請各位老師不要講課,就給學生自己看看報紙雜誌。我認為文科學生一定要博覽群書,大腦攝取的信息量一定要大,一定要胸懷天下,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這樣才行。雙休日補課,老師站在講台上,拚命的灌輸,對文科學生來說,是沒有效果的,還不如讓他們自己看看報刊,老師輕鬆,學生也輕鬆,雙贏!”

舒興國說:“這學期期末的時候要舉行學業水平檢測考試,這項考試是全省大考,恐怕不能疏忽,如果哪個學生沒通過,他就領不到畢業證。學生讀高中,不說考什麽名牌大學,起碼要順利畢業,讀完三年高中,畢業證都領不到,學生不是太虧了嗎。”

方舟說:“我們這個班雖然是差班,但畢竟是省重點的學生,中考成績都在600分以上,再差還能通不過畢業考試嗎?如果畢業考試都通不過,那這個學生也太差勁了。普通中學的學生,百分之九十五都能通過,何況我們是省重點呢?我這麽說的意思,並不是說我們對畢業考試不做任何準備,我們也準備一下,我認為在臨考前準備半個月就足夠了。把一些要點跟學生提提就行了,我們的學生畢竟是省重點的學生,稍加點撥就夠了。”

魏濤說:“我也是這麽認為的,對畢業考試一點不作準備是不行的,心理上不踏實。但像普通中學一樣用半學期去準備,也沒這個必要,我們學校的學生,用半個月時間就足夠了。”

方舟說:“我語文科,我是這麽安排的,先把《水滸傳》學完,最後半個月時間,我讓學生做兩套學業水平檢測考試的模擬試卷,完了,我再把一些重要的知識點跟學生強調一下,就行了。”

鞏山說:“殺鴨水平--積德--考試--”

也許是酒喝多了,鞏山竟把“學業水平檢測考試”說錯了,引起老師們哄堂大笑。

鞏山為自己解嘲說:“這不能怪我,不是我嘴笨,而是起這個名稱的專家太次了!一開始叫會考,就兩個字,多好啊!說起來非常方便的,後來專家硬是把兩個字的‘會考’改成八個字的,考試性質沒變,考試形式沒變,他硬是把兩個字的叫法改成八個字,你們說這專家次不次?”

方舟說:“在我們中國,所謂的教育專家跟賣狗皮膏藥的沒區別。醫學領域的專家,為了推銷醫療器械和過期藥物,在電視上,在報紙上瞎扯一通。我們是教師,對教育專家的可惡之處感觸更深。這些專家,呆在辦公室裏閉門造車,理論專著寫了一本又一本,其實都在玩弄名詞術語和文字遊戲。正如鞏老師說的,本來叫畢業考試,他硬是改為‘會考’,這‘畢業考試’四個字,意思一目了然,多好啊,改為‘會考’,就不知其義了。‘會考’叫了十幾年,專家閑著沒事做,硬是把兩個字的‘會考’,改為八個字的‘學業水平檢測考試’,並寫了好幾本專著。智慧的人把複雜的東西變簡單,愚蠢的人把簡單的東西變複雜,你們說這專家是智慧的還是愚蠢的?三千年前的教育家孔子,他說話向來是簡明扼要的,孔子那才叫高水平!比如孔子談論政治,他說‘政者,正也’,就一個字!多簡單啊!簡單但不膚淺!”

鞏山說:“教育官員在製定教育政策的時候,隻需聽聽最基層教師和學生的想法,就足夠了,根本不要聽那些專家的花言巧語!大智慧永遠藏在民間!下下人有上上智!中央一再強調要問計於民,問政於民,這提法是非常高明的,遺憾的是,這句話在教育界沒有得到很好的落實,教育大員向來是問計於狗屁專家,問政於狗屎專家。”

舒興國擺擺手,說:“不談專家了,喝酒吧!提那些狗屎專家髒了我們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