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五月份,一中就開始為招生預熱了。

何謂預熱?就是把環湖市規模較大的初級中學的骨幹教師,請到一中來參觀、吃飯,給一包茶葉,好請他們回去後,鼓動本校優生填報一中,不要填報同為省重點的二中。

5月12日,楚紅的初中班主任史老師也來了。楚紅在初中時是全校的尖子生,史老師自然沒忘記,自然很關注,他在參觀之餘,打聽到楚紅的所在班級,找到了楚紅的住處。

初中班主任的突然到來,讓楚紅很意外,很驚喜。她見到班主任比見到自己的親爹還親。

楚紅忙搬來板凳請史老師坐,楚紅的母親給老師沏了一杯茶。

史老師問:“楚紅啊,在一中學習怎麽樣啊?”

沒等楚紅回答,楚紅的母親就按了搶答器:“哎,別說了,這孩子沒什麽好說的,每次考試都在四五十名上!”說完懊喪的搖搖頭。

史老師微微一怔:“四五十名?不會吧?楚紅成績那麽好,怎麽會是四五十名?”

楚母說:“誰說不是啊?這孩子越大越糊塗!這女孩子讀書啊,就是這樣的,越到後頭越不行!沒有男孩子後勁大。”

“那也不是,可能是楚紅到一所新學校,還沒適應過來吧。”史老師說。

“她哪是沒適應?她就是不行了!都高二第二學期了,下半年就進高三了,怎麽可能沒適應?”楚母說。

母親把楚紅的氣全放了。楚紅默然立在一旁,低頭不語。

史老師先學生之憂而憂,他關切地問楚紅:“楚紅,你現在主要是哪門課拖腿了?”

“主要是數學,高中數學一點聽不懂了。”楚紅答。

史老師點點頭,哦了一聲,說:“不懂的就要勤問老師、同學,反正要一步一個腳印地學。”

楚紅淒然道:“史老師,我很留戀初中的時光,高中生活讓我好厭煩。學校越大越冷酷,我覺得小學很溫暖,初中也不錯,高中最冷酷。”

史老師說:“人不能老是活在記憶中,人總要長大的。到了一個新集體中,就要適應這個集體,融入這個集體。”

“我現在對學習完全沒有了信心,看看周圍的同學,都在為著分數和名次而爭戰,學校就跟戰場差不多。我總覺得人生沒有什麽意義--”楚紅的聲音很低沉。

史老師說:“你現在要振作起來,你還小,以後的路還長著呢。你是獨生女,父母就你這麽一個孩子,家長對你抱有很大期望,看得出你父母對你讀書很重視的,要不然,你母親也不會跑這麽遠來陪讀。”

“其實我不想我媽來陪讀!我想一個人生活,她在這兒,什麽事都過問,嘮嘮叨叨的,我一點自由都沒有,很煩人的。”楚紅蹙額道。

史老師說:“你要理解父母的一片苦心啊!對父母要有一顆感恩的心,你媽媽在這裏服侍你,你要聽媽媽的話。”

楚紅抿著嘴,一隻腳在地上輕劃著。

楚母說:“我們父母供孩子讀書真不容易,在這兒陪讀,就為她一個人忙活著,花錢就不說了,問題是一個大人搭在這兒,什麽事都做不成。不陪讀吧,又不放心,別的家長都在陪讀,你不陪讀怎麽行呢?--陪讀都無所謂,關鍵是孩子要爭氣!孩子爭氣,我們在這兒再忙都有幹勁。”也許是話說多了吧,楚母的聲音有點沙啞。

史老師笑笑,說:“家長不僅要在生活上給孩子嗬護,更要在精神上給孩子嗬護,要多鼓勵孩子!要鼓勁,不能鬆勁。要鼓氣,不能放氣。要給孩子減壓,不能給孩子施壓。隻要孩子努力了,就應該表揚她,支持她。家長陪讀還不是想讓孩子好嗎?如果沒達到這個目的,甚至起了反作用,那幹嘛要來陪讀呢?你說是不是啊?其實,我作為老師,我認為家長沒必要陪讀,要讓孩子學會獨立生活,給她們自由的空間,這樣她們的翅膀才會硬起來啊,才會飛啊?飛不出窩的鳥,那不成了蟲子了嗎?家長不應該把孩子攥在手心裏,應該放飛孩子,任她們去摸爬滾打,這才是對孩子正確的愛。我認為孩子和家長的關係應該是風箏和線的關係,而不是鳥和籠子的關係。這是我的一點淺見,不知對不對--”

楚母說:“這孩子,自理能力太差,一點不會做事!她要是離了我,飯都沒的吃。摸爬滾打,她隻會一個爬,別的都不會。”

楚紅從牙縫裏迸出聲來:“你這也不相信我,那也不放心我,你能保我一生嗎?”

“我是不能保你一生!我和你爸真的擔心你,等我們老了,你會怎麽辦!”楚母說。

外麵有同事喊史老師,史老師起身道:“他們在喊我了,我該走了,楚紅好好學習啊!我會一直關注你的!”

楚紅和母親把史老師送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