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班級大了,什麽學生都有,龍蛇同淵,金鐵共櫃。同是高二(9)班學生,楚紅文靜之極,端莊之極。而馬度呢,則散漫之極,放誕之極。
馬度長著滿嘴的虎牙,剃個刺蝟頭,喜歡穿大褲子,褲襠裏都可以放一隻老母雞。走路時,從無正步,扭腰擺胯的。馬度喜歡和同學海吹,唾沫星亂飛,他的口頭禪是:“想當年,老子......”想當年,馬度吹牛,氣吞萬裏如虎。
隻有班主任上課,馬度才規矩點兒,乖點兒,別的老師上課,馬度不是玩手機就是吃瓜子,要不就是喝飲料,有時還冷不丁噗嗤一笑。對他來說,課上與課下沒有區別,上課就是下課。好學生上課,兩眼盯著黑板,兩耳聽著老師,兩手做著筆記。馬度呢,不用說做筆記了,他連書都沒有。他隻有上奇正的課帶書,別的老師來上課,他基本上是沒有書的。他跟同學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不要和我比懶,我懶得和你比!”
馬度不知道被老師找過多少次了,但他從不改“英雄本色”,依舊散漫,依舊放誕。
馬度成績很差,每次月考都是倒數,所以他總坐在最後一排。他上課好遲到,遲到了,他不從前門喊報告進來,而是乘老師不注意,弓著要從後門溜進來,像做賊似的。
沒有一個老師喜歡馬度,鞏山更是這樣。
這天上午,鞏山到(9)班上曆史課,一進教室,馬度忽然怪叫一聲:“山哥!”
鞏山沒在意,因為鞏山歲數也不大,馬度以哥稱之,未嚐不可。然而,鞏山正式講課了,馬度竟在底下哼起了小曲,為鞏山上課伴唱。
馬度哼的曲子是廣西民歌,是這樣唱的:“山歌好比春江水哎......”
馬度叫“山哥”,學生沒笑。馬度唱山歌,學生哄堂大笑。
鞏山走下講台,喝令馬度站起來,馬度不站,鞏山啪的一下甩了馬度一耳光。
這是一記名副其實的耳光,把馬度的耳屎都震了出來,耳朵裏真的光光的了。
馬度還是不站起來,鞏山越發氣憤了,揪住馬度的耳朵,猛的往上一提,終於把馬度“拔”出來了。
然而,他不僅拔出了馬度,也把馬度耳朵根的血“拔”來了,馬度右耳被鞏山撕開一個大口子,出血了。
馬度用手捂著耳朵,叫道:“你把我打傷了,我要告你!”
鞏山慌了,立即掏出紙巾給馬度按住傷口,說:“走吧,我帶你到醫療室去!”
鞏山帶著馬度離開了教室,頓時,(9)班像炸開的鍋,學生議論紛紛:有的說馬度活該,有的說鞏山活豬。
到了學校診療室,校醫給馬度做了包紮。
馬度的母親也在陪讀,她得知自己的兒子被老師打傷了,沒有立即找鞏山說理,而是跑到校長室吵鬧。
馬度的母親個子矮矮的,羅圈腿,說話聲音大,像燃爆竹。她說:“我兒子犯了什麽錯,下毒手打我兒子!老師是為人師表的,怎麽能打人?我兒子長這麽大,我從沒動過他一個手指頭,哪家孩子不是父母的心頭肉,人家打你的孩子,你有什麽感受?拿人心比自心,何況你是個老師!這樣的老師還怎麽教育人!”
這無疑是一起校園惡性事件,是教學事故,莫校長很重視,莫校長說:“好了,你別在這裏吵了,我先到醫療室去看看你兒子的傷情,然後我們再做出處理,好吧?”
馬母帶著校長向醫療室走去,馬母邊走邊大聲叫嚷:“我兒子如果有什麽閃失,我不會放過這個鞏山的!你們學校一定要懲辦這個不合格的老師!不給我一個交代,我不會讓你們過安靜日子!”
莫校長知道這個婦女潑辣,就沒有理她。
到了醫療室,莫校長問醫生馬度的傷勢,醫生說馬度是外傷,不會有後遺症,但傷口較大,治愈還需要一段時間。
此時,鞏山已回辦公室了。
馬度媽媽在醫療室裏依舊叫嚷:“我兒子受到這麽大的傷害,鞏山要負責,你們學校要負責!”
莫校長說:“這是醫療室,你不要在這裏吵了,幹擾你兒子養傷。你到校長室去,我把鞏老師也叫去,我們在一起商議一下這件事怎麽處理。”
馬母想和莫校長一起走,莫校長說:“你先去吧,我到教學樓去把鞏山叫來。”
莫校長來到高二辦公室,鞏山正和奇正說著什麽。
莫校長問鞏山:“你和那個馬度到底怎麽回事?”
鞏山備細說知:“我在上課,他在底下唱歌,我叫他站起來,他不站,我就揪他的耳朵讓他站,沒想到用力猛了點,把他的耳朵撕破了。”
舒興國說:“現在學生的品德一屆不如一屆,現在就沒有幾個學生怕老師的,就沒有幾個學生聽話的。”
方舟說:“也不能完全怪學生,學校教育有很大的缺陷,隻關注學生的考試分數,一點不注重學生的行為習慣養成和傳統美德教育,學生的品德當然滑坡。學校教育的缺陷導致學生人格的缺陷。”
鞏山說:“馬度這個學生品質真的很差,可以說是肆無忌憚,他犯錯誤不是一次兩次,要是一兩次,我不可能揪他耳朵的!”
莫校長說:“出問題先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別一便秘就怪地球引力太大。鞏山,現在家長要鬧事,你看怎麽辦?”
“我把她兒子打傷了,我給他治就是了!她還要怎麽樣?反正我不是無緣無故打她的孩子,為什麽我不打別的孩子,偏偏打她的孩子?還不是被馬度氣的!”
莫校長說:“家長要求學校處理你,我們當然不能聽她的話,你放心,我們不會處理你的。但在家長麵前,我裝作要處理你,好讓家長消消氣。如果在她麵前,我不答應她的要求,她會無休止的鬧下去,學校會不得安穩的。我在這兒先跟你打個招呼,我答應她處分你,是表麵上的答應,不是真答應,你我心中有數有行了。我作為校長,肯定會保護我們學校的老師,你打學生肯定是不對的,但也是情有可原的,因為她兒子太狂妄了,應該給他點顏色看看。當然你做過分了,你給他看的是血色。馬度的治療問題由學校負責,你不要拿一分錢。剛才在醫療室,是你出的錢吧?”
鞏山說:“當然是我出的錢,馬度不可能拿錢的。”
“收費單在不在?”莫校長問。
“在。”鞏山說。
“你把收費單給我,我來簽個字,你到會計室報銷。”莫校長說。
鞏山從口袋裏取出收費單,交給莫校長,莫校長簽完字,說:“你現在跟我到校長室去,家長在校長室等著我們給她答複,你現在去見家長,態度不要強硬,你把學生打傷了,已經很被動了,如果態度強硬,就更加被動,到時候,我們的工作不好做,不要讓我為難。你到校長室去先給家長道歉,不要放不下老師的架子,要精明點。”
鞏山來到校長室,馬度的母親指著鞏山的鼻子,大聲的說:“你這個老師怎麽當的!你憑什麽打我兒子!動手打人的老師還算老師嗎!”
鞏山本也想發火,但想到莫校長已經叮囑了,就壓住心頭的怒火,誠懇的說:“首先我承認打人是不對的,老師打學生更不對。但我要說的是,我打馬度,完全是被他氣的,被他逼的。不是被逼無奈,我是不可能動手打人的,我完全是在氣頭上才打了他。”
馬母一臉怒相道:“就是打他,也不能把他打傷啊?我把你打傷,你有什麽感覺?”
鞏山說:“馬度從不聽老師的話,一點耳性沒有,我揪他耳朵,隻是想讓他長點耳性,並不是存心要把他的耳朵撕裂的。撕破了他的耳朵,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想,任何一個老師打學生,都不會存心把學生打傷,都是失手導致學生受傷。你兒子被我撕裂了耳朵,我也很痛心,很後悔。我隻想教育教育他,沒想到竟讓他的耳朵受傷了,我承認我的手段有點失當。”
馬母以一種淩厲的氣勢說道:“你現在說這些話沒用的,沒有誰會相信你的話!你說不是存心的,不是故意的,誰信啊?把我兒子耳朵都撕裂了,還不是故意,那要怎麽做才是故意的啊?現在莫校長也在,我要求學校嚴肅處理!”
莫校長說:“鞏老師把你兒子打傷了,這是事實,鞏老師也認錯了。我代表學校給你這樣的答複:你兒子受傷了,學校負責把你兒子治好,鞏老師打人是不對的,我們肯定要處分他!這個你盡管放心。但是,你不能糾纏不休,因為你兒子違紀在先,鞏老師打人在後,鞏老師是為了教育你兒子才打他的。如果你糾纏不休的話,我們要處分你兒子,因為你兒子違紀了!學生違紀也要受處分的。鞏老師打人不對,你兒子破壞課堂紀律就對嗎?鞏老師把你兒子打傷了,要受到處分,那你兒子幹擾老師上課就不應當受到處分嗎?考慮到你兒子受傷了,我們可以寬大處理,不處分他。但是,如果你糾纏不休,抓住別人的錯不放,那我們就要處分你兒子,嚴格按照校紀校規,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馬度的母親聽莫校長如此說話,不敢那麽強硬了,說話語氣軟了很多。她說:“我不糾纏,我不糾纏,我相信你們學校會處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