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7日,星期日,學校照例上課。
上第一節課時,楚紅的同桌王菲菲突然發現,平時從不遲到、從不曠課的楚紅竟然沒來上課。
下課時,王菲菲告訴了奇正,奇正感到有些不妙,趕緊叫幾個學生到校園裏四處尋找,但直到第二節課快結束了,也沒發現楚紅的蹤影。就在大家四處尋找的時候,9時30分左右,從副教學樓下經過的陳永一老師,突然聽到一聲悶響,一個身影從副樓頂上墜下,地上一灘殷紅。
陳老師嚇得目瞪口呆,兩眼一黑,他本想上前施救,但陳老師有恐血症,見到血就頭暈。緊要關頭,他喊來了保衛科的人,並報告了校長。
奇正聽到風聲,第一感覺就是:跳樓者肯定是楚紅!他來到現場一看,果然是她!
奇正大驚失色,立即打電話給環湖市第一人民醫院120急救中心,很快,120急救車來了,老師們把楚紅抬進車中。
然而到了醫院急救科,楚紅已停止了呼吸。
--如花一樣稚嫩的生命消逝了。
5月17日,對別的學生來說是個很普通的日子,但對於楚紅來說,卻是生命的休止符。花樣生命隨流水,但寒煙衰草凝綠。
奇正把楚紅自殺身亡的消息告訴了楚紅的母親,楚紅的母親立即趕赴醫院,見到楚紅的屍體嚎啕大哭。
下午,楚紅的父親、叔叔和舅舅都趕到學校交涉,莫校長安排政教處接待了他們。
警方進駐學校,介入調查。
18歲的生命之花凋落了,所有見證慘劇的人都感到惋惜,感到震驚。警方和學校在搜集楚紅的遺物時,發現了一本日記,日記裏還夾著一張遺書。
遺書裏寫道:“感謝父母、老師對我的培養,但我學習太累了,想徹底解脫。我是個自私的孩子,請爸媽原諒。我作出的選擇,與學校無關,與老師無關。希望爸媽保重,祝老師、同學幸福。”
楚紅的日記寫得很消極,流露出悲觀厭世的情緒和對親情的渴望。她在日記中寫道:
“我升入高中了,這是一所重點中學,一個月才放兩天月假,學習壓力比初中大多了,無形的壓力累得我喘不過氣來。同學們相互競爭異常激烈,都想將來能考一個好大學,我也是這樣想的。畢竟考上一所名牌大學後,出路要比考不上大學的強多了。我不能鬆懈,要不就會被別的同學追上。”
“每次月考我都考不好,在班級排不上好名次,在全年級就更差了。老師和父母都批評了我,我知道他們是為我好,但我不明白大家為什麽對分數看得這樣重。”
“我麵臨著成績壓力、排名壓力、家長期望值過高的壓力、老師督促的壓力,等等。我是個心理素質相對較差的學生,我懷疑我是不是患上了抑鬱症。”
“我想死是有一段曆史的了,隻不過之前受到諸多事的牽製一直未實施……”
“我也有自己的夢想,那就是開個咖啡店啥的,不為發財,不為出風頭。我隻想儉樸生活,但是許多聲音說:不!你要好好讀書!讀大學!碩士!博士!最後出國!……累了,我先走一步了,生命是我的,沒有人能為我決定……”
根據遺書看,楚紅自殺,學校沒有直接責任。但根據日記看,學校要負間接責任。在公安部門的協調下,學校給楚紅家長撫慰金5萬元。
楚紅安葬了,學校花了5萬元也打發了家長。
然而這事遠沒有平定下來,這件事對一中的影響,不亞於放了一顆原子彈。校園裏的學生驚魂不定,校園外老百姓街談巷議,新聞媒體開始關注。
莫校長緊急召開全校教職工大會,就如何應對這次重大突發事件,做了重要講話,他說:“學生自殺,是件不幸的事,這件事雖然出現在二(9)班,但我們仍然要表揚奇正老師。從這件事發生的全過程來看,奇正老師是個很負責的老師,那天楚紅沒上課,奇正馬上就知道了,立即派學生去尋找。楚紅跳樓了,奇正在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立即撥打120。設想一下,假如楚紅沒上課,班主任不知道;楚紅自殺了,班主任也不知道,甚至本人根本就不在學校裏,那會怎麽樣?家長會不告我們嗎?不告學校,不告班主任嗎?我們能這麽輕易地把家長打發掉嗎?所以,我仍然要表揚奇正,換成別的班主任,也許事情就不好辦了。但是,這件事畢竟是惡性事件,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這件事肯定會在社會上產生不好的影響,新聞媒體也會關注的。我現在跟大家打個招呼,我們拒絕任何記者到我們學校采訪,不允許任何一個教師向記者透露有關楚紅的任何事情,如果有記者問你,你就說我不認得楚紅,無可奉告就行了!別的話不要說!哪怕是二(9)班的教師,你也說我不認得楚紅!”
然而一中能封住記者的筆卻封不住群眾的嘴,老百姓傳得沸沸揚揚,一中的學生沒有一個安心上課的,二(9)班一度停課。女生晚上不敢睡覺,好多女生說眼睛一閉,楚紅就來了。也有女生說深夜聽到教學樓下有哭泣的聲音,那哭聲很淒厲,很揪心,讓人毛骨悚然。
在楚紅安葬後的第二天,二(9)班的學生還不想上課,奇正強迫他們上課,他們說:“如果學校允許我們在校園內舉行一個小型的悼念活動,我們就繼續上課,否則我們沒心思上課。”
奇正請求了莫校長,莫校長腦子轉了轉,答應了。
周五晚上,二(9)班學生在教室裏舉行了燭光祭禮。學生在黑板上用大大的美術字寫道:花季裏的花祭。
學生把楚紅的生前大頭貼,放在楚紅的桌子上,周圍環繞著18支蠟燭--18是楚紅的歲數。
電燈熄滅,燭光彌漫著整個教室,學生齊唱《五月的鮮花》。有幾個女生邊唱邊流著淚。
學生給楚紅起個諡號,叫“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