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9)班下午第一、二節是章電的語文課。

上課時,章電一上講台,班裏的男生尖叫了起來。章電知道他們尖叫的原因,因為上午和他的女朋友手拉手在校園裏走路,被高三(9)班男生看到了。

章電一句話也不說,表情嚴肅,男生終於靜了下來。

章電開始上課。他說:“同學們,這節課我們講一講病句修改。這幾天我一直在研究病句,結果我自己也被染上了病。”章電假裝咳嗽了一聲,引得全班同學都笑了。

章電接著說:“不過,我認為,一個人身體上有點小毛病不要緊,最怕一個人的心理和精神上出毛病。因為身體上的毛病不會對社會產生影響,而心理上的毛病會對社會產生不良影響。你們說對不對?”

章電的話讓同學們陷入沉思。

“我發現你們班有很多同學的心理有毛病,就跟我今天要講的病句一樣。”

章電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句子,說:“這個句子很長,比長江還長,句子越長,越容易出現毛病。你們看一看,這個句子的毛病在哪兒呢?”

學生都在思考,有的說這兒有病,有的說那兒有病,還有的說根本沒病。章電笑著說:“我已經給它量了體溫,高燒40度,怎麽會沒病呢?”

同學們又笑了。

最後章電說:“這個句子的謂語有毛病,它患的是‘胃病’,須用三九胃泰治療。”

一下課,鞏山就告訴章電:“章電,你父親來了,在食堂門口等著。”

章電到食堂把父親接到房中。

父親帶了兩隻公雞和幾十個雞蛋。章電說:“到我這兒幹嗎要帶雞?我從來不敢殺雞,再說,在單位裏,不像農村,沒地方養雞,放在房中也不衛生。”

父親說:“我不帶雞又能帶什麽呢?農村人出門,不隻有帶些雞鴨鵝嗎?”

雞腿被綁著,父親把章電的澡盆拿出來,墊上報紙,把雞放在盆裏。

中午,雞在盆裏嘎夠夠叫了起來,從門前走過的學生聽到了都笑了起來:“章老師在家裏養雞。”

下午,章電沒有課,他帶父親到街上走走。父親七十五歲了,是民國時期的高中畢業生,認得不少字。父親每到一個商店的門前,都要讀出商店的牌子。

父親隻注意讀商店招牌,不注意腳下的路,正讀時,一不小心被地上的一塊磚絆了一下,身子往前一傾。幸好章電反應迅速,一把拉住他,才沒有跌倒。

章電說:“你看看就看看,幹嗎要讀出來?”

父親說:“好了好了,不讀了。”

說不讀,停了二十分鍾,又不自覺地讀了起來:“性保健品商店。”

章電抿嘴一笑,嗔怪道:“不是說不讀了嗎,怎麽又讀了起來?”

“我們以前上學時,老師上課主要是讓學生讀書,誦讀是我們那個時代最主要的教學方法,不是說書讀百遍其義自現嗎,學生時代養成的朗讀習慣,到老都改不掉,所以我看到字就想讀。”父親說。

父親的話提醒了章電:父親的語文功底相當好,恐怕與他學生時代的誦讀有關。現在的學生的語文水平很低,難道與不注重誦讀沒有關係嗎?我現在從事語文教學,應該回歸傳統,強化誦讀教學。

回到學校後,章電有意識地進行教學改革。無論是散文小說,還是戲劇詩詞;無論是現代作品,還是古典作品,老師上課的重點是指導學生如何誦讀,讀出人物的情感,讀出人物的心理,讀出一種意味。課堂主體讓給學生,讓學生反複讀。讓學生在讀中發現病句,在讀中感悟文章的章法,在讀中感受詞語的用法。語言文學中的各種知識,都讓學生在讀中感悟,在讀中記憶。關鍵點老師點撥一下即可。

這種教學方法,嚐試了一個月,就進行不下去了。奇正向莫校長反映:章電上課在胡學生,自己不講,讓學生自由活動。班裏學生向奇正反映:章老師在熱戀中,沒把心思放在教學上,語文課隻是讓學生讀讀書,別的什麽也不講。現今校園,老師為名忙,學生為分累。居講台之高,則憂其名。處座位之遠,則憂其分。學校則把升學率定為學校的生命線,在這種情勢下,他們是不可能讚許章電搞什麽教學改革的。

晚上,莫校長找章電談話:“章老師,你帶的是畢業班,高考升學率是學校的生命線,高考成績關係著學生的命運,關係著學校的聲譽,也關係著教師的前途。學生、教師、學校三者拴在一棵樹上,這棵樹就是高考!在這點上,你的認識一定要到位,工作態度一定要端正,上課馬虎不得。否則,誰都承擔不了這個責任。”

章電低頭聽著,內心十分矛盾、複雜,心裏很難受、委屈。他想對校長辯解,但又打消了,他知道這個時候的辯解是毫無意義的,是蒼白無力的。

他對莫校長說:“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會及時改正的。”

也就在這一周,高三進行第三次月考,由於章電搞了一個月的教學改革,學生不買賬,不配合,影響了語文學習,月考成績不理想。章電在分析試卷時,麵向全班同學道歉:“這次沒考好,全怪我,都怪我這個月上課強調誦讀,結果送了我的命,你們也中了毒。在此我想對你們說聲:對不起!我以後會盡最大的力量把教學工作搞好!”章電的真誠道歉,讓高三(9)班同學深受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