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殘留的涼爽空氣,可以說是空調曾經活過的證明了。而這殘存的溫度,卻是終將消逝的美妙回憶,就算拉上紗窗簾也無法長留。阿布和九陵都切換出了最輕最慢的呼吸,擔心溫柔就在肺與呼吸道的溫熱間溜走。九陵還摘下了假發,畢竟在這片(電力)荒蕪的世界裏,大家終會脫去掩飾,做真正的自己。
“什麽時候來電啊?”阿布問。
“通知隻說午前。畢竟是發電站那邊整區整區拉閘限電,小區物業也不知道吧。”
就在這時,家中的座機響了起來。本來安靜清涼的客廳突然開始變熱,話機也因此麵目可憎了起來。阿布挪了一下屁股,拿起了聽筒。
“啊,您好……嗯嗯,好的好的。這麽早啊?沒問題沒問題。對,是的,停電了所以你按鈴也沒用。好的好的,嗯嗯。沒事沒事。我馬上下……讓他下去接你上來。”
掛掉電話之後,九陵和阿布在沉默中對視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身,往門口走去。
“你等!把假發戴上!”
很熱啊。心裏這麽想,九陵還是乖乖回頭,戴好了假發,然後才出門。
的確如阿布所說,電梯的備用電源啟動了。不然爬上爬下這麽多層,就算是吞吃了整個宇宙一切生命的九陵,也會熱死半路的吧。
在樓棟的安全門外,站著一個打扮很休閑的女子,提著一個塑料袋,看起來年紀和九陵、TaKo差不了太多。她剪著短發,正在低頭看手機,並沒有注意到九陵。當九陵走到門口,她才抬起頭。
“直接推門就可以了。”九陵隔著玻璃對外說,“停電之後磁力鎖會自動失效。”
“嗯嗯,我知道的。”拜訪者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呆,“但是怎麽說……就不好意思這樣進門。”
九陵作為大內特務中的秘密王牌,待遇可以說十分好了。住的地方也是租金極高的公寓樓,鄰裏左右都是駐派在這個城市的國際人士。初來此地感覺到了難以獨自靠近的氣場也是人之常情。想當初TaKo入住這裏的時候驚訝之情可以另書一個故事,在此先按下不表。
“沒事的。進來吧,請。”
女子像是初入森林的小動物,進門之後小心四顧,然後跟在了九陵的身後。
“您就是田先生嗎?”電梯中,前來拜訪的同事問道。
“是的。”
“那接電話的,就是我的上司咯……就是,阿布老師?”
九陵思考了一下回答,“是她。”
女同事盯著九陵看了一會兒,最後好像是腦內得到了什麽結論一般,終於移開了視線。並不知道她事先做了思維防護沒有,九陵也並沒有用讀心的能力窺看她想法的打算。
走出電梯之後九陵發現,剛才出門前關上的家門留了一條縫。九陵本意就是防止所剩無幾的冷氣流失,但是阿布卻把門打開了。
當然也可能是炎炎夏日門鈴聲聽起來叫人煩躁,所以就“別按門鈴”的意思吧。因為停電,所以整棟樓的可視門禁主機已經熄火了。但是每戶的防盜門門鈴是七號電池驅動的,停不停電影響不大。
“多有叨擾……”穿上昨晚就準備好的客人用拖鞋,新來的女同事扶著鞋櫃四處張望了一圈。
好像除了家具很貴,裝修很好之外,沒有什麽特殊的嘛……她這麽想到。
她聽到了冰箱門關上的聲音,然後拖鞋啪嗒啪嗒響了起來。馬上就要見到墟城工齡十四年的老前輩了,還真有點激動呢——
“溫如故——溫姐姐是嗎?請坐請坐。”
“不是男女朋友關係啊!”她下意識把受到的觀念衝擊說了出來。
畢竟在她眼前的這位前輩,看起來真的非常年輕。說是小學生都可以,最多也就是初三女生的程度。就這樣在墟城工作了十四年——難道墟城也可以偽造工齡讓小孩子拿工資的?
啊不不不……一定是什麽法術魔咒的原因,其實她五六十歲都有可能的。
阿布端著檸檬茶放到了茶幾上,然後坐到了小溫的對麵。
“啊對了。因為仔細想了一下這個城市九點十點的太陽好像能殺人,所以還是想早點來……這個是,賠禮道歉的心意,不成敬意……”
溫如故把塑料袋打開,裏麵放著——
最貴的那種可愛多桶。下麵還壓著一個檔案袋。
九陵阿布兩人忍住不適,在可愛多冰淇淋早餐之後,在客人麵前表演起了津津有味地吃第二次可愛多。溫如故也順手拿了一根。
“冰櫃罷工了一會,有點化了,”溫如故說道,“就在樓下買的。不愧是富人區啊,樓下便利店裏賣的冰淇淋我在京城的便利店裏都沒見過。”
“樓下停電了嗎?”阿布問道。
“停電了。當時正在搬發電機呢。”溫如故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對不起阿,有點化了。”
“那,介紹一下。這位就是你負責傳話通知協助以及監視的皇家大內特務,田九陵。”
“您好。”九陵點頭。
“您好您好。我叫溫如故,就溫庭筠那個溫,‘一切如故’那個如故。”
九陵是第一次知道女同事的真名,思考了一下,有點拿不準主意。他最後問阿布:“我對她應該是什麽規格?”
這句話在溫如故聽來隻是九陵並不知道墟城的係統與大內的官階編製如何對應,所以詢問阿布而已。九陵在大內有兩個官品,作為皇室管家下屬的春官係統裏,九陵乃是五品【紺蟬】,而皇室安保的武官品級裏,則是夏官三品【執金吾】。照理來說,九陵職位肯定是比她新入職的宗教局地方駐派文員要高多了。
“啊哈哈,您等級比我高多了……叫我小溫就可以了……”
然而事實上,九陵詢問的是更加冷酷也更加笨拙的事——該用什麽樣的態度去與這個智人交往。阿布的回答甚至可能決定溫如故的生死。
“啊,你把她當成黃姨那個規格吧。”阿布說。
“這樣啊。”九陵轉過頭看著溫如故。
“沒有沒有……我比起黃秘書長還是差遠了,你就叫我小溫吧。這是我第一份工作……我也才剛大學畢業呢。”
“我還在上大學。”九陵說。
“我還是初中生哦。”阿布說。
溫如故突然呆滯了。
世界上是沒有天山童姥的,看起來十四歲的女人就是十四歲。——如推演該命題至一個更廣闊的適用範圍,則是:所有看起來年輕的女人就是年輕,建議最好當麵讚美夯實這個事實。
剛才流露出的驚訝稍微有點失禮,溫如故為了掩飾尷尬,輕輕咳嗽了一聲,“那接下來的幾年的工作,還仰仗兩位配合支持了。”
“應該的。”九陵這麽回答。
阿布比較討厭官腔與事物文書,所以並沒有說話。她謊稱去洗手間,把吃不完的可愛多處理掉了。她回來坐上沙發,拿起檸檬紅茶,想著怎麽尋找話題。
“溫姐姐的名字很風雅啊,令尊一定是個學問人吧。”她決定按照小說裏學來的套路讚揚一下對方的名字。
“啊哈哈,偶爾也有人這麽說。”溫如故用苦笑回答了阿布,“我有個妹妹,你可以猜一下她名字叫什麽。”
“一半這麽說了大多都是猜不到了。你直接說答案吧。”
“我們父親姓溫,母親姓伊。結婚前就約定好了第一第二個孩子分別隨父親、母親的姓氏。老爸思來想去翻了各種書,最後給我取名叫溫如故,妹妹叫伊茹欣。”
“啊……”
看來出典是《古豔(怨)歌》:煢煢白兔,東走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如果令尊姓任就很合典故了。”九陵說。
“世界上的事哪能全部如人所願嘛……而且設想一下,要是父母姓伊、任的話,估計我們姐妹倆個就是組合複姓伊任(二聲)了。畢竟嘛……畢竟伊任還挺好聽的。”
“是啊是啊。”阿布進行了標準待人接物客套附和。
“我媽是德語老師,然後父親是……以前是不值一提的小術士,後來和我媽結婚了就開店做點小生意。”溫如故覺得有必要自己承擔找話題的責任,於是接著自我介紹,“從小就懂這個……法術咒語相關的東西,然後因為老媽有教德語,所以有些先天優勢吧。高中就被研究院的項目派遣去德國魏瑪五院學習了。可以說是運氣很好。”
“委派項目啊,回國之後應該是去了……咳哼院士的項目組吧?”阿布接過話題。
“誒,嗯……中國社科院文學院士就沒多少人,一個個猜也知道是誰了……兩位也屬於知道這個機密的級別吧。”溫如故不好意思地摸著脖子。她隻是因為進過院士的研究組所以才知道這個機密,真要說保密級別,她是遠不夠格的。
“我知道。九陵不知道,但是他的權限是足夠的。”
“就是嘛。”溫如故接著說,“曹老爺子嘛——”
如此國家機密,就這樣直接說出來了。
“——男朋友就在曹老爺直屬的研究組,每天都被老爺子笑嘻嘻地欺負到哭。然後他就找我來要安慰。”溫如故接著說道,“我是呆不下去了,於是畢業期滿了就換了工作。結果嘛,如兩位所見,接下來的幾年就還請兩位前輩多多指……呃……”
這句似乎太輕小說翻譯腔了……
“多多提攜……提……呃——”
這個工作的上司並不能幫助升官發財。
“多多提點。”一般來說第三稿是終稿,不會錯了。
麵對新同事冒失的正式拜門禮(第三修訂稿),阿布笑著回應了模式化的客套回答:“哪裏哪裏。您才是要多多費心。九陵他……基本上情商和他的頭發一樣多。”
“那還挺……深情的啊……”
阿布移開了眼神,“啊,這個你會慢慢知道的。”
而被晾在一旁,特地被叮囑過“不要隨意插嘴”的九陵腦袋上不停冒著“???”這樣的問號。
“我們,”阿布這時放下了玻璃杯,“客套話說完了吧?”
“誒……嗯。說完了……吧?我應該沒有失了禮節吧?”溫如故突然有些驚慌,她回想了一下進屋到現在的所有舉動,應該沒有不恰當的行為。
“那就繁文縟節就此結束了。”阿布在沙發上靠著扶手倒坐了下來,單手支著下巴,“溫姐姐自我介紹了這麽多,有什麽想問我和九陵的嗎?”
“誒……最想問的還是兩位的關係。”
這裏並沒有上次麵對狐狸這種外人開玩笑的餘裕,反而有種嚴肅的責任感,阿布老實回答:
“結契立約的關係吧。”
“並不是男女朋友咯?”
“嗯呣……”
竟然陷入了思考沒有立刻回答。這背後藏匿著何等可怕的、何等深不見底的複雜關係啊!
“就是……其實我想問,不是男女朋友關係又不是直係親屬的話,住在一起難道不會有些不自在嗎?”
“嗯——周一到周五我都是在大學住寢室的。”九陵回答。
何等拙劣的避重就輕,這不相當於承認了周末還是住在一起嗎?!啊,居然還能讓十四歲的阿布前輩如此死心塌地,何等可怕的男人。不——可能正是因為初中生所以好騙。就像是阿布前輩剛才說的,留著日劇男主發型的男人真的一個個都是情場達人啊。
九陵前輩一定是一個人生經曆豐富而且性格很花花公子的人。這就合理解釋了為什麽他在我進門之後不怎麽說話——因為阿布前輩擔心他的輕浮性格把我嚇到。
溫如故用自己的腦內劇場跑了一遍邏輯,終於看清了一直以來神秘同事的真麵目,因此安心了起來。空調殘餘涼氣漸漸消逝,客廳內的溫度略有攀升,心情此刻無比舒暢,對未來抱著美好幻想的溫如故,拿起漂亮的玻璃杯,喝了一口自製冰紅茶。
“啊啊,你們是故意整我嗎?這天氣把空調給我關了是準備熱死我然後繼承我的遊戲帳……”
隻穿著**的一個女孩突然推開了房門走了出來。她長得頗為漂亮,但是因為剛剛被熱到起床,額上出油,麵容也尚未洗漱打理,看起來有些邋遢。驚訝之下的溫如故直接把口裏的水噴了出來,九陵和阿布的眼睛睜的通圓,而那握著門把手的女子也呆滯住了。
“喵……?”TaKo學起了貓叫,意味不明。
此刻,溫如故的腦袋中,合理的推敲和狂想已經失去了分別。
她剛才說“喵”,何等厲害的玩法。而且還是同時和一個十四歲女孩與一個這麽漂亮的美人一起住,三人!三人成虎——不是,三人成行!多麽厲害的花花公子啊!這兩人居然都沒有任何意見!了不得的變態啊,這個人!
她看向了九陵。九陵剛才似乎正在思考著什麽——一定是在想怎麽編故事隱瞞過去吧。在兩人目光接觸的瞬間,溫如故立刻避開了與九陵四目相對。她在客廳內尋找著能夠著眼的地方,尷尬的掃視了一周,最後發現好像隻望向阿布。
“那個誰你先回去把衣服穿好。”阿布隔著溫如故對她身後的美人喊話,然後阿布便頗為感興趣的盯著溫如故的眼睛看了起來。溫如故倒是沒太回避與阿布四目相對。
片刻之後,阿布再度發問:
“溫姐姐,你已經到達法眼境界了?”
“嗯?”
“你背後那個蠢物乃是人與貓的二相疊加,隻有擁有法眼以上等級的魔眼或者說眼觀境界,才能看到她的人相。而且她的人身本征非常弱,就算我們能看到她的真實,一旦被普通人觀察到她的貓相,她就會變成貓。”
“啊,是這樣啊。”溫如故點點頭,“這是模擬法眼的能力。曹老爺自己在我們組弄出來的成果。我從小就有見鬼的陰陽眼,遺傳父親的。然後曹老爺就以我的陰陽眼為基準弄出了模擬法眼的術式。成品應該是一個維持兩小時左右的儀式魔法,乙未年寶部或者蓮花部吧。我這個是性能可遇不可求的原型機,已經是半永久的了。”
“啊恰……這個無論如何也算不到啊。”阿布臉上的表情,好像對這件事隻是略微有些失算。
“啊哈哈,是的。新衍術進步太快。原先隻是泛用性通用方術,現在都可以模擬高位的大儀之法的特征了。”被窘迫占據的溫如故回話道。
就在這時,穿好衣服的TaKo第二次打開了房門。她迅速了溜出房間,然後關上了臥室門,沒有給任何機會去瞥見房內的狀態。她觀察了一圈,發現隻有溫如故坐在雙人沙發上,於是便毫不猶豫地坐在了她身邊。
“啊,那個,你好。”TaKo對著溫如故自我介紹時,並沒有看向她。經過了剛才的尷尬場景,所有人都在避免任何目光接觸,四雙眼睛(一雙肉眼、三雙法眼)仿佛是防空探照燈一樣,掃著房間的每一處空間。
“人們都叫我章魚哥……”
“你是《海綿寶寶》裏麵的角色嗎?!”
“你好,我就一個人在這裏住,房子還蠻大的,歡迎你……”
“夠了,”阿布打斷了TaKo的玩梗自我介紹,“你去洗漱化妝上完廁所再出來吧。”
“就是這樣啦。”TaKo站起身,小小地對溫如故揮了一下手,然後一邊走去洗手間一般扯下了紮頭發的皮筋。待她關上洗手間的門,溫如故才開始問話:
“我來這裏之前隻打聽到你們兩位的消息。這位是什麽特別人物嗎?”
“啊,撿回來的流浪貓。這麽說沒錯吧。”九陵回答。
阿布扶著額頭發出了深長又痛苦的一聲長歎,心中已經知曉這個誤會無法解開了,於是點了點頭:“是的,你就把她當畜生道中之物就行了。”
她並不知道這句話依然在加深誤解。與十四歲正宮達成共識的兩人與一貓奴的同居生活啊,仔細想想,這生活真是糜爛極了。溫如故的臉紅到了脖子根。
“啊,我化妝水沒有啦!”洗手間傳出來了TaKo的喊聲。
“你自己吐口唾沫像貓一樣抹一抹吧。”阿布低聲說道。
TaKo洗漱結束之後,再度與溫如故打過招呼,然後就走進了自己的房間,不留一點曾經出來過的痕跡。此刻的溫如故感覺房間的空氣並不隻是溫度高才讓人難受,這氣氛讓她感覺自己正置身**窟。
“九陵前輩……”
“叫我九陵就可以了。我其實現在還沒大學畢業。”
來啦!經典的年下渣男撩人發言!
“九陵前輩。我剛才提到過,我有男朋友的。”
“嗯,所以?”
厲……厲害啊!完全不在乎這一點的輕浮。
“我們就不幹涉互相的隱私問題了。工作也就是工作,不要涉及什麽個人情感可以嗎?”
“這個你放心。說道個人情感,這個人做工作可以說絕情得很呢。”阿布這麽說道,隨後她又按住了嘴唇,思考起了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正宮十四歲女朋友的保證聽起來比輕浮男正主的允諾要有分量多了。
“那麽,”溫如故整理了一下無比蕪雜的心緒,“我就來傳達一下第一次合作的任務詳細吧。”
冷凝水使得剛才裝冰淇淋的塑料袋貼在了裏麵的檔案袋上,溫如故不得不把塑料從牛皮紙上剝下來。檢閱一圈布滿水漬的檔案袋,溫如故小聲說了一句“糟糕”,然後摳開了封蠟。
“嗯,你來了我倒是輕鬆了一點。黃姨一直覺得我十四歲不信任我,所以從來不讓我取重要文件,隻讓我帶話給九陵。”阿布看著溫如故開袋子,突然想起了這件事說了一句。
但是溫如故並沒有回應,她非常緊張地用三指撐開了袋子,確信裏麵的文件沒配沾水之後長舒了一口氣。她利索地取出了幾張紙的文件,放到了桌上。
“具體你們之後看文件吧。我簡單說說。”溫如故低頭看著第一張紙的標題,並沒有抬頭看九陵與阿布的意思:“這係列案子的起因就是最近網上流傳的那條天使創造的post。你們見過吧。”
九陵搖了搖頭。阿布則掏出手機,腳也縮到了沙發上,開始翻閱了起來。
“是這個吧。”阿布最後找到了需要的那條SNS轉發。
這是一個通過計算生日、願望來進行天使創造的古希伯來字母表。在生日確定的基礎上,根據自己願望的英文/拚音首字母來排列希伯來字母,就可以得到一個天使的名字。通過召喚這個天使,就可以完成自己的願望。
說實話,除了希伯來文字母表沒錯誤、書寫從右向左、同時給出Block與Cursive字體(手寫體希伯來文)對照之外,這條post的原文充滿了各種神學、神秘學上的錯誤。
“按照猶太-基督教神學來看,創世(The Creation)終結的那一刻,天使就不會再被創造了。”阿布說,“不過我們都知道,想到達到天使創造的位階,一般人一輩子也沒戲。這條信息根本就是騙人的啊。”
曾經浸**西方最大最廣博魔術係統的溫如故也清楚的知道這些知識:
“當然。雖然通過希伯來字母進行天使創造的術式的確是存在的,但是那也是數密派的秘密傳承。至今魏瑪院都沒物色到秘傳卡巴拉的人才呢。”溫如故停頓了一下,“這條虛假的騙流量騙轉發宣揚封建迷信的貼子當然沒什麽值得費大力氣的。需要注意的是,某個轉發說了一串很正確的糾正。”
她拿起一頁文件,遞給了阿布。
九陵被晾在一邊,完全像是空氣。一來溫如故覺得和九陵交流很危險,二來她覺得阿布看起來更加聰明。
“‘一般修行人甚至都無法達成創造天使需要的等級,對一般人來說用以諾克語召來天使更加……’,這個人也就是一般的懂吧。”阿布檢閱完文件,順手遞給了九陵,然後看著溫如故說道。
“她的賬號後續還寫了很多天使相關的神秘知識,基本沒有錯謬。【奧林帕斯神-諸行星星靈-行星邪靈-行星天天使】對應表也不是墟城故意在網上流傳的錯誤版本,而是黃金黎明的版本。墟城清查之後發現,這座城市並無這麽一號擅長天使類相關法術的術士。這就是個很討人嫌的肉中刺了。”
“是啊。考慮到曆史遺留問題。”
“這個在墟城看來,與基督教文化圈結下的梁子甚至比中日戰爭的曆史遺留問題尖銳的多。”溫如故接著說,“我在進入魏瑪之前就被警告過不要沾染太多猶太-基督教(Judo-Christianity)神秘主義相關的東西,回國之後還簽了四五分有咒力束縛的保證書,絕對不碰天使這一領域。”
(參見下一章節)
“所以說,這個涉及天使,屬於墟城的隱疾。這件事由我調查清楚,如果有需要,會申請九陵的支援。”溫如故放下了第一份文件,然後手指落在了第二份上,“另外一件事,可能與佛教的密咒有關。城市郊區發生了一些靈異的傷人事件,幾種特種來看,懷疑是沙門咒術。因為沙門咒術對於墟城反而是不能碰的禁忌,所以委托兩位調查。”
她把文件在茶幾上推向了阿布。阿布從抱膝的坐姿恢複了正坐,然後拿起了文件。
“那麽今天,”溫如故拉了一下衣領釋放潮熱的空氣,“我就打擾到這了。這次多有失禮之處,還希望兩位海涵。日後的工作也請多多配合。畢竟我本身法術學習也隻是敬陪末席,比九陵前輩也是成就粗淺,不堪一提。重大的任務少了你們可能真的無從下手。”
“客氣客氣。”阿布說,“今天停電所以感覺待客不周,讓你很難受的樣子。下次準備完全,還請溫姐姐再來拜訪,一定歡迎,不會像今天失了禮……”——隻穿著**在客人麵前登場的某人的身子再度回閃眼前——“失了禮節。最近事務繁忙,等這件事塵埃落定,定然去拜訪府上——”
“不要來!”突然溫如故做出了反應。她剛才想到不過三天,就已經亂如牛棚豬圈的住所,“我是說,不用了。組織提供的住所,空間小,采光差,樓層高,熱,而且空調效果不好,最近準備報修……”
“一廂情願的唐突提情,失禮失禮了。”
從剛才的激動中恢複過來的溫如故笑著舉手過肩,“沒意思的禮貌話說完了。那,再見了。”
“再見。”
“再見。”九陵說。
“TaKo,出來和客人道別。”阿布喊了一句。
臥室門打開了,脖子上掛著頭戴耳機的TaKo伸出腦袋,“剛才嚇到你了十分抱歉。歡迎下次再來。”
“你不送到樓下嗎?”阿布帶著壞笑問。
“不用了不用了。”溫如故擺擺手,走向了大門。
“於是我回去影之國了。”TaKo揮手作別,腦袋從門縫中鑽了回去。
“影之國啥啊,來電了嗎?”阿布問。
“剛來。我才打開FFXIV。”房內的TaKo回答。
阿布拿起手邊的空調遙控器,摁下了讓人心情愉悅的紅色按鈕。伴隨著“滴”的一聲,世界再度明亮了起來。
事後九陵才知道,因為住的高級公寓因為國際友人多,原本不在限電範圍內。早上停電純屬臨時工背鍋把全區一塊拉了。這件事當天很快就被發現了,立刻就有工人恢複了供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