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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羅密歐爬朱麗葉家的窗戶——當年凱普萊特家朱麗葉住的宅子甚至可能還沒有Nada家這麽高——米裏亞姆伴隨著悶熱的夜風,推開了Nada房間的窗戶。

窗戶沒鎖,如果不是因為開了空調,米裏亞姆懷疑Nada甚至準備大開窗戶等待自己到來。房間內空調溫度開得很節能,一個電蚊香發出幾乎聽不到的微弱雜音。

米裏亞姆設想過如果此時Nada正在睡覺,自己該怎麽叫醒她。究竟是拿出手電筒照在自己臉上把Nada拍醒,還是輕輕來個吻。

不過似乎都是多想了。Nada根本激動的睡不著,她聽到窗戶被推開的聲音之後,從**坐了起來。

“早安。”

“非得午夜不可嗎?”

“你知道嗎?召喚魅魔(succubi)的儀式最好的時間可是淩晨三點。”

“我又用不上那東西……再說它也進不了有三級聖物十字架的房間。”

“可是我進來了啊。”

“隨意吧。”Nada拉開身上的毯子,坐到了床沿,“基督教內部縱向曆史、橫向多樣性,神學有這麽多種,可能正確的不是我們羅馬禮天主教吧。”

“甚至亞伯拉罕一神教的神學中,你們基督教都不一定是正確的哦。天使與魔鬼在先知耳邊訴說著詩章,先知卻分不清,哪些來自天主,哪些來自魔鬼。”

“我腦子還有點不清楚。不要再說神學了。”Nada雙手捂住了臉,用力一抹,“來說說你的魔力吧。”

“啊,”米裏亞姆被問到這一點,突然變得有點害羞,她拉開書桌前的椅子,背過手,坐了下來,“其實我上次自稱惡魔,那是不對的。”

“別告訴我你是猿猴手那樣的東西……”

“那倒不是。我的真實定位是,惡魔彌撒的黑聖母。”米裏亞姆說,“以前日本切支丹被要求踩聖母瑪麗像,不敢踩聖母像的信徒都被抓了。這件事你知道吧?”

“知道。”

“然後有一個傳教士,夢到了觀音托夢。說你們可以做瑪利亞觀音像,這樣可以說服自己踩的是觀音,因此就不冒犯聖母了。開了這個頭之後,你們天主教徒越演越烈,最後把撒旦崇拜彌撒的強奸黑聖母像這種事,也算到了觀音瑪利亞頭上。以此為基準,我就被設計了出來。憑借觀音之他力、信者之自力加上靈質的設計與咒術降靈,共計四支因緣,我才誕生。所以說,其實我擁有一些聖瑪利亞的性質。”

“所以?”

“我們就不談童貞瑪利亞、聖瑪利、賜福瑪利亞這些形態的差別了。身為虔誠而且認真學習的天主教孩子,你應該知道聖母瑪麗神學上認為的四教條吧?”

“聖母升天。聖母無染原罪。聖母乃神之母非人母。聖母永遠童貞。”

“是啦。我的特性是你們天主教的基礎上,還要加上兩條東方教會的特性。”米裏亞姆把二郎腿換成了左壓右,“聖母貴於一切造物,但是並非神聖;聖母聆聽眾生願望,自己其實並無力量賜福——我就是這樣,高貴但是其實並沒有魔力啦。”

“……你一瞬間讓我堅守耐心美德的心出現了裂痕。可能是睡眠不足吧,唉……”

“不要忙著失望啊。”米裏亞姆馬上躬身把Nada撫在額上的手雙手握住,“雖然我自己沒有魔力。但是我知道世界上絕大多數的法術。如果你願意學習的話……”

“這樣我就,”Nada粗暴地把手收了回來,“要考慮考慮了。這不僅違反教條而且還很麻煩。難道我為了每一個願望都要行一次邪法嗎?遲早哪周彌撒的時候會被劈了。”

“你看,術士西蒙(Simon the Magus)最後不也是用錢買到了聖靈的力量嗎?”

“然後他浮空起來對著彼得裝逼,於是摔死了。”

“實際上是建立了諾斯底教派之一。雖然也被你們判了異端,還被弄成了聖品買賣的專有名詞。”米裏亞姆繼續換了一個姿勢,現在她跨坐在椅子上,抱著椅背,“這樣吧。告訴你一個,創造天使的秘法?既不影響你的信仰,而且非常方便。任何願望對著天使說就好了。”

“誒,這個可以有。”

“那麽,我將告訴你,如何創造天使。”米裏亞姆說道,“在那之前,我最後問你一次。”

“嗯?”Nada想起來了之前與黑聖母的那段對答,於是直接搶答道:“‘當敬拜主你的上帝,單單事奉他。撒旦,走開!’”

“Non, non, non, non, mon chéri.(不不不不,我親愛的。)”米裏亞姆搖著手指,“我想問的是。如今你的神話就此開始,能否讓我參加一腳呢?”

“我覺得你在騙我。”Nada收聽完米裏亞姆的電視購物廣告之後,這麽評價,“你說的這麽多,哪一樣是天使創造的。”

“天使創造隻是個通稱啦。你願意的話甚至可以叫他‘幽波絞’。”

“幽波紋……這不是漫畫,這個梗不好玩啦。”

“幽波紋。”米裏亞姆點點頭,“你也知道,天使化成人隻是象征。天使是一種突然被啟示的精神狀態。不過大眾都這麽認為的話,靈界中的天使就會真的以那種形態出現;而天使向著物質界形成肉體時,也會用那個模樣。每一個天使都屬於一個著魔的人或者一個在虔誠中致幻的聖徒。”

“唔……”

“你要試試召喚來天使嗎?”

Nada想了一下,她捏緊了床單,然後又舒展了手指,她另一隻手剛才握緊胸前的十字,現在卻把它摘下。

在和Nada協商之後,米裏亞姆確立了一下基本要求。不能說是魔法魔術巫術方術咒術,必須稱呼將要進行的事情是聖跡;所有魔道術語都必須用基督教名詞代換,而且至少能通過任意一種神學詮釋;如果上一條實在辦不到,範圍放大到亞伯拉罕一神諸教範圍,這是最大退讓;必須的盡快有效,最好立刻現在馬上就有三個願望。

“最後一條,實在有點強人所難。”米裏亞姆抱胸歪頭思考,“一般來說掌握魔想與思維控製才算入門,大概都需要半年左右的聯係呢。”

“啊,真是沒用的惡魔。”在**支著下巴的Nada用帶著憐憫的眼神看著頭疼的黑聖母。她因為半夜肚子餓打開了一包旺旺雪餅,正在**一邊看雜誌一邊吃。她似乎完全把怎麽天使召喚這種問題丟給了內行人士,自己完全事不關己的態度。

“渣滓會掉**啦。而且半夜吃這個會長胖、長痘的。”

“我覺得我還能長高,所以不擔心體重。”Nada把手伸進了塑料袋,嘩啦嘩啦一陣響之後取出了一個遞給米裏亞姆,“來一個?”

“謝謝。”米裏亞姆接過雪餅,咬開包裝,一邊吃一邊繼續思考了起來。

“不是還有什麽修行不足,朝聖去湊;信心不足,聖物來補的做法嗎?”

……你這完全是腐爛的中世教會思想啊。小姑娘,你和但丁在地獄遇到的教宗可以比肩了,你比惡魔還狠啊。

“嗯,有倒是有。而且這附近還有非常不錯的素材……”

“好,就那個了。”躺在**的Nada又把雜誌翻過了一頁。

“誒,我倒是想到一個問題。你們家參加周日主日彌撒的哪一場?”

“在中國哪還有哪一場這麽奢侈的說法,基本上隻有那一場啊。而且得跑老遠到別處參加。本地教堂隻有哲拉修一個執事,不是牧師不能當彌撒主祭。”

“要不你翹了?”

“……你這話突然就很惡魔。十分惡魔。滿分。”

“或者你翹哪天課?”米裏亞姆說,“因為這件事周六不能做,周日你又要參加主日彌撒。”

“還是你毒辣。直接把學業和對主的敬愛放在天平讓我選擇。”Nada的眼神變得犀利了起來,“翹課吧翹課吧。主要是不喜歡同學。”

“那,明天記得收快遞。”

“嗯?”

“你會知道到的。”米裏亞姆說完,總算是如釋重負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腳踩上了窗沿,“那麽周一再見了。”

等到米裏亞姆消失了好一會兒,Nada才用手把**落的餅幹渣掃落,然後她關上了窗戶,把熱風擋在了外麵。此時房內溫度已經接近三十二度了。

“素質真差。明知道開了空調也不順手幫我關上窗戶。”

周六下午三點,Nada的父親去前門簽收快遞。然後他搬回來了三箱子陶藝黏土。他之所以沒覺得是惡作劇,是因為這麽多陶土都是已經付完款的;收件人寫了自己女兒的名字,發件人則寫了看起來很基督教的西蒙。

“怎麽有人給你送這麽多陶藝土?”父親問Nada。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Nada比如如此回答。

畢竟誠實也是基督教傳統的美德。

主日彌撒結束後,Nada在後車廂裏昏沉著打盹。今天的主日彌撒的確十分辛苦。

作為城市僅有的兩個可做主日彌撒的教堂,周日找地方停車簡直難於登天。哲拉修執事周末也會前往那裏做輔祭,會說正宗拉丁語的彌撒——這規格與逼格一下子就聲名遠播了小半個華中,使得那個教堂在周日這天更加擁擠,一家人的車今天都停到了一公裏外。

主日彌撒雖然相對隆重,但是也並沒有那麽強製。沒有感受過心中的聖靈,僅僅以死後的福祉來看待天主教徒,可能有失偏頗。各自占據著僅僅對自己有意義的經驗,是無法得出邏輯上非正即誤的判斷的。

Nada的家族本身也是混有外國血統的,來源自以前戰爭時期,一個德國雇傭兵炮兵部隊的成員。他在戰爭中幸存,因為編製覆滅,所以戰爭後期一直作為傷員躺在教堂中。戰爭結束後並沒有留在中國,因為擔心死後被夫人家拉去火葬(這場戰爭之後有大量強迫改宗棄教發生)。一切自他回國到死的記錄都有追查,Nada這位德國先祖的確一生沒有再娶,愛著他的妻子。

“這位先祖難道不是更愛著上主的無垢之國嗎?”

Nada詢問自己的父親。

“世俗的愛是要讓位神聖的愛的。”Nada的父母和她說,“去問問哲拉修執事吧。”

她周末來到教堂,思考著會不會這間教堂有哪一處石磚,正是自己的先祖用著德語訴說告解所跪下的地方。

哲拉修告訴她,應該不可能。建築肯定堅持不了這麽久。不像是古跡的建築修複,大量保留了原來的設計工藝信息,天主教教堂隨便翻新了一下差不多是個意思吧。

“當年你先祖見到的教堂,一定比你現在看到的更莊嚴更美麗。”

“所以他才會愛著上主勝過愛他的妻子。”

“如今這座教堂是這樣的模樣,所以我們被許諾可以去愛別人嗎?”

哲拉修被問住了,他立刻轉移話題說。

“我教你一句捷克語吧。Chtěl království Bo í na zemi.”

“什麽意思?”

“他要主在地上的無垢之國。”

“為什麽要用捷克語?”

“因為這是米蘭昆德拉的原文。《生命不能承受之輕》裏麵弗蘭茨的墓誌銘。另一個和捷克有關的弗蘭茨叫做弗蘭茨 卡夫卡。他和你一樣有一雙精靈一樣的耳朵。他一生都活在父親給他留下的童年陰影之下。”

“我們不也是活在天父的隱蔽或者說影子之下嗎?”

哲拉修看著小小的Nada 許久。最後他說。

“你比我想的更加聰慧。查拉圖斯特拉,你不信的時候比狂信的時候更加虔誠。你是聖徒。”

哲拉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語言,“願你得到幸福。”

哲拉修在最後這麽說道。

終於在迷糊之中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內,打開空調,關上窗戶,拉上空調被。Nada開始了午睡。

迷迷糊糊之中,她聽到了撕開封箱膠帶的聲音。她睡眼之中看到黑色的一團正在扯開快遞來的粘土。

“米裏亞姆?”

“是我。起床了。”

“不行,我再睡會兒……”

“唉……”米裏亞姆露出了無奈又寵溺的表情,“睡吧。我把準備工作都給你做好。你隻需要做最後一步就行了。”

“你全做完不行嗎?”

“不行啊。一是這樣就沒有叛教的快感了,二來我說過了,我隻有知識,沒有完成術式的能力。”

Nada不作聲了,可能是迅速地又昏睡了。米裏亞姆隻好繼續拆黏土。

Nada夢到了天使,夢到了聖諭的規劃。天使在她的耳邊不停的耳語,竟然讓夢中的她感到了耳朵有些癢。可是她無論在夢中怎麽轉動視線,都看不到天使的模樣。或許這就是之前米裏亞姆說的,天使最為本質的形態吧。耳語不停地訴說,在她眼前出現了一個戰場,既不是古代也不是現代,沒有短兵相接也不是陣線推進。她隻是知道,眼前的兩方在互相殺傷,活著的東西越來越少。

“地上的征戰。”耳邊天使的喃喃細語訴說著聖言,“你去救他們吧。”

“我要如何拯救他們呢?”

“呼喚我到來,就可以止那地上諸國的紛爭。”耳邊的私語並未停歇,“神的芬芳、聖殿磚瓦、耶米利哀歌、伯利恒星星之塵……”

她在夢中幾乎要跪下誦讀禱詞了,這個時候她卻被粗暴的扇臉,醒了過來。

“你是夢到了什麽?”米裏亞姆壓在她身上,“你差點就把能天使叫出來了。”

Nada摸著臉,這下她已經完全清醒了過來。

“夢到了地上的征戰,一個聲音耳語,讓我祈禱征戰停息。”

“應該是Animotix的分靈。”米裏亞姆思考了起來,“之前沒有行動是因為之前你的思想還沒有怎麽動搖。現在在天上教會看來你已經迷途了。”

“我沒有。”

“這話你和你心中的聖靈去確認啊。”米裏亞姆跳下了床,“就算是依托你出現一個能天使,幹掉我也綽綽有餘了。下次不要這樣了。”

“那個Animotix是很厲害的天使?”

“是啊,以諾克體係裏它也是最老的天使之一,以智慧與強大聞名。不過隻有殘餘的分靈影響到了這裏,所以你要是意誌力強大就不會被影響。”

“這麽厲害的天使為什麽……”

“好多年前它在這片土地上和古老的眾神與術士發生了戰鬥,它把許多土著神明打到存在都消失了,但自己也被重創。許多散落的碎片至今仍然會找上像你一樣的人,試圖把他們拉回原本的軌跡。”米裏亞姆覺得解釋的足夠了,拍了拍手,“好了。道具、服裝都給你準備好了。開工吧。”

Nada這個時候才注意到,米裏亞姆已經把陶土全部都拆完,捏成了可愛的小人,還有一套哥特洛麗塔洋裝以及黑色假發放在她麵前。

“所有需要的準備活動都做完了,穿上衣服按照傳說給他們刻下賜予生命的符記吧。”

“呃……”

“衣服是找城裏的大秘密主借來的,她對於敢於追求幸福的少女都會給予幫助。大概算是聖物,能提高你使用術式的成功率。這些是猶太密教的Golem(魔像),準備工作我都做好了。是的,按照電影裏麵的小黃人minion捏的。不吃香蕉。我沒有完成術式的許可。是的,你隻需要完成最後一步就行了。C罩杯,以後可能會更大。有過幾個男朋友,分手了。比較喜歡可口可樂。狗派,養過杜賓犬。”米裏亞姆立刻做出了大量的回答,“還有疑問嗎?”

聽到一半的時候還沒有,聽完之後都是疑問……

換好衣服、戴好假發的Nada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鏡子。她十分小心,並不希望米裏亞姆注意到這點。

鏡中的自己完全已經是另一個人了。遮住眉毛的劉海、喪失了溫度的眼神——她看著鏡中的自己輕輕拂過自己的嘴唇。自己不塗口紅的嘴唇有這麽紅嗎?

“哦,那個啊……其實我在睡覺之後不久就給你塗了。你可以看看你床單,估計還有你嘴角蹭的一點紅印呢。”

……

更丟人的是還是被米裏亞姆給發現自己在照鏡子了,但是她卻沒有嘲笑自己自戀的意思。

“所以我隻需要把這些希伯來文寫上去就可以了嗎?”

Nada為了防止洋裝的袖口蹭到黏土,左手壓住了右側的袖口,右手則優雅地拾起了陶藝的刮刀。

“原材料的聖祝儀是在以色列做好了寄過來的,這些黏土可以視作製造亞當的伊甸之土。然後生命的密文與小宇宙的模型也已經埋進去了。你隻需要寫各種奇幻電視、遊戲、漫畫、輕小說裏都提到的神聖shem就行了。”

米裏亞姆感覺自己忘了什麽,思考了一下繼續說道。

“我之前和你提過這件事不能周六做吧。因為猶太曆安息(Sabbath)之日活動的Golem會被視作瀆聖。周五之前記得把字符擦掉哦。”

“所以我這樣並沒有猶太教秘密傳承的人為什麽用不出別的奇跡卻可以製造魔像呢?話說回來,製造魔像做什麽?”

“你這套衣服剛好提供了勉強能蘇生魔像等級及以下的魔力,視作你與那位秘密主的契約。至於為什麽蘇生魔像,是因為要去挖掘聖人骸骨啊。如果你願意脫下衣服換背心,背著鏟子和我半夜上山挖古墳,那的確不用穿哥特洛麗裝使用猶太人的法術。”

“掘……掘墓?!”

“啊,你不用太擔心。是更早之前死在這裏的聖徒,和戰爭沒有關係,所以不在教堂墓園區裏。它已經是山上的野塚了,挖了也沒人知道。”

“重點不是這個呀。”

“聖骨作為二級聖遺物更好拿來生成天使?”米裏亞姆搖起了椅子,“這也是我能想到收益最大、努力最小,而且天時地利人和全占的方法了。我因同時有觀音與聖母的因緣,可以同時準許‘大悲陀羅尼用鬼術’與‘天使創造’之術。怎麽樣,你不覺得那位聖徒,正是為了數百年之後你的幸福,才死在這裏的嗎?”

“啊……”

“還是說你害怕骷髏?”

“那倒是不怕。”

Nada的確稍微長大點之後就不怎麽害怕骷髏了。她現在在思考,如何瞞過家長自己要在房裏放一個骷髏。

在話語間,Nada已經把所有的Golem都刻上了聖號。米裏亞姆檢查了一下,Nada已經算是做的不錯了,隻有一個沒有激活。她把魔像頭上的字抹平,交給Nada,等她寫完之後再次確認,這下就都做好了。

“這樣就好了嗎?可是它們不會動啊。”

Nada看著牆邊整齊的一列黏土像。

“不要在意它們就好了。該去做什麽就做什麽吧。做了這麽多,估計周三就能把頭骨弄回來了吧。”

“我總覺得你在耍我……這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啊。”

“你這個天主教徒在期待什麽與眾不同的體驗呢?聖餐讓你感受到耶穌基督的實在,聖靈給你的內心的喜悅,這些還不夠嗎?”

Nada穿上哥特洛麗塔之後舉止也變得非常貴婦。她輕扶下巴斟酌了一下該怎麽與惡魔辯論,最後選擇了放棄。

“所以我可以把這身衣服脫了吧?”

“掛你衣櫥裏就好。穿上它你至少還能用出驅趕蚊子的咒語、規避厄運的咒語、讓蛋包飯變得好吃的咒語。”

“……最後那種技能附魔給女仆裝比較好。以及讓魔像活過來原來是這麽低等級的事情?”

“不簡單啊。是大部分工作都已經事先做好了而已。遙控器裏塞兩節電池就可以打開空調,這麽比喻你能明白吧?”

“明白了。”

Nada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那麽,我該怎麽和我媽解釋床單上被口紅弄髒了這麽一大片呢?”

兩個人在沉默中對視了片刻。米裏亞姆立刻踢開椅子,拉開了窗子準備逃走。Nada則撲了上去抱住了米裏亞姆的雙腿。

最終還是讓惡魔逃避了自己的責任。

作為結果,Nada換好衣服之後,一路戒備著家長。終於找到一個空隙把床單丟盡了洗衣機。然後她吊起嗓子喊道。

“媽,中午曬的太厲害,剛才空調估計又弄得太幹燥,我剛才睡覺流鼻血把床單染了!”

等Nada回到房間,發現牆邊的Golem一個都不在了。

讓人窒息的三天學校生活一如既往,稍微的不同便是米裏亞姆偶爾會出現找她聊天。聊天內容不涉及神學、怪力亂神與星座,隻關乎放學吃什麽、這周雜誌有什麽猛料。

這樣的日子讓她產生了對生活本質的懷疑。周日那天夢幻一般的經曆終究隻是人生片刻的Magic hour,無聊到難以忍受、冗長又充斥無意義冗餘——這才是絕大部分的生活。

當然,不過是擁有宗教信仰的青春期少女必然會出現的思考,其實沒什麽深度。當其他孩子在青春期思考死的虛無之時,相信著震怒之日全人類從墓中走出來接受上帝裁判的信徒,當然是去思考生前的生活了。

終於,這七十二小時苦旅的最後十分鍾結束了。從思考中回過神的Nada抓起書包就離開了教室門——她剛才趕著在晚自習把今天的作業全部都寫完了,隻為了迎接生命中到來的改變。米裏亞姆並沒有在門口等她一起回家,說明她已經在約定的地方等我了。

她飛快地換上拖鞋,和父母打完招呼,推開自己的房門。在牆邊,周日消失的一列小魔像又回來了,他們安靜地靠著牆。他們領頭的那一位頭上,正頂著一個帶著泥的骷髏。房間內的空氣突然間變得詭異,Nada被那骷髏放出的魄力威懾,止步不前。

突然窗戶打開,夜風和米裏亞姆一同進了房。她修長的腿踩到了一個魔像的頭上,就這樣側身坐上了窗台。她纖細潔白的手指摳住了骷髏的眼眶,把它提了起來開始把玩。房間內的恐懼與不安被消解了,Nada也終於敢大聲喘息了。

“把窗戶關上吧。我要開空調了。”

“我建議你穿上洋裝防身。”米裏亞姆一隻手托著骷髏,一邊與它空空的眼洞對視,“剛才它的怨雖然不至於殺人,但也能導致厄運纏身或者急性潰瘍之類的後果。”

“那也等空調把溫度降下來再說吧。”Nada按下了開關,用手給自己扇著風,“這些魔像怎麽辦?”

“必須回歸泥土。不過是伊甸的泥土,你哪天想來造亞當也是可以的。”

“多可惜啊。看著還挺可愛的。”

Nada蹲下來看著魔像們。

“快去換衣服吧。”

米裏亞姆甩掉自己的小皮鞋,用腳趾刮過腳下魔像的腦袋。

“玫瑰經會背誦嗎?”

“嗯,聖號一遍,尼西亞信經一遍,主禱文一遍,然後五段,共計五十次聖母經,又聖母經,結束禱文。”

“今天開始,每天對著我以及我手中的骷髏,念誦玫瑰經,啊,順便再念七次大悲咒吧。分別對我和它進行供奉。這樣做七天,蜥蜴的骸骨變成塵土,天鵝就從中誕生。”

“為什麽要供你啊……”

“我有分屬觀音與聖母的側麵,在這裏可以充當一尊觀音造像或一尊瑪利亞像。不要把我當人或者特定靈體就好。執行這個儀式的時候,我隻是一個道具(temple furniture)。”

“拿什麽供奉好呢?”

“我是不挑啦。我想它也不會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