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所以那份報告交上去了?”阿布一邊看電視一邊詢問身邊的九陵。

“你說那個大悲陀羅尼用鬼法的天主教家庭小姑娘嗎?”九陵橫躺在沙發上解放著頭皮,“那個倒是上交了。今晚還遇到了她們呢。”

“遇到了?”阿布感到了疑惑。

“嗯,和小溫——”

“人家年紀比你大,有點自覺。”

“和溫如故打了起來。那個骷髏居然是個使用北歐魔法的高手。”

“你說什麽?!”

“那個骷髏會使用密傳的北歐如尼,以及投擲岡格尼爾神槍的咒語。威力挺大,造詣頗深。”

“它是奧丁的學徒嗎?”

“不知道。”

“你怎麽能不知道?都打起來了,你沒把事情弄清楚嗎?”阿布感到了頭痛。

“啊……因為溫如故在場嘛。這種事情讓她去弄清楚吧,對於工作業績也有加分吧。”

“聽好了。我之前說的時候你可能沒太在意。我再說一次:在墟城看來,北歐的魔法是十分敏感的東西。你的反應可以比作是目擊犯罪不舉報了。”

“我隻是想讓溫如故拿舉報獎金啦……”

“說實話。”

“懶。”

坐在一邊抱著平板看漫畫的TaKo“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如果真是如此的話。溫如故匯報完,應該你立刻就會出動吧。”阿布若有所思的說道。

“這種事情換別人不好嗎?雖然那個賢頂骷髏外道的確很厲害,但是墟城強者如雲吧。”

“因為它襲擊了你的搭檔。首先,這件事如果向外求助,從下到上再到下三次手續,所以肯定會優先叫你去解決。其次,不可能有比你更適合貫徹神罰的人了。”

九陵一副“那就這樣吧”的眼神,視線從電視轉向了天花板。

“你們能這麽平淡地討論殺人這種事?”

TaKo湊過來問了一句。

“上頭應該不會下達殺死那個女孩子的命令吧。”阿布回答,“但是那個使用北歐魔法的骷髏頭肯定得敲碎才行。”

“謔謔。”

失去興趣的TaKo又開始看起了平板。

“我問你,如果你知道九陵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你還敢戴在這個房子裏嗎?”

阿布似乎找到了一個可以攻訐的環節。

“你的提問有些問題。如果這是使命,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TaKo居然用一本正經的聲音回答,“比如說維護公共安全的射殺命令。比如那些擊殺記錄奇高的狙擊手與戰士。他們的家人會考慮這個問題嗎?那麽她們能否接受,答案很明顯了吧。”

“可是你不是我家人啊。”

九陵這麽說了一句。

房中的兩位女性都無視了他的這句情商低破地心的話。

“阿布,本周作業還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不需要。”阿布不耐煩地回答,“少問這種問題。”

“那你好好學習啊。”

“我還真的打算開始好好學習了。”

九陵就這樣看著天花板。他想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可是他既不能感到歡喜,也不能感到悲傷。他對於過去經曆的一切,既不會想要逃避,也不會懷念無比。

生活中沒有任何一個時刻是幸福的,因此沒有一秒是有意義的。侵泡在時間中,它們全部都如此自然地流過自己的身體。突然,他驚醒了。最後有一隻小貓突然晃過了眼前。

“你在沙發上睡著了。”TaKo拍了一下九陵的光頭,將他驚醒了。

他爬了起來,摸著腦袋,看了看表。

“阿布已經不用電視了。所以我準備精致打遊戲。你也早點睡吧。”

“嗯,謝謝關心。”

“不,我隻想霸占長沙發。”

TaKo笑著坐在了九陵身邊。

×××

【啟蒙】與【神話】是永遠輪回的。

意義並不存在。

眾神已經死去,一神教也早就垂暮。

戰爭從東方傳來,玉座無王,禮崩樂壞。

天使雕像破碎成石塊,木刻的菩薩像長出黴菌。

少女抱著果實躲在廢墟的陰影之中,看著世界逐漸腐壞。荒野中狩獵魂靈的軍團從天邊呼嘯而過,帶著雷鳴與死亡的氣息。

“我們在等什麽?”少女詢問果實。

“等待著希望發芽。”果實回答。

少女望著天。當初伊甸中的暴雨和如今的風暴根本無法相比,隻是因為自己曾經進入了樂園,便忘記了真實世界的模樣。

×××

溫如故熬夜寫完了報告書。對於彌密爾魔道成就與法術威力的評級是比較困難的事情——畢竟眾神的一招一式對於她來說有些超過計量。憑借著回憶,她試圖列舉自己的感官獲得的特征,來為此做出客觀評定。

不知出於什麽樣的心理,她故意壓低了彌密爾的能力。好像這樣就能減小威脅性,能讓那個小姑娘擺脫責任一樣。

她檢查了錯別字,想好了報告書的關鍵字。在發出郵件後的三分鍾,她剛剛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藏鮮奶。她坐回電腦前伸懶腰,然後她郵箱收到了回複。

……應該是墟城的自動回複郵件吧。她正準備點開收件箱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喂,黃姐——”

“你的報告書觸發了敏感關鍵詞。現在已經對你和九陵下達了抹殺目標的命令。”雖然已經是半夜了,但是黃姐的聲音並沒有什麽疲憊,“要說的就這麽多。”

“黃姐……我覺得要把報告書看完再下決定比較好——”

“這話你對你們墟城去匯報吧。我隻是對九陵傳達了上頭的命令,考慮到你是他的搭檔,給你說一聲而已。”

“麻煩您了。您也給墟城交接的人員說一下吧,一定要看完報告書。那個目標才是個初中的小女生啊。她根本不懂魔法什麽的。”

“你知道我多忙嗎?”黃姐立刻就回複了溫如故,片刻的沉默後,她歎息了一聲,“如果隻是初中的孩子,這樣的確很過分。我會傳達一下的。”

“也請你讓九陵前輩暫緩出擊。等到新命令下來之前不要行動。”

“這個不用我說吧。”黃姐回答。“他如果半夜接到命令,一般都會拖延到第二天才動手。”

“嗯嗯,好的,麻煩您了。”

掛斷電話之後,溫如故再三思索,還是打了九陵家的電話,接電話的人是那個同居的第三人。現在已經明白她不是**裏充當寵物奴的角色了,她究竟在同居三人裏是什麽角色呢?

不過現在不是腦補這種事情的時候了。

“喂?”隱約能聽到那邊的遊戲音效。

“請問九陵前輩沒有出動吧?”

“你是那天那個新同事啊?”接電話的人聲音充滿著無憂無慮的慵懶,“他剛才接了一個電話,不過好像沒出門。”

“你確定嗎?”溫如故的聲音則十分急躁。

因為九陵前輩這個等級的術者,很可能就直接瞬間移動了啊。

“他出門執行任務都會和我們說的。估計是倒下睡覺了吧。怎麽了,要催他嗎?”

“不必不必,明天見到他請務必通知他,命令變更了。在新的指令下達之前,請務必待機!”

“這個可能幫不了你誒……因為我熬夜的情況比較多,或許早上和他撞不上。”

“那就麻煩您寫留言,總之一定要提醒到他。”

“好的好的。雖然他那個榆木腦袋未必能發現就是了。我隻能說盡力吧。”

“雖然這請求任性得狠,房門口、茶幾上、大門上,都貼上便簽吧。”

“知道啦知道啦。”

“麻煩你了。”

這一次掛斷電話之後,溫如故感覺到的疲勞與無法入眠的緊張同時翻了好幾倍。

可是做的這一切努力,最終能否有用,仍然很難說。最終的決策——生殺大權,仍然在上頭的手裏。五道大神、十殿閻羅,並不是什麽超自然的東西,不過就是人心而已。

自己應該還有能做的事情——溫如故在爬上床之前,想到了一個微不足道的補償辦法。

×××

那個襲擊自己的神經病初中女生可能要死了,像是和自己進行接力一樣,被墟城盯上了。

“真是太好了。這關我屁事。”

海青精神的極度疲勞之下終於回到了家裏。周六對於高中生來說,是需要上課的日子,同時也意味著需要早起。

天主教徒都是這樣的吧,總有種選民的感覺,卻又覺得自己被世界虧待。所以整天盼著物質世界的毀滅,早日永生天國。就算是地上給他們建起千年王國,仍然還是要讓它在最後和其他國家交戰,迎接震怒。為啥人們會信仰亞伯拉罕一神教啊?!他們不就是一群整天盼著地球被核平的人嗎?

海青越想越生氣。甚至踢了一腳桌子角,然後她迅速認慫。爸爸聽到她慘叫趕來,被捂住臉和腳的她揮手打發走了。聽到老爹和老媽當笑話講自己踢到桌子角的事情,海青覺得越發生氣了。

不過在曆史上,克勞利用求子的魔法得來的繼承者——密名是John St.John的那位,最後脫離了克勞利的魔法教團,重新缽依了天主教,作為信徒終其一生。克勞利一直覺得這個是背叛,他真是連北美的最高領導教長的職務都派給了這個繼承者。

隻是軼話——在這之前發生的事情就不太光彩了。克勞利世界知名的邪惡風評——說他嗑藥**——說的就是在使用求子魔法之後克勞利那些瘋狂的舉動。在遇見到John St.John之後,他才意識到,求子的魔法得來的應該隻是魔道上的繼承者,並非是自己的遺傳延續。

這些故事,都是巴西裏德斯和她說的,在很久以前。

“誒,那你——”還是初中女生的海青有對於眼前這個男人,完全沒有把他當父親尊敬的意思。

“你爸和你媽上過床這件事理所當然,但是單獨拎出來還是有種揭示本質的荒誕感。”巴西裏德斯靦腆的笑著解釋,“我有幾個喜歡過的女孩子。不過你的母親是一個平靜的女神,所以並沒有這種事。”

密宗之中有天女、龍女、羅刹女、阿修羅女、空行母眾的勾招求愛之法。這件事也是開始自學魔道之路的海青,很久以後才知道的事情了。

老爹一定說謊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海青發現自己想得有些遠了。回到剛才的思路吧,那個愚蠢的黑暗係哥特洛麗天主教信徒初中女生要死了,而且是被皇室特務抹殺。現在這個事實就在眼前,自己一點也不在乎這件事究竟怎麽樣。雖然海青還是問了一下溫如故,後續會怎樣。看起來一點都不可靠的新人溫如故表示交給自己,讓海青無需擔心,好好學習。

“怎麽可能不擔心啊。我他媽擔心的數學作業都沒心思寫了。”

海青為了防止噪音太大,對著自己的床摔筆。

如果巴西裏德斯在就好了。他應該能告訴我怎麽做。

無助之中,海青總會有這種感覺。

他正在經曆自己的六十年代吧。他活到了七十年代嗎?

無聊之中,她總會這麽思考。

雖然那個初中女生是個準備傷害我的弱智,但是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付出過於嚴厲的代價。或者說,這根本不是代價,完全是壓迫。

自己用魔法為周圍的人帶來幸福,並沒有濫用,也未曾破壞世界的秩序。現在天地善惡正義與懲罰都已經錯位,她的力量不就是為了把一切糾正而生的嗎?

那個初中女生是真的很不幸,而希望著他人幸福的海青,便要與這不幸對抗。

應該還是有自己能做的事情的,真想問問巴西裏德斯啊。

“今天作業很多嗎?”老媽走進了房間,詢問轉鍾還沒睡覺的海青。

“很難吧。”她說謊。

“明天早點去問同學吧。今晚先休息,睡了吧。”

我也是這麽想的,明天去抄小雨Sensei——我是說,問小雨sensei好了。

小雨sensei是文科班的雷打不動的第一名,雖然是個很厲害的家夥,但是並不是整天泡圖書館的無聊人士……說道高中圖書館,根本就沒有圖書館的作用。藏書大部分都很弱智,而且基本上學生去那裏也都隻是為了自習而不是看書。實在是太乏味了——

海青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從**坐了起來。

Eureka!我知道了!如何再度聯係上巴西裏德斯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