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是在高貴的星命下誕生的。神祗官的預言者說道三位聖眾會去為她的誕生慶祝,就在她出生滿七日的那一日。
雖然剛出生的孩子都不過一團哭鬧、醜陋的肉胎,但是眾人見她都覺歡喜。所有人都知道她長大之後,一定會是美麗的少女。雖然不知道她會選擇怎麽樣的道路,不過一定都是充滿了眾人親愛與嫉妒的一生吧。
均說女子身因為五漏而有五障:一者不得作梵天王;二者不得作釋天王;三者不得作魔天王;四者不得作轉輪聖王;五者不得作佛。而三位天地聖眾,正是為此而來。
三名聖眾,分別是刀匠之神·天奇目一箇神、明神·猿杖權現與大天狗·圓鏡智坊。天目一箇神為她祝福,天下五傳所造之刀皆不能傷她,願她可以得梵;而猿杖權現則擔任了她夢中的劍術導師,勢必要讓她如因陀羅天一樣勇武。
在她十四歲那年,她每周固定會在夢中見到帶著猿猴麵的男人。
“你知道鵜戶權現夢中傳授愛洲移香齋猿飛陰流的故事吧。說是教他這套劍術,讓他去終結亂世。”夢中的猿猴麵男人穿著很優雅,根本看起來不像是劍士。
“不知道……”
畢竟那個時候她才十四歲,不知道很正常。
“現在我要做一樣的事情。一切世間的神宮、神社演武其實最後都要我們這些比較閑的神看膩了。不過好歹也對試合劍術什麽的有些了解了。這一套劍術以後你就叫它——”猿猴麵的男人思考了一下,“一下子取不出來。總之先來吧。”
他把一把武士刀丟給了少女。少女勉強才能把劍舉起來。
“我們沒有組太刀或者構訓練,全部都是生死相搏。這樣最快了。”
猿猴麵男人說完,看著少女舉起了刀。
“好的。”
下一個瞬間,少女的頭飛了出去。在翻轉的視野中,她看到自己的身體跪倒,慢慢破碎。沒有血液——因為是夢中嘛。然後一陣讓脖頸緊縮的劇痛與冰冷的觸感直接傳達給了大腦。窒息一般的苦悶發作,隨後而來的是不可抑製的疲倦。
最後她從噩夢中驚醒。
夢中的武士刀的重量,那種冰冷的質感,那一瞬間的疼痛——都過於真實了。死帶來的惡寒也讓十四歲的她少見地做了噩夢。
就這樣,為了拖延夢中寒冷的死,少女參加了劍道部。主要就是為了鍛煉體能,修行基本的技術。就這樣,她往複輪回地跨越著生死之淵。
突然有一天,她被來家裏訪問的奇怪叔叔邀請參加了政府的特殊執行部門。讓人感到意外,家中的父母與兄弟妹妹並沒有任何反對意見,仿佛尋常之事一樣。
不過既然自己被這家人收養,恐怕他們也早就料到這一刻了吧。
“不會有事的,你可是天總家認同的孩子啊。”
世界從來沒有進入過和平的年代,不過這個國家看起來終於得到了安穩。武士刀的需求量逐漸降低,古流派的殺人劍術也逐漸凋零。
然而天目一箇神傳下鑄造之法,神佛明神與天狗教授了劍術。
如愛洲移香齋從鵜戶權現那裏學來猿飛陰流,僧眾從鞍馬天狗那裏習得天狗的劍術。雖然隻是外話,武藝通常都會在流傳之中,擁有一個神秘起源。甚至巴西的格雷西柔術這種近代產生的武術,都擁有與精靈相關的緣起。
鍛刀與古流劍術這兩樣東西在神祗官與曾經的寺社奉行眼裏看來,屬於大和靈界生態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因此對於兩種技術的傳承與保存,幕府的寺社奉行與神祗官們都花了不小心思。殺人的兵器與技術太過危險,但卻並不是封進盒子裏與世隔離裏就能保全的東西——利刃也是會鏽的。
於是體育運動的劍道被推到了在公眾麵前,獲得了大量的注意力。古流劍術的傳承則沒有了以前武士時代那種藩國訓令的推廣,逐漸走向了緊收。天才未必每個年代都有,技術的傳承也是因人而異。不斷喪失曾經關乎生死的細枝末節,古流劍術基本上隻是如此緩慢的走向消亡。
偶爾也會有人駕馭著殺人的技術犯下罪行,按照道理來說,應該自有法律去懲罰他們。不過在天總出現的現在,神祗官們接手了這種天罰。天總的劍術是明神直接傳授,與其他古流劍術的比試也是一種“吞食”——最終天總或許可以像是柳生陰流一樣,誕生出新的至高之術吧。
正因如此,她才被選為神祗局的直屬劍士。被刀匠之神加護的她,亦不會被天下五傳源流所鍛造的日本刀所傷害。因此天總嚴格的來說,戰鬥方式更接近古印度傳說裏,被神明加持、祝福的刹帝利武士,乃是持明的戰士。
乩亂坊的劍術自然無法比擬猿杖明神的劍術,不過卻也是修行此道多年的強者。天總在幾招的比試之中,給對麵施加了巨大的壓力。
乩亂坊身為僧人,雖然現在破戒,不過之前還算是虔誠,自然也有些許靈感。她已經察覺到眼前的少女並不一般。而作為資深劍士的直覺,則更加清晰的告訴他——眼前的少女跨越的生死戰場之數可遠超自己。
明明已經落敗,明明已經劍術上輸給了眼前的少女,乩亂坊仍然選擇在天總轉身之後,用左手握住了自己的佩刀偷襲少女。可就在自己剛要揮下這一擊的時候,刀從根部的棟處斷開了。
自那以後,天總對於古流劍士的斷罪,究竟進行了多少次了呢?
這個數量其實也沒有那個巨大,畢竟學習劍術的人已經不多了。不知道為什麽,她有時會做奇怪的夢。她夢到那些被自己切斷的拇指,被串成了花鬘。自己卻居然沒有覺得惡心。
因為這些都是自己與天狗大人的交易。若不如此,這個夢,可能就是攀爬屍山了。
這一晚,彌子再一次夢到了指頭串成的指鬘。
似乎這個指鬘又多了一節。
然後彌子醒了過來。她從旅館的**坐起,撓了撓自己睡亂的頭發,然後準備起身去拿自己的手機看時間。結果在躬身伸手的時候,正好看到了旅館床前燈開關下的電子時鍾。
自己睡滿了八個小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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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帶一提,昨日九陵在活動室內避難了半日。在下班時間之後,柴公子果然如約而至,找到了看完漫畫的九陵。
“一周快結束了。不趕快收拾行李回家去。”
他走進活動室門,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拉了一張椅子,抱著椅背跨坐了下來。
“那是明天晚上的事情。”
九陵說著,把身邊堆了一列的漫畫塞回了書架上。
“日本人太他媽煩人了。”柴公子則毫不當自己是外人,從活動室桌子上取來了一次性紙杯和可樂,給自己倒了一杯,“昨天死了兩個人。”
“和那晚我們接的小姑娘有關係嗎?”九陵放完書就直接躺在了椅子上,雙手胸前合扣,閉上了眼睛。
“有點關係。你是看得出她來曆的吧?”
“有些來頭。”九陵感覺和柴公子之間可能對話還會有些來回,於是摘掉了耳機,“現在還沒到至臻的境界,不過在這個世界上少有對手了。”
他思考了一下,訂正道:“少有能傷到她的人了。”
“這麽厲害?”
“也是在你看來怪力亂神的事情了。”
“話說你閉上眼睛是幹什麽?”
“剛看了一下午漫畫,眼睛有點疼。”
柴公子捏癟了自己的一次性紙杯,丟盡了身邊的垃圾桶。看著周圍的社員,仿佛想起了什麽一般,從身邊的提包裏拿出了掌機。
“各位要不加個好友吧?”
“這麽快就買了!?”
代替大家感到驚訝的人是路德。
“他有秘書的。”
羅曼學姐這次手中拿的又是另一本奇怪的書,看樣子是佛學的論文。不知道她之前研究的幕末是否有進展。
“哪有。這可是我親自去買的。這城市也有個類似京城中關、深圳華強北的地方啊。”
“啊,因為那個,”九陵閉著眼睛想了一下他秘書的名字,“金發那位,凱西她不懂中文嗎?”
“那倒不是。單純因為她忙我的事情去了。所以隻好我去買遊戲機了。”
柴公子推了一下墨鏡,好像還很得意。
就在這時,活動室的門被打開了。
“應該是凱西吧。我叫她幫我停車了。”
柴公子轉過身,卻發現他的女秘書正站在另一個奇怪的男人身後。
男人帶著棒球帽,背後背著高爾夫球袋。袋子上麵的印著特殊的標誌,裏麵裝的應該是名刀。這點他是不會認錯的——然而男人是誰,他並不知道。
別看柴公子一直吊兒郎當,但是日本來的人長什麽樣,心中可是全部都有譜的。
“哦斯。”男人碰了一下棒球帽就當作打招呼了,“我從別人那裏合法取得了這把日本刀。因此我也想加入天狗寶刀的爭奪之中,可以嗎?”
他說的是日語。看到房間內所有人都一臉茫然看著他,男人轉過頭看了看凱西,“是向他匯報沒錯吧?”
“是我是我。”柴公子用日語迅速回答了他,“你拿的到是狹山的佩刀吧?”
“是啊。”男人看到柴公子懂日語,略微感到了放心,“我是不敢鬧出什麽事情的。因為我隻有旅遊簽證啊。”
“神祗局會同意這種事嗎?”羅曼學姐突然用日語開口了。
順帶一提,羅曼學姐的日語說得非常完美,就像是字正腔圓的聲優說山手話。
“哦,小姐你還知道神祗局的事情啊?”大叔似乎對於學姐也有了興趣,不過他盯著羅曼學姐看了一會之後就移開了眼睛,“真是失禮了。沒想到這裏麵還坐著這麽一位人物。剛才的問題太愚蠢了。你也不必回答了。”
“不過我也很好奇,你是怎麽知道神祗局的?”柴公子用中文詢問羅曼學姐。
羅曼隻是聳聳肩:“地毯書上看來的東西。說道天狗寶刀,一般都是指中原正峰在軍工廠做的那些製式軍刀吧。地毯書可以喜歡說這些東西了。什麽被神祗局、齋王機關和研究所視作大穢大魔緣的東西。”
柴公子本想著吹口哨表示佩服,不過可能也覺得太輕佻了。他轉過頭繼續看著男人:“我倒是知道了這件事。不過我也不可能為了你去和你們傻逼的政府部門打交道。同樣的,我也沒啥心思去阻止你。”
“明白。”
“姑且問一句,你有華族身份以及對天狗寶刀的所有權宣稱嗎?”
“啊,國家欠我一個貴族身份。”大叔用食指刮了一下臉,笑著說道,“至於天狗寶刀,我自覺倒是沒有人比我更適合這種大汙穢了。”
“你這人,有意思。名字叫什麽?”
“白楓齋。”男人回答柴公子。
“我記住你了。加入你要是真能從天總家的小姐手上撐過去,你闖多大的禍老子替你擔著。”
“哎呀,這哪裏犯得上。”白楓齋注意到活動室內的其他人似乎對於聽不懂的對話感到了厭煩。
出於所謂的“讀空氣”,或者更通俗點說,叫做“察言觀色”,他最後對著柴公子、學姐以及凱西舉起兩指作別。他用力把快滑脫的球杆袋調整了一下位置,轉身離開了。
當然,九陵全程隻是閉著眼睛,根本不在乎這一切。
×××
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來到中國的意義是什麽,不知道為什麽隻身前往這座城市,和那個根本不知道是誰的九陵扯上關係就可能得到天狗寶刀。
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兩人成為了犧牲品。早該被廢止的野蠻法律此刻卻成為了嗜血狂徒的庇護。
不少人都已經像是狹山一樣,選擇回到日本了。因為莫名的理由而來,他們不希望再因為莫名的理由而死。
但是他們所有人加起來可能都沒有天總想要回家,畢竟她早點回去還能備戰期末。然而偏偏她所處的位置,注定她隻能是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才能離開的人。
她在賓館用wifi撥打了網絡電話,雖然神祗局的人告誡過她這種事情信息上不安全。不過並不想研究怎麽撥打保密安全國際長途給特殊線路,所以她覺得對麵應該會原諒她的。
“跟——你——說——了——不——要——用——不——安——全——的——網——絡——打——過——來——啊——!”
對麵的開場白帶著可以淹沒亞特蘭提斯的不滿。
“那你先給我道歉啊!害得我買了這種午夜轉機機票的事情!”
“……”對麵用短暫的沉默表示了服軟,“於是,有什麽問題嗎?”
“啊是……”
“你等等,我用私密線路給你打過去。”
對麵掛斷了網絡電話。隨後一個Unknown的用戶發起了電話,出於好奇天總在接聽之前先確認了一下對麵的信息。非常神奇,許多必填項目都沒有辦法查看。
“於是,有什麽想問的?”
“天狗寶刀會在這個城市出現的預言是真的嗎?”
“那個是右吉禦巫大人確認的。說預言的人可不是半吊子。”
“是誰啊?”
“那邊說是秘密,我也無權知道。不過調查了一下之後,大概還是模糊有點情報的。”對麵似乎很期待天總像是女高中生一樣一邊撒嬌一邊繼續詢問,可是等了很久都沒有聲音。
“喂,你這個秘密線路是不是網絡狀況不好啊?我剛才一直都沒聽見你說話,好像把重要的東西給錯過了……誒,等等不會吧!小瀧你技術不到位,是不是說道涉及秘密的關鍵詞就被大叔發現了!這條線路是不是不安全了!?”
“沒有的事!”被叫做小瀧的人正是天總的搭檔,屬於技術型輔助人員,偶爾參與腦子工作,比如計劃製定。
他接著說道:“那個預言者大概是叫斯塔夫羅欽,你們家兄長之類的有誰提到過俄羅斯的什麽厲害術士嗎?”
“沒有誒。這個,是不是俄羅斯文學的名著人物啊?”
“啊,叫這個名字的人很多吧。”小瀧知道天總的大學誌願是文科三類,“總之就是這樣了。怎麽了,突然問這個?”
“啊,就是在這裏待著有點不知道要做什麽。預言太模糊了吧。”
“那不如就去找找預言中提到的人?”
“誒,是有這麽一回事。那個人叫什麽來著?”
“田九陵。”
沒聽過的名字呢。之後拜托柴公子或者凱西幫忙好了。既然這個人處在漩渦的中心,那柴公子應該和他有過接觸吧?
所以凱西把她送到九陵家中的時候,她感到了十二分的驚訝。
“田九陵就是——”她在房門口鞋櫃櫥呆住了,“田先生你?!”
“啊,是啊。”
九陵則早早換好了鞋子,把書包以及積攢了一周的待洗衣物倒進了洗衣機。然後他順手撈起了扯他褲腿的小貓,交給了走過來的初中生美少女。
“你不是,柴公子的友人A……友人T嗎?”
“啊,因為是友人,所以出了這麽麻煩的事情我才願意幫助他啊。”柴公子直接用踩鞋後跟的方法脫掉了鞋子,露出了藍色的襪子,也不穿拖鞋,直接走進了客廳。凱西則幫他放好了皮鞋,也一起走進了客廳。
天總腦內奔騰過無數的陰謀論模型與事件真相的推演,不過隨後她請醒了過來。
自己不能被事件推著走。因為這一次天狗寶刀事件關係到期末考試與暑假,自己要把握主導權。
她下定了這樣的決心——那麽眼前的地方就是戰場了。
“田先生,我想要知道,你和天狗寶刀的關係。”天總單刀直入地問道,“為什麽預言的中心會是你?”
“啊,”阿布突然發出了這麽一聲驚歎,隨即用日語說道:“沒什麽。忽略我。我不懂日語。”
她剛才一瞬間幾乎有些驚喜。終於來了一個單刀直入的人,不用像是前幾次一樣因為禮節和規範牽扯出麻煩事情一大堆了。天總可能不知道,她剛剛在生死線上走了一遭——差一點這輩子的方便麵調味料包就沒了。
雖然阿布聲稱自己不會日語,但是天總還是察覺到了,眼前這位看起來隻有初中生左右的美少女,日語說的也非常順暢。大概也是個“略懂一二”這樣的玩笑話吧。這屋子除了九陵之外,不論金發、黑發,初中生、高中生還是社會人,全都會日語,果然是大銀河帝國通用語啊。
——然而最大的問題就是,她唯一需要對質的人,並聽不懂她想問什麽。
“你問這麽多做什麽?知道了之後,又想做什麽?”
柴公子不知出於什麽理由,先和天總交談了起來。他的語氣和前幾日並不一樣,這次明顯帶著壓迫感。
天總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啦。之前乃是工作的一部分,這一次隻是她自己的自作主張。如果說前麵的友善是給神祗官們一個麵子的話,這次麵對她個人,就不需要顧及什麽了。
“這一次天狗寶刀事件造成了超過預期的傷亡。雖然權大禦巫大人向我們保證了預言的可靠,但老實說,我覺得在全無頭緒的情況下維護秩序十分苦難。”
“你們日本人說事情總是彎彎繞,我可聽不懂你想說什麽。”
“禦巫大人傳達的東西太過模糊,我隻能認為是有意為之。我懷疑神祗局或許有什麽打算。之前這種事情當然也發生過,不過那一次我找到了折中的方案。這一次我會努力找到最好的解決方法。”
阿布頗為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日本女子高中生。這對於她來說是十分少見的一件事。須知就算是凡人眼裏看來非同尋常的咒師術士之流,阿布看來也不過是尋常之事罷了。天總彌子這名少女,或許放之整個日本,都是一個奇人。
“她啊,”阿布小聲對著身邊的九陵說道,“放到輕小說裏,估計就是那種登場就是最強等級的女主角。毫無猶豫,颯爽前行。對自己實力很清楚也很自信,毫不保留也絕不炫耀強大。然後到最後一卷——大概第十六卷左右,還是沒有和男主角建立穩定的關係。最後小說戛然而止。”
“你這已經不是對她進行評價了,重點是在評價一本虛構輕小說吧……”
九陵對這一點展開了吐槽,對於阿布反常的興趣高昂反而沒有太在意。
“希望你能告訴我。天狗寶刀究竟什麽時候現身,一切因緣合和,又是如何與田先生相關的。”
“你的想法我了解了。”柴公子推了一下墨鏡,“那麽第二個問題,我——九陵和我,憑什麽要甘願冒著冒犯神祗局的風險,去和你合作?”
“我已經說了,我不希望再出現因為莫名其妙的預言而發生的死傷了。”
“你去製裁那個誰……誒,已經忘了尋仇那家夥姓什麽了。”柴公子思考了半秒就放棄了,“你們交手的時候,你可沒想過減輕死傷啊。”
他這一瞬間的調侃,轉瞬即逝:“再說了。你覺得你真的能阻止得了嗎?你究竟在這裏做得到什麽做不到什麽,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天總似乎被這一句給嗆到了,一下子並沒有想出如何回答。
“你之前不是也說過嗎,你是因為和田生生關係好所以才出麵在這件事裏擔任了要職。你要是能做出如此選擇的話,我也可以。”
“你知道我不是很想強調自己的身份。你姑且說說你能做選擇的資本是什麽吧?”
皇室禦前第一,曆代天子近侍,大內金吾總頭,中華第一流的貴公子。在出生前就擁有這麽些稱號的男人正透過墨鏡看著眼前的少女。
“我是神祗局第一劍士、武尊大命襲名——嗯,不,”天總搖了搖頭,“我是天總彌子,普通的日本女子高中生。”
柴公子笑了,天總也跟著一起露出了笑容,仿佛兩人達成了默契一樣。
“於是,你有什麽能改過一切紛擾的渴望嗎?”
如果天總這時還是回答那些無趣的東西,柴公子很可能就直接讓凱西趕人了。在九陵家裏,對著一屋惡黨說這樣大義凜然卻毫無意義的空話;如果有誰願意的話,甚至可以判罪了。
“因為我是高中生,希望能在期末考試之前把事情幹淨漂亮的解決。你看這個理由如何?”
現場的氣氛使得九陵期待柴公子大笑起來,就像是動畫、電視劇裏那些被小毛頭說服的前輩強者一樣。然而柴公子隻是哼了一聲,給自己拉開了罐裝烏龍茶的拉環。
“不錯的回答。你在剛才說那一句話的時候,勉強和我還有小田平級吧。”
柴公子說完嘴巴就對上了飲料罐。仿佛是故意讓天總等待一樣,他反複喝了好幾口,最後在把易拉罐放在桌子上時,還能感覺到至少剩下了一半。到最後,柴公子也慢悠悠地開口了。
“田九陵是之前的行動中與無念和尚略有交集。寶生妖刀的原主人桑原徹彌正是在中國的行動中,與無念同行的途中被殺的。中日都曾一度認為那把天狗寶刀應該是最後與無念一同下葬了。不過最後我們發現這把刀去向不明。”
“是什麽樣的交集呢?”
“說來話長。與無念同行的妖狐被認為是犯人。九陵因此奉命追捕。不過最後是冤枉了那個狐狸,因此這條線也就斷了。 九陵與這起事件的交集僅限於此。”
“追捕妖狐啊……應該說果然不愧是柴公子的朋友嘛。誒——等等——”天總似乎發現了什麽巨大的疏漏,“田先生是術士?”
“普通的大內特工而已。”阿布一邊看電視,一邊漠不關心的補充說明,“沒什麽深厚造詣。”
“就是呢。我還在想,既然是術士,為什麽不能像是父親哥哥還有溫小姐一樣速成日語。”
——似乎把九陵水平不太行這句話給聽實了。如果是水平不足的話,不能使用“拜占庭色情畫”好像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那麽柴公子對於天狗寶刀的預言……中國方麵還有更加詳細的版本嗎?神祗局傳達的版本像是特地進行了刪節一樣。”
“啊,的確是這樣。如果我是神祗局的官員,我也會這麽做吧。”
柴公子正準備接著說,凱西突然把手按上了他的肩膀。
她搖了搖頭。柴公子則沉默了一會,最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表示安心。他在沙發上調整了一下姿勢;從剛才靠在沙發上的放鬆,變成了俯下身子湊近茶幾的姿勢。
“接下來的東西是秘密。但是也沒有誰和我說不準泄漏這個消息,對吧,凱西。”
“您啊……”凱西似乎感到了頭疼,卻又對柴公子的任性無可奈何。
“那把刀按照之前墟城的攝政理官老師講,應該是被放逐到因果洪流之中了。除非有通天之能,否則無法追回。斯塔羅夫欽是主導天狗寶刀追尋計劃的人。雖然是個計劃,但是他好像也隻是突然起興,找了你們日本的大天狗頭頭。是誰我也不知道——”
“太郎坊殿。”
“啊,好象是這個名字。但是這把刀相比日本,與中國因緣更深。以我們這裏為錨點開始追回是最為穩固的。九陵他就像是時空裏的巨大質量天體,好好利用可以加速進程。”
“原來是這樣。”
“但是太郎坊的術不太能夠到我們的國土。因此代行的三天狗攜帶者咒心陣眼先來到了這個城市。你們的死傷不過是對大天狗眾獻上的囃子聲響罷了。”柴公子伸出手指,按在了茶幾上,“‘追求當下的凡人報複’、‘來自曆史的恩仇始末’、‘人與魔眾的因緣了斷’、‘集至高天之薔薇’。如此四場勝負發生之時,Deus之劍就會顯現。”
“……你也喜歡《少女革命》嗎?”
“嗯?”
“沒什麽沒什麽……”看來柴公子並不看動畫,剛才那段應該不是他美化的,“看來太郎坊大人很喜歡《少女革命》啊。”
“所以至少是四條人命獻祭。換我我也不會說的吧。”
“為什麽神祗局會同意這麽野蠻的事情呢?”天總集齊了丟失的碎片,開始了思考。
“你把考慮的問題說出口了。是你腦回路短一截還是想讓我幫你思考?”
“誒,嗯,唔,沒什麽。我自己來就好。”天總這時才在沙發上坐下。
看到她認真思考的樣子,柴公子感到不耐煩地撓了撓頭:“並沒有瞧不起你的意思。雖然吧,日本高中生可能是世界之王級別的職業,但是以高中生的高度,應該是想不出什麽結論的。”
“你知道一切的前因後果對吧。”天總抬起頭,看向了柴公子。她的目光如炬,仿佛要將那個不怎麽透光的墨鏡燒穿一般。
“啊。我知道。”
“那我就明白了。是我們國內的荒唐事情吧。神祗局的兩派一派與中國皇室墟城有所勾結。如果本身就是上位的宮地神道禁厭術的話,沒有必要這麽做。應該也不會是築波五輪台的研究所。”眼神一旦變得銳利,女子高中的氣質就已經回不來了。
她沉思之後,做出了推論:“土禦門神道……不,陰陽師集團土禦門眾。”
“有點小看你了。”柴公子不得不承認了天總女子高中生等級的政治視野。
日本的本土神道與佛教之爭素來分合不斷,本身“神道”這個詞就是為了對抗“佛法”而創。蘇我與物部之爭已經是眾人皆知的故事了——為了調和這一點,山王神道出現了。與修驗道的精神類似,把本地的山川神明視作菩薩佛陀的一時顯現之身(“權現”)。在維新之後,日本神國論的歇斯底裏開始蔓延全國,神道國教化運動也在全國展開,奉行神道的中央機關教院也隨之設立。
“廢佛毀釋”運動破壞了大量的佛寺,神佛分離令也使得修驗道、陰陽道徹底無法明處立足。
戰爭、蕭條、蜇眠、複興,如此一輪過後,無論秋草還是稻禾都已百稔。山海早已不對當年明月,如今棋局上的博弈者也已全是新麵孔了。然而經過了百年的潛藏與打壓,已經垂頭的勢力,想要卷土重來何其之難。
“妖刀隻是借口,劍士隻是代行。實際上這起事件背後,還是那群混帳術士們在作亂。”天總得出來了結論。
“啊,看來你在神祗省也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問題了。”柴公子說道。
“那麽貓妖作亂也是天狗寶刀追回祝儀的一部門了?作為‘魔之因緣’。”
“無可奉告。”
“我知道了。”天總站了起來,“謝謝您的信任。雖然最後我可能會做出對你們很不利的事情。”
“無妨無妨。有趣就好。不如說能把墟城絆一腳我們皇室會很高興,哈哈哈哈……”
柴公子的笑聲漸漸小了下去,旁邊的阿布非常平靜地喝了一口茶。
“怎麽了?接著說啊,我不懂日語。”阿布用中文說道。
“不了不了。感謝你們一直以來的支持。”柴公子有點尷尬地客套了一句,“你已經想好要做什麽了嗎?”
“首先,把鬼討伐了吧。”天總這麽回答。
“哦,已經發現了?”
“就之前的習慣看來,貓妖隻會用劍士的手法。上次那位手段太粗暴了。”天總這麽說著,走到了門口,“這麽多年了。也隻有這一次讓我這麽討厭被事件推著走。”
“武運昌隆。”柴公子用著輕佻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同天總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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