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漓然是被一陣雜亂無章的腳步聲吵醒的。
似乎有許多人在走廊上奔跑,年久失修的木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聲。
她茫然地睜開眼,就看見謝沽也醒了,麵色幾乎已經恢複了正常。
“別害怕。”
祭漓然小聲對謝沽說道,自己輕聲下了床。
雖然掌櫃說不讓他們開門,但坐以待斃絕對不是他們的選擇,更何況那個掌櫃也不知道究竟是善是惡。
祭漓然剛想開門,門就從外麵被拉開了。
“阿然!快出來!”
是沈無席,他一臉驚喜地看著祭漓然,不由分說想把她往外帶。
“你看看!外麵是什麽!”
祭漓然這個包廂的位置剛好能看見客棧外的風光。
原先雜草遍地的空地上已經出現了絢爛的燈光,順著那些燈光往下看,是一座座奢華的高樓。
它們沉在地底,祭漓然以俯視的角度看它們,一時間被華麗的景象震撼地有些頭暈目眩。
那究竟是……何時出現的?
沈無席攥緊祭漓然的手,想要帶她一起下樓,卻猛然發現祭漓然一直呆在原地,麵露古怪地看著他。
“阿然?”
祭漓然輕道:“你究竟是誰?無席從不叫我阿然的。”
“沈無席”一愣,目光猛地變得凶狠起來,伸手就要箍住祭漓然的脖頸。
祭漓然微微一避,踹向“沈無席”的腹部,一腳把他踹飛了出去。
“沈無席”哀嚎一聲,才聽見祭漓然的聲音。
“我騙你的,無席叫我一直都是叫阿然。”
“沈無席”目眥欲裂地看著祭漓然,就見她身後又走上前了一個豔麗的少年。
祭漓然把他擋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究竟是誰?為何要這麽做?”
屬於沈無席的那張麵容逐漸融化,一張醜陋扭曲的臉逐漸浮在那男人臉上。
那男人怪笑著,怨毒地看著祭漓然。
祭漓然也察覺到沈無席,羽未染和雲商裳所住包廂的門大開著,人卻已經不見蹤跡。
那男人發出沙啞宛如野獸的聲音。
“為何……浮空鼎……對你……無用?”
祭漓然不明白他在說什麽,隻是眸間狠色畢顯。
“我朋友呢?你把他們帶去那裏了?”
男人的視線落在謝沽身上。
謝沽安靜地呆在祭漓然身後,麵色平靜地看著他,仿佛他宛若一隻螻蟻一樣可笑。
男人哈哈大笑起來,他勉強站起身,踉蹌了幾步,似乎意識到什麽,張開雙臂。
“歡迎來到地下城……你的朋友……都在那裏等著你!”
說罷,他就嘔了一口血,癱軟在地上。
祭漓然皺著眉走了過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死了?
她踹的那一腳力道雖然大,但也不至於致死。
就在這時,一條肥碩白胖的蟲子慢悠悠地從男人大開的口中爬了出來,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化為飛灰。
祭漓然沉著臉站了起來,一眼就看到躲在櫃台後麵瑟瑟發抖的店小二和掌櫃。
她一腳櫃台踹開櫃台,神色愈冷。
那掌櫃嚇得立刻爬出來跪在地上。
“姑娘饒命!姑娘饒命!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啊!要是我們不按他們的說法做……今日死的就是我們兩個了!”
店小二連連點頭。
“他說的浮空鼎是什麽?”
祭漓然拉住掌櫃的領口,冷然道。
掌櫃抹了一把汗,指向祭漓然他們所住的包廂,聲音顫抖,滿是恐懼。
“就……就是……就是你們住的那三間包廂……每一間裏麵都有浮空鼎……它能困住你們,把你們全部轉移到地底城……”
店小二提著嗓子尖叫,“姑娘是天大的福星啊!你們那間房的浮空鼎不知道為什麽今晚失效了……看在你沒事的份上,就饒過我們吧!”
祭漓然氣極反笑,鬆開掌櫃的領口,慍怒地走到店小二麵前。
“地下城究竟是什麽地方?他們為何要來抓我們?”
店小二賠笑道:“那地方的人雜得很,全是各個大陸逃進去的凶犯……我們沒進去過……進去過的人也從來都沒出來過,姑娘你快走吧……”
謝沽走上前,輕輕握住祭漓然的手。
祭漓然的憤怒這才息了些。
她望向謝沽,發現謝沽也在看她。
謝沽看向那地底城,薄唇輕起。
那是九洲閣。
祭漓然瞳孔微縮。
沈無席說過,九洲閣要從地底走,那裏本來就不是大陸,根本不能用常規的思維去想它。
換句話說,九洲閣可以存在在世界的任意一處,接引它的信徒。
祭漓然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名字,瞬間就明白那個男人想要抓他們是授了誰的意。
顧盼!
祭漓然第一次感覺到如此的憤怒,她看向謝沽,眉眼微頓。
“我得進去,你想……去嗎?”
謝沽拉著祭漓然的手微微緊了些,表示了他的選擇。
“會很危險,不過我會保護你。”
祭漓然微微一笑,眼中殺意頓現。
“有些人,活得實在不耐煩了。”
掌櫃和店小二互相攙扶著走出客棧,看著少女緩緩走向地下城,不由鬆一口氣。
“這小姑娘差點沒把我嚇死!”
“唉,可憐!自尋死路嘍!”
他們話音剛落,身後的客棧瞬間轟然倒塌,巨聲過後,隻留下一地廢墟。
掌櫃回過神來,連忙抱頭痛哭。
“這可是我吃飯的家夥啊!”
祭漓然沒有回頭,掌櫃的哭聲卻也傳到她的耳中。
她看向謝沽,語氣有些淡然與輕嗤。
“我可不是好人。惹我生氣,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謝沽回頭看向已經麻木了的店小二,笑著把一個寶塔樣的東西扔給了他。
店小二手忙腳亂地接住,一眼就認出那就是浮雲鼎……
浮雲鼎!?
浮雲鼎怎麽會在這!?
他顫抖地抬起頭,可麵前已無二人的身影。
於是他連滾帶爬地到了掌櫃的身邊,哭喪著臉,幾乎悔不當初。
“掌櫃的……這回、這回我們真的看錯了人啊!”
掌櫃還沒從客棧塌了的悲痛中回過神,一回頭又看到店小二手中的浮雲鼎,氣急攻心,立刻哭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