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南枝已經獨自在這個時空呆了幾十年了。

幾十年來,他從彷徨無知的異客逐漸走向神壇。

所有的人都匍匐在他的腳邊。

奉他為神跡。

隻是他始終無法融入這片陌生而遼闊的土地。

他甚至還記得,在姐姐失蹤後,他一人踏遍華國每片土地,尋過這世間萬千山水,卻不得她痕跡的崩潰模樣。

那時,有一道陌生而優雅的嗓音出現在他耳邊。

“我可以帶你去找她,但你得付出一點點代價。”

祂呢喃低語,聲音繾綣溫柔。

“時光虛無,眾界萬千。若你願意,流光會把你送去她出現的幾十年前。”

“你需要用幾十年,去等待她的再次出現。”

那可是漫長的幾十年啊。

是一個會把孤家寡人逼瘋的歲月。

但祭南枝哪裏會拒絕。

他生來就在深淵裏,隻有姐姐這盞明燈永遠伴他左右。

她是救他於水火之人,她是懸在天上的月亮,她是他至高無上的神明,她是他拋棄一切的信仰。

他怎麽可能會不願意。

他求之不得。

祭南枝看著麵前朝思暮想幾十年的臉,紅著眼眶,卻不掉眼淚,把祭漓然一把抱進懷裏,一遍又一遍喊著姐姐。

祭南枝的那雙桃花眼就像要沁出血來,聲音低沉而沙啞。

“姐姐,我找不到你了……我以為再也找不到你了……”

祭漓然拍了拍祭南枝的背,難得的有幾分溫和。

她笑著說:“姐姐不是來了嗎?好久不見南枝,你好像長大了些。”

祭南枝合上了眼,像是終於找到了珍寶,又狠又瘋的神情逐漸壓了下來。

時的腦海裏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不過,它現在還被金鎖捆縛著。於是它隻能搖了搖尾巴,暗示它的存在。

祭南枝瞥了它一眼。右手微微一捏。幾十條纖細的鎖鏈憑空飛起,瞬間消失。

下一秒祭南枝的脖頸之間纏上了鎏金的鎖鏈。

祭漓然放開祭南枝。

疲憊至極的時已經迫不及待地鑽進銀鐲裏準備呼呼大睡了。

而謝沽微微一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祭漓然。

祭漓然仿佛在回應他一般笑道:“這是我跟你提過的弟弟,南枝。”

祭南枝挑起眉毛,看向了陌生的謝沽,一股敵意油然而生。

嗯?姐姐在他不在的時候又找了新的弟弟?

還是個啞巴,一點用都沒有。

不過他們現在依舊在鬥場上,人多眼雜。

客席之上的人見到突然出現的祭南枝,瞬間就噤了聲。

這麽與眾不同的打扮,不是城主這些日子費勁心思招呼的貴客還能是誰啊。

“阿然!”

祭漓然聽見了沈無席的聲音。

她一轉身就看見沈無席出現在這工作間,正朝她招手。

雲商裳小跑過來,看了一眼祭南枝,還沒有說話,反倒是羽未染有些急切。

“我們得快些走了,城主府的人一直在追我們,我們得找個地方避一避。”

雲商裳見狀拍了拍祭漓然的肩。

“你們沒事就好。”

祭漓然看了一眼謝沽,謝沽心領意會地點了點頭,微微抬手,幾十間鐵籠上的鎖盡數化成灰飛,而鐵籠裏的孩子恐懼地瑟瑟發抖。

祭漓然安撫地走了過去。

“別怕,姐姐帶你們一起出去。”

她知道拋下這些孩子的後果,所以必須救他們。

否則這些孩子必死無疑。

沈無席看了一眼鬥場上毫無生機的潯雪,幾乎笑出聲來。

“潯雪敗了?”

雲商裳幫祭漓然把這些孩子放出來,百忙之中問了他一嘴。

“你還知道它的名字?”

沈無席一笑,也不再說話了,隻是幫忙把這些孩子放出來。

他當然知道它的名字。

他還知道上一任常勝將軍叫做潑墨斬風,是敗在了他的手下。

沈無席手中的鐵欄杆捏得差點變形,一個小男孩見到了渾身抖得更厲害了。

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手微微一鬆。

“別……怕……”

那小男孩還是顫抖得跑了出去。

沈無席自嘲一笑,仿佛又回到十幾年前一樣。

那時候的他同樣弱小的可憐,卻已能拿起鬥場上的斷刀與斬風一戰。

如果那次他沒能斬殺斬風的話,想必他也會成為這萬千屍骨亡魂中的一員。

想想真是諷刺。

祭漓然把最後一個孩子放了出來。

“我們快走吧。”

雲商裳和羽未染點了點頭,護著這群孩子就要出去。

那群孩子仿佛知道他們是來救自己的,盡管依舊十分恐懼,卻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但沈無席一抬手,笑著攔下了正要上前的祭南枝。

“聖子,送到這就行了,不勞您大駕了。”

祭南枝的眼眶如今還有些泛紅,不過神色卻突然凶狠起來。

“你敢攔我?”

創業未半而中途內戰。

謝沽很有眼色的拉住祭漓然的手,滿眼都是:姐姐,他們要打起來了,我們先走吧!

沈無席:……

祭南枝:……

啊!你這個小綠茶!

祭漓然走向前,無奈地笑了笑。

“無席,南枝就是我說的弟弟。”

沈無席看了一眼銀袍加身的高貴聖子,嗤笑一聲。

“弟弟?我們這位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聖子,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幾十年了,沒想到還是個弟弟?”

祭南枝哪裏聽不懂沈無席的明諷。

如果祭漓然不在這,他早就把這個人大卸八塊了,不過姐姐既然在這……

祭南枝一把抱住祭漓然纖細的腰肢,撒嬌道:“姐姐,他罵我!”

謝沽麵色一黑,伸手就要去推祭南枝。

祭南枝隻是皎潔一笑。

“哥哥,你也不要我嗎?”

這一句話說得我見猶憐,茶氣十足,沈無席居然被逗笑了。

“聖殿裏果然沒什麽好東西。”

但謝沽隻是微微一頓,就收回了手。

叫哥哥……四舍五入就算承認他了吧。

羽未染已經帶著孩子走了出去,雲商裳頗為無奈地回頭。

“你們三個還走不走了?”

祭南枝可憐巴巴地抬頭,漂亮的小臉誰見了都不願意拒絕。

“姐姐,南枝想跟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