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動山搖,嘶吼聲和馬蹄聲,聲聲打在武義的心髒之上。

他已經忘了這是第幾次抵抗衝陷進來的魂獸,戰爭讓他變得有幾分麻木。

他把臉頰上的血跡抹掉,沉默著拒絕了手下遞來的水。

那位下屬身上的鎧甲早就在前幾次的抵抗中碎裂,武義看了一眼,就把他身上的鎧甲解開披到他的身上。

下屬連忙拒絕。

“將軍!這不可……”

他們尚且還有輪番休息的時候,而這位年輕的將領卻一直時刻不停的作戰。

武義揮揮手。

“沒什麽不可的,我皮糟肉厚,那些魂獸還不一定有能力傷到我。”

那戰士眸中感動,卻不再拒絕。

如今戰爭沒有結束的趨勢,而裝備卻在日漸告急,將軍雖不說,但是他們都能看得出來。

這一戰,沒有盡頭。

前方傳來一個戰士的嘶吼聲。

“將軍!它們又來了!”

武義拿起一旁的長槍,眼眶頓時紅了起來。

城牆之下,是密密麻麻的魂獸,而城牆之上,也有無數張開羽翼的魂獸。

它們吐著火球,直直向城中攻去,卻被戰士們的幾十隻契約獸所打下。

那些契約獸連續作戰幾日,已經肉眼可見地疲憊起來,但它們依舊掙紮著站起來,不讓任何一隻羽獸從它們頭頂飛過。

終於,在一隻契約獸被羽獸狠狠扔下城牆,被城牆底下的魂獸撕咬過後,武義終於怒吼起來。

“戰士們!隨我一同衝出去!擋住我們身後的城門!”

一時間,吼聲連天,震撼土地。

武義知道,他們不能退,他們也不敢退。

這帝國之內,這城池之中,有多少手無縛雞之力的人!

他們要是退下,瓊夜帝國的傾覆隻在瞬息之間!

於是戰士們拿起長刀,舉起巨盾。

有人在獸潮裏被烈火焚身,卻依舊在衝鋒陷陣。

有人扶著重傷無法動彈的戰友,妄圖帶他一起回家。

也有人寧願以身赴死,為了給戰場上的孩子換一條生路。

最年邁的戰士衝得之前,他們從未想過還有機會回家。

他們隻想把這奢侈的機會留給更年輕的人。

要是……再多殺一點魂獸就好了……

武義的眼眶一片通紅,他沒了鎧甲,雖然沒了保護,動作卻更為靈敏。

他救下了更多的人,卻在想救下一個人時,背後傳來一陣劇痛。

他茫然地回過頭,就看見一隻體型龐大的魂獸站在他背後,朝他揮出了爪。

“將軍!”

“將軍!”

武義絕望地闔上了眸。

他要死了嗎?

可是……獸潮還沒退呢……

劇痛沒有襲來,他睜開眼,就看見瓊上挽一掌打飛了那頭魂獸。

年輕的太子咬牙切齒。

“武義!你的鎧甲呢?!”

武義看著他尊重的殿下,笑著笑著,就哭了出來。

瓊上挽接過武義手中的旗幟,在萬千魂獸中高高舉起。

他臉上頑劣不再,終於浮現出一個君主的英勇來。

“旗幟不倒,帝國不滅!”

將士們恍惚抬頭,就看見他們的太子坐上一匹巨獅,手握戰旗,生生開了一道血路。

阿虎咆哮起來,眾將士心中熱血難耐。

“旗幟不倒!帝國不滅!”

“旗幟不倒!帝國不滅!”

“旗幟不倒!帝國不滅!”

聲聲催人心肝,聲聲響徹雲霄!

此時城內的狀況也不容樂觀。

一個年幼的孩童從父母的屍體中爬了出來,跌跌撞撞就要往家跑去。

他還太小,才剛剛記事,卻沒想到第一個記得的就是父母的慘死。

老人在應祈嫋走後已經不開麵具店了,但他依舊呆在那個從前賣麵具的小屋子裏。

他慈善的眼眸微微一動,就看見那年幼的孩子身後出現了一頭魂獸。

是一頭成年的雪狼,嘴邊腥紅,似乎剛剛飽餐了一頓。

它注意到跌跌撞撞的幼童,抬爪就緩慢走了過來。

徐州山顧不上那麽多,一把拉開門,抱住孩子就要往家衝。

可那孩子實在太小,又被剛剛的場景嚇到了,頓時嚎啕大哭起來。

而這一哭,雪狼徹底興奮起來。

它低低咆哮著,低伏下身,似乎下一秒就要衝過來把他們撕碎。

老人正想把孩子拋進屋,幾道身影瞬間就衝出來,拿著東西瘋狂砸向雪狼。

“老夥計,走啊!”

“爺爺!你快跑啊!”

“快啊!老先生……不然就來不及了!”

街坊鄰居紛紛衝了出來,一起把雪狼打退了。

徐州山好不容易把孩子帶進了屋,就看見那群街坊鄰居全部停在他屋前。

而不遠處,是一群雪狼。

徐州山也站了出來。

“大家都是因為幫我才出來的,就由我來引走它們吧。”

七隻雪狼咆哮低吼,目光森然,但沒有一個人逃走。

一個年邁的奶奶把手邊的孩子推進屋,大方地笑了起來。

“我年輕的時候可能打了!”

“我也不怕!各位前輩都在這,後輩有什麽好怕的呢?”

那幾頭雪狼帶著魔物侵蝕的痕跡,已經再不是他們口中的魂獸了。

但沒人退下。

他們的城池,不能光靠這些戰士守護。

他們有自己的尊嚴,他們也有自己的榮耀!

雪狼進宮之際,他們聽見一聲高呼。

“隊長!這群雪狼在這裏!”

胡課一腳踹飛最前麵的一隻狼,險險護住身後的人。

蕭敬也提著刀衝了出來,他渾身都是血,但眸中的戰意卻分毫不減。

靈士的力量可不容小覷,他與沈笑和沈覺配合,一同絞殺了五頭雪狼。

而王虎和顧治英把剩下的一頭聯手絞殺。

蕭敬握著刀站起了身,看向麵前的人,露出一道粗獷的笑來。

“前輩,這裏就交給我們吧!我現在送你們去侵月樓,樓主會保護你們的!”

徐州山還沒出聲,他身旁的一個年輕人突然驚呼起來。

他抬著腦袋看著天上,聲音顫抖激動。

“是妖諦!是妖諦!神獸臨世,我們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他一邊顫抖,一邊連忙跪了下去,不斷地朝天磕頭。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就看見天空烏雲密布的盡頭處,鑽出來一隻緋色豔麗的華美生物。

它一聲鳴叫,無數碎金紛揚落下,沾染到被魔種感染的魂獸後瞬間燃燒起來。

一時之間,宛如落日熔金般絕豔。

蕭敬突然大笑起來,他舉起手中的大刀,振臂歡呼。

“阿然小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