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南枝氣炸了。
但是沒有人敢哄他。
祭漓然默默走到船邊，身旁還跟著小尾巴一樣的謝沽。
謝沽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襯得他更加豔麗了幾分。
祭漓然覺得可愛，摸了摸他的腦袋。
不巧的是又被祭南枝看見了。
祭南枝冷笑著走了過來，眸中滿是戾氣。
“滾開！什麽東西？也配和我姐姐站在一塊！”
謝沽委屈巴巴地黏著祭漓然。
祭漓然立刻選擇保護。
“南枝！”
祭南枝眸色更瘋，笑得張揚。
“滾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麽小心思？一個啞巴，也有膽子碰我姐姐？！”
祭漓然：……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謝沽，忍不住道：“其實他以前不這樣的……”
雖然也黏著她，但也沒現在這樣誇張。
謝沽才不在意祭南枝呢。
畢竟如今在小漓然身邊的是自己，又不是他。
祭南枝勃然大怒，渡船上的乘客都抖了三抖。
瑟縮一團的乘客：這船我是非上不可嗎？
等祭南枝的火壓下去，天色已經快要黑了。
祭漓然看著坐了一天船，麵色蒼白的祭暗雪，忍不住皺了皺眉。
最近海上風浪太大，渡船走得幾乎比平常慢了一倍，要是真以這個速度到雲京大陸，可能會來不及。
她轉了轉手腕上的銀鐲，默默歎了口氣。
要是時還醒著就好了。
突然，她察覺到空間戒指裏的傳音時亮了起來，她連忙把它拿了出來。
裏麵傳來一陣溫和沙啞的男聲。
“阿然，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是祭景虔！
祭漓然攥緊傳音石，空落落的心髒頓時溫暖起來。
“我很好，哥哥。你……怎麽樣了？”
祭景虔微微一愣，還是歎了口氣。
“你知道了嗎？阿然。那我便不瞞你了。”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笑意。
“你別擔心，獸潮並沒有傳聞中的那樣誇張，哥哥會在這裏，保護你想保護的人。所以阿然，你不用急著回來，繼續走你的路就好了。”
祭漓然看著海浪翻滾的海麵，眸間緩緩染上笑意。
她笑道：“謝謝哥哥，不過我一定會回來的。因為我想保護的，還有你。所以，你也要注意安全。”
祭景虔不知道傳音石是什麽時候熄滅的，他的腦海中隻剩那句“我想保護的還有你”。
良久，他低低笑出聲來。
周圍魂獸的嘶吼聲連忙不絕。
祭景虔如今站在城牆之外，這裏是獸潮最瘋狂的一個角落，第三批前來支援的士兵如今已經全部葬身於此了。
這也是他……不眠不休站在這裏的第三天。
他白衣染血，渾身帶傷。
但是拿著傳音石的那隻手已經幹幹淨淨，宛如上好的白玉。
祭景虔一手執劍，一手把傳音石小心地放回懷中。
他站在屍骸之上，俯視著連綿不絕，蜂蛹而至的獸潮，然後一揮劍，凜冽的劍光掀起一片連天鋒芒，蔓延著向獸潮盡頭斬去。
他咳了一口血，卻低低笑出了聲。
眉眼依舊如往日那麽溫柔繾綣，嗓音卻帶著無盡的寵溺。
“阿然長大了，會關心哥哥了。”
“真好啊。”
氏秋躲在石頭後麵，把氏冬探出來的腦袋按了回去。
氏冬茫然地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些疑惑。
“氏秋，我是不是看錯了……我怎麽看到……”
氏秋看著站在屍骸之上白衣染血的男人，緩緩地搖了搖頭。
“你沒看錯。他與我們是一樣的……”
氏秋艱難開口，眼中逐漸帶上不可思議，良久，他才猶豫道：“他與我們一樣，隻有神格，沒有神軀……是個半神。”
氏冬眨了眨眼，連忙道：“那我們得趕緊告訴神尊這件事！”
畢竟這世間就算多一個半神也是好事啊！
氏秋卻搖搖頭。
他不知道如何形容這種感覺，他隻覺得，這個叫祭景虔的半神，似乎不願意回到神尊身邊。
神尊是萬神之主，眾神的歸處。
就算失去神軀，隻剩神格，也會如他們一樣誠服在神尊身邊。
這不是拋棄尊嚴，這隻是迷茫的他們在尋求一個庇佑，尋求一個家。
神並不是傳聞中的寡淡無情，他們也是需要歸處的，而神尊，就是他們的歸處。
他們可以在神尊身旁呆幾千年，幾萬年，甚至更久。
而這個男人，他難得察覺不到孤獨嗎？
良久，氏秋才看著茫然的氏冬。
“神尊快來了，這裏也不需要我們的幫助了，我們去楚晝帝國除獸潮吧。”
氏冬點點頭，他想再看一眼祭景虔，一回頭已經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祭簡受傷了！
祭暗雪告訴祭漓然這件事時，眸中更慌亂了。
聽說是瓊夜帝國一角淪陷，衝進來數十隻被感染的魂獸，祭簡一時不查才會被傷到。
他雖然修為已達靈皇一階，但抵不過自身年邁，還是被一頭魂獸捅穿了腹部。
祭暗雪順著祭漓然的視線，也隻看到了驚濤駭浪。
她知道這已經是最快的速度了。
祭暗雪頹然地鬆開捏緊船杆的手，正要失意地往船艙裏走。
這時，她聽到祭漓然極輕的一聲。
“來了。”
來了？
什麽來了？
祭暗雪一回頭，就看見一個緋紅色的身影從驚浪之中鑽了出來。
它順著風暴盤旋至半空，妖異的羽毛穠豔且張揚，它高鳴一聲，展開遼闊烈焰的翅膀，極長的尾翼襯得它更加華麗張揚。
它是天空之主，時間之神！
它是妖諦？！
祭暗雪猛然睜大眼睛，就見那巨大的鳥兒一收翅膀，停在了祭漓然麵前，順服地低下了腦袋。
這是祭暗雪第一次察覺到祭漓然的強大，不過這一回，她沒有嫉妒，隻有羨慕。
“好久不見，妖諦。你願意幫我一個忙嗎？”
祭漓然摸了摸它緋色的羽毛，彎著眉眼，笑出聲來。
妖諦發出空靈的鳴啼，在回應著祭漓然。
那一天，渡船上的人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天。
緋色妖異的神獸張開它遮天蔽日的羽翼，絲毫不懼暴風驟雨的洗禮，它帶著一群意氣風發的少年，衝進了風雨之中，隻留下一抹豔色的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