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潮退了!

將士們看著眼前的一幕,幾乎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連綿不絕的魂獸猶如潮水般褪去,遮天蔽日的羽獸也瞬間消失了蹤跡。

不過片刻,土地上除了萬千魂獸與將士的屍體,便沒有其他了。

“獸潮退了!獸潮退了!”

“我們終於贏了!”

一時之間,戰場上響起了哽咽聲。

他們都是鐵骨錚錚的男人,發過誓不會輕易落淚,但是一時之間狂喜與悲痛全部湧上心頭,他們控製不住地低低嗚咽起來。

他們贏了。

瓊夜帝國……守住了!

瓊上挽收起疲憊的阿虎,一把將手中的旗幟插在地上,向祭漓然走來。

“大恩不言謝!”

沈無席握著折光戟,環顧四方,把折光戟收了回去。

“這麽容易就退了?”

他提醒瓊上挽,“最好再派人守著,或許這隻是第一波獸潮。”

瓊上挽麵上慎重起來,他對武義說了幾句,再重新看向祭漓然等人。

“諸位舟車勞頓,請隨我一同進城休息一下吧。”

他看看他們身上的汙血,微微一笑。

“去去髒汙也好。”

祭漓然點了點頭。

羽未染獨自去了羽府,雲商裳對祭漓然點了點頭,便一同跟著他離開了。

祭府的大門大開著。

祭簡似乎早就得知祭暗雪回來的消息,一早就在門口等著。

他一眼就看見了祭暗雪,還沒來得及激動,就看見祭暗雪的斷臂,連忙衝了過去,無比憤怒道:“暗雪!你告訴爺爺,這是誰做的?”

祭暗雪微微一愣,看向祭簡。

她低垂著眼簾,似乎不欲多言。

“爺爺,這都怪我自己……是我自己做得不對……”

祭簡立刻心疼地看著她,他早已察覺到祭暗雪一身修為盡數散去,卻沒有提出來,隻是小心地拍著祭暗雪的手。

“暗雪,跟爺爺進屋去,爺爺一定想辦法幫你重塑一隻手!”

祭暗雪看了一眼祭漓然,卻見祭漓然微微點頭,她便乖巧地跟祭簡回了屋。

從頭到尾,仿佛祭簡隻看到祭暗雪回來了似的。

祭漓然有些尷尬,她一邊帶著眾人往她的小屋走,一邊隨意解釋。

“我說爺爺年紀大了眼睛花……你們信不信?”

沈無席立刻點頭附和。

“我信,畢竟我爹眼神也不好!”

於是兩人相視一笑,巧妙地跳過了這個話題。

祭南枝這一路上都在忍著心裏的煩躁,卻在看見祭漓然小屋的那一瞬間,徹底爆發了。

“姐姐,他們讓你住在這?!”

祭漓然看了一眼麵前的小屋,不明白南枝為什麽生氣。

雖然小是小了點吧,但還是很溫馨的!

祭南枝一腳把破爛木門踢開,眼眶猩紅。

“他們怎麽敢!”

祭漓然:……你沒動腳之前,我的小屋至少還是有門的。

祭南枝被祭漓然留在門外麵壁思過,其餘四個人一同走了進屋。

由於小屋裏沒有下人,於是四個人妥善分配了燒水洗澡的任務。

盡管一個淨塵訣可以解決一切,但心裏還是會有負擔。

更何況,誰能拒絕泡澡呢?

祭漓然走出門,就看見祭南枝在生悶氣。

她好笑地走到他身邊,嗓音溫和。

“真生氣了?南枝。”

祭南枝搖了搖頭,轉過來看祭漓然。

他已經比祭漓然高出一個頭了,卻在看祭漓然的時候,總喜歡露出可憐巴巴的眼神來。

“姐姐,南枝隻是不明白,為什麽他們這麽對姐姐……”

那麽簡陋的屋子,哪裏配得上他這麽好的姐姐?

祭漓然微微一愣,像小時候一樣摸了摸祭南枝的腦袋。

“南枝,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喜歡我。喜歡與厭惡都由心定,我們是不能改變的。”

祭南枝垂下頭,看著祭漓然溫和的眼神。

他聽著他的姐姐緩緩對他說:“但我們可以讓自己變得更優秀。那樣,就算他們再不喜歡我,也隻能忍著。”

祭漓然說這話時有些嬌俏,眉眼卻更加動人。

祭南枝溫順地低下頭來,把一直攥在手中的耳釘遞給了祭漓然。

祭漓然有些詫異地抬眸看著他。

“這是……我前世的耳釘?”

祭南枝認真地點了點頭。

他其實從未向祭漓然提過,他是身穿。

祂讓他做出選擇時,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身穿,為的隻有姐姐見到他的第一眼就能認出他。

因此在他毫無靈力地到達這個世界時,他幾乎見遍了這世間所有的惡意。

所有人都敬仰他是高高在上,聖潔無雙的聖子。

但他們都不知道的是,他是如何在一個又一個漆黑的夜晚,獨自蜷縮在牆角,手腳笨拙地為自己包紮傷口。

那時候他最想姐姐。

想姐姐給他講故事,想姐姐板著臉告訴他不能隨便殺人。

盡管那些人是先來挑釁他的,他也不告訴姐姐。

在祭南枝眼裏,隻要姐姐陪著他說話,無論是指責還是祝福,他都很滿足。

所以在沒有姐姐的那幾十年裏,他都是攥緊手中僅有的一枚耳釘,假裝姐姐依舊在自己身邊,才得以苟活下來,沒有徹底發瘋。

孤獨的歲月造就了祭南枝的執拗,他舍不得他的珍寶被人輕易踐踏。

祭漓然接過耳釘,看著祭南枝。

“這是……給我了?”

祭南枝笑著撲進祭漓然的懷裏,聲音帶著撒嬌的意味。

“嗯!給姐姐!”

姐姐已經在身邊了,他永遠都不會離開姐姐,自然就用不著這個。

妖諦幻化成的小鳥落在祭漓然屋子前的枝頭上,慢條斯理地梳理著自己的羽毛。

祭漓然抱著祭南枝,朝妖諦笑道:“這回多謝了。”

妖諦抬起顏色絢爛的腦袋,不好意思地“啾”了一聲,就把腦袋又埋進了背部的羽毛裏。

謝沽走了出來,從懷中掏出來了一個東西,遞給了祭漓然。

祭漓然接過那枚緋色的羽毛,頗有些詫異。

“這是妖諦的羽毛?”

妖諦的羽毛可破世間一切幻象,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至寶。

她問謝沽:“是妖諦送給你的?”

謝沽笑著點了點頭,又把祭漓然想還回來的羽毛推到她的懷中。

祭漓然微微一愣,“你這是……想送給我?”

謝沽垂著眸,眼睛亮晶晶的。

祭漓然沒有推辭,收下了謝沽的禮物。

畢竟總不能傷人家小朋友的心嘛!她最善解人意了。

妖諦:啾啾啾啾!

他騙你!他直接從我身上拔的!拔的還是我最漂亮的那一根!

隻不過……

它小心翼翼地看著那個絕色的少年,還是忍不住抖了抖。

它可是親眼看見萬千神威從他身上浮現,瞬間逼退那連綿獸潮的……

妖諦有些茫然地看著他,不過更茫然的是,它隱隱想起它羽毛的另一個作用。

好像是……取之送給心上人的?

呸呸呸!

那都是人類的說法,它才不關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