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簡皺眉:“胡鬧!趕緊和爺爺回家!”

祭漓然避開祭簡的手。

有一瞬間,祭簡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居然在自己最不受重視的孫女眼裏,居然看見了冷淡的殺意。

他怔了怔,手就垂下了。

“漓然……”

祭漓然冷冷的地看著他。

說對祭簡不失望,那是假的。

從前她隻覺得祭簡寵溺孩子,寵溺到沒有理智的地步。

現在想想,臣不忠君,已然是臣不臣了。

幸虧瓊上顏先前沒把自己密謀謀反的事情告訴祭簡,否則整個祭府都要跟著他一起遭殃!

“爺爺。”

不知什麽時候,祭景虔出現在祭簡的身旁。

他一身白衣,眉目清雋,眼裏是淡淡的笑意。

“讓阿然去吧,這裏對她來說,太小了。”

祭簡茫然地看著祭景虔,終是沒有說話。

“哥哥?”祭漓然看著祭景虔,覺得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麽,輕聲道。

祭景虔不語,隻是眉間更溫和了些。

他走上前仔細地摸了摸祭漓然的腦袋,低下頭,語音含笑:“哥哥祝阿然,前程萬裏,旅途長安。”

那一瞬間,祭漓然枯涸的心髒宛如久旱逢甘霖的沙漠,重新跳動了起來。

她能感受到祭景虔的真心,就像……她在原來世界弟弟對她的真心一樣。

他們真正把她當做了家人。

祭漓然睫毛輕顫,掩下眸裏不易察覺的動容。

她在祭景虔驚訝的眼神裏輕輕抱住了他:“哥哥,我會回家的。”

祭景虔滿眼的驚訝化為柔軟的笑意,他摸著祭漓然的腦袋。

“好,哥哥等你。”

隨後三人便轉身離開了。

瓊上顏依舊在地上哀鳴,可惜這一次沒人會在幫他。

終歸是他咎由自取。

昔日榮光萬千的羽府,如今隻剩下一地廢墟了。

瓊上挽聞著濃烈的血腥味,還是停下了腳步。

他知道就算羽未染不說,但他們之間,已經劃下了不可逾越的芥蒂。

因為,他也姓瓊,他也是皇族,和瓊上顏是血親。

他們之間,隔得是羽家滅門的滔天冤案。

阿羽雖然一路上沒說什麽,但是自己還是感覺到了他對自己相比先前的不同。

羽未染正欲推門進去,瓊上挽終究還是膽怯了。

他沒膽量再去看那一地的屍體。

“阿羽……我……我先回去了……若有我需要幫忙的地方,你盡管找我!”

羽未染沒有出聲,也沒有轉身,他隻是推門的動作停了下來。

瓊上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祭漓然,轉身離去。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

這一轉身,就是若幹年的分別。

“父親說我沒有繼承他半點衣缽,羽家遲早要毀在我的手裏。”羽未染放下手,自嘲地笑了起來。

“現在想想,我真是一個廢物。”

祭漓然看不清羽未染的表情,但從這些話中,她已經能聽見他哽咽的聲音。

這怎麽可能走出來啊。

一夕之間,全族皆滅。

昔日裏人人羨慕的鮮衣少年,如今已是孑然一身,再也無法回家了。

羽未染推不開這扇門,就像告別不了曾經的自己。

祭漓然歎了一口氣。

明豔的少女緩步走到羽未染的身側,纖細的五指覆在羽未染骨節分明的手上,一同和他推開了這扇朱木大門。

羽未染顫抖著眸看她,祭漓然的視線依舊注視著前方,隻是薄唇輕啟,話音柔和了些。

“羽未染,你得自己走過去。你族人的仇還沒報完,你合該長成他們所希冀的模樣。”

希冀的模樣?

羽未染合上雙眼,麵前仿佛又出現母親的諄諄教誨。

他們願他,鮮衣怒馬,少年風氣。

“阿然……”

羽未染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脆弱,萬般星辰卻仿佛匯入他的眼裏,他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能同我,一同把他們葬了嗎?”

祭漓然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落日溶金,霞光暗淡。

一百座墳墓樹立在最高的山上,這裏能俯瞰整個瓊夜帝國。

一同埋葬在這裏的,還有曾經一意孤行的羽未染。

“走吧,我們去更遠的地方。”

祭漓然走到羽未染的身旁,輕聲安慰著他。

“等到我們再回來的時候,伯父伯母見到那時候的你,一定會高興的。”

羽未染抬起頭,笑了笑。

他轉過身,認真地看著祭漓然,落日給他灑下一層金光,那一瞬間,羽未染猶如鳳凰,涅槃重生。

“阿然,謝謝你。”

祭漓然愣了愣,許是她真的和這個世界共情了,她也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來。

“不必謝我,我們是朋友。”

大街上。

祭漓然站在租鋪外,等著羽未染。

不一會,羽未染拿著一枚空間戒指出來了,他見到祭漓然,嘴角勾出一抹笑來。

“阿然,租到了兩匹尋風獸,剩下的路,我們就靠它們了。”

祭漓然接過那枚納戒,隨手翻了翻:“空間戒指?這枚看起來還不錯嘛!”

羽未染的眼神瞬間就溫和了下來,目光仿佛透過它,在看曾經的故人:“這是母親先前送給我的生辰禮物。”

祭漓然把那枚空間戒指又放回了羽未染的手中,她含笑地看著他的眼睛。

“那可要收好了。”

羽未染不做聲,但攥緊的手指已看出他的珍惜。

就在他們要出城的時候,一道身影攔住了他們的路。

是開麵具店的老人。

應祈嫋一臉不情願地站在他的旁邊,扭扭捏捏地看著祭漓然。

老人見到祭漓然身旁的羽未染,也認出了他來,他慈眉善目地看著祭漓然,語音和藹。

“聊誹,你能帶著祈嫋一起走嗎?”

羽未染聞聲看著祭漓然,不過什麽話也沒說。

畢竟誰都有秘密。

祭漓然挑著眉,看著應祈嫋。

應祈嫋有些不情願地看著那個老人。

“爺爺,我說過了,我不想走,這些年我都過得很開心。”

老人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祈嫋啊,你應該出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他轉過頭,祈求地看著祭漓然,慢吞吞道:“這孩子是我從星月帝國撿回來的,我本是隻求他安安穩穩過完一生,但是我年紀大了,陪不了他多久了,老朽聽聞聊誹小姐要去別的帝國,不知可否捎上祈嫋一程。”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塊陳舊的布,拿出幾塊銀兩,想要遞給祭漓然。

“老朽知道這事會麻煩了小姐,但是讓祈嫋孤身一人上路又並不放心……”

祭漓然沒有接過他的銀子,隻是笑了笑,一張漂亮的小臉更明豔了。

“爺爺不用客氣,我們同路,一同過去也多了個幫助。”

應祈嫋驚訝地看著祭漓然,因為在他心中,祭漓然就是個束之高閣,冷心冷情的性格。

祭漓然向老人告別,朝應祈嫋笑道:“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