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季霖森的記憶中,安君澤永遠都是以勝利者的姿態出現著,他仿佛永遠都不會受傷,病痛從來不會降臨在他的身上。
她對他永遠是仰視,他對她永遠是俯視,就好像他是天空翱翔的飛鳥,她是深海裏的魚。
“你這樣的人和病床真的格格不入,我能想起穿著正裝站在辦公室的你,能想起穿著居家服在家悠閑的你,能想起穿著運動裝健身時的你,還有穿著休閑服度假的你……許許多多的你裏麵,唯獨沒有躺在病**的你……”
“君澤……你這樣子可一點都不像快死了,那個女孩果然是騙我的吧?”很久沒有這樣叫過他了,這樣的稱呼也變得熟悉又陌生,她輕輕的撫摸上他的傾世容顏。
她告訴自己隻有此刻,此刻可以拋開所有的一切,讓自己喘口氣。
她輕輕的貼在他的胸口,兩人的呼吸逐漸成為了一樣的頻率,她感受著他心髒強有力的跳動,隻有這樣她的心才不會變得那麽煩躁。
“君澤,我恨你……”季霖森的聲音很小,小到隻有她自己能聽見,眼淚浸染著安君澤的胸口的棉被。
明明說著恨,卻帶著一絲情意。
清風徐來,時光一晃,曾幾何時的年少回憶又湧了上來……
十歲的季霖森,一直生活在縣城的胡同大院裏,因為遇見了安君澤開始向往城裏的生活。
十二歲的季霖森,為了能再見到安君澤,努力考進了他所在的貴族學校,可她入校那一年,他卻畢業了。
因為他,她學會了寫日記,將所有的心思全部藏進小小的日記本裏。
因為他,她開變得討厭九月,在九月開學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離開學校後,她將校園道路走了一遍又一遍,隻因這些可能是他走過的道路。
路過每一間教室時,她都會想哪一間是他曾經待過的教室?
她經常在宿舍裏,看著鏡子發呆,有時會覺得自己很傻。
許許多多在思念中渡過的溫暖回憶,壓得如今的季霖森透不過氣。
在回憶的長廊裏,她看著那一幕幕過去卻沒有任何的真實感,她總覺得那是別人的故事,她能夠體會到卻沒有切身的經曆感,這一切就好像與現在的她毫無關係。
陣陣微風撫過,安君澤的濃密的睫毛顫了顫,眉頭有些不安的蹙了蹙,意識朦朦朧朧的睜開了一條縫隙,模糊之中他看到了趴在他胸口上的季霖森。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樣,他小心翼翼的呼吸著,生怕這是一個易碎的夢,他安靜的看著她,他想要去觸碰她,卻又怕驚擾了她。
他安靜的呼吸著,她在他的胸口隨著他的呼吸而慢慢起伏著,這樣的感覺讓他很踏實。
他想要一直這樣看著她,隻是沉重的眼皮讓虛弱的他容不得拒絕的再次睡了過去,不過這一次沉睡,他的嘴角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想,倘若,這是夢,隻願,此生都不再醒來。
……
一陣饒人的鈴聲,讓季霖森從夢魘裏脫離了出來,她一陣驚醒,費力的呼吸著,清醒的大腦,疲憊的無力身體,她緩了好一會,才下意識的去尋找手機,可一動,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卻被緊緊的握住了。
她看著熟睡的他,低頭,隻能用另外一隻手去拿手機了,摸了半天總算摸到了。
“喂,清宇。”季霖森看著穆清宇的電話號碼,眼神多了一絲異常的神采。
“霖森?你怎麽了?聲音怪怪的,是不是又感冒了?”穆清宇擔憂的聲音從電話另一邊傳來著。
“我沒事,你突然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嗎?”季霖森努力將那些胡思亂想壓下。
“醒來發現你不在家,胡伯說你走的很匆忙,就想問下,是不是出什麽事了?”穆清宇苦笑著。
“沒有什麽事,你最近那麽忙,還……因為我把工作也耽誤了,你昨晚又通宵了吧?睡眠很重要的,你應該多休息。”季霖森對穆清宇的叮囑讓穆清宇覺得有些溫暖。
“我沒事的,我已經習慣每天隻睡四五個小時了,對了,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去接你吧?”
“我……”季霖森看了一眼安君澤,他似乎有蘇醒的跡象了,“我一會,自己回來就好。”
“霖森,你在哪?”穆清宇不依不饒的問著,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
“我在醫院裏。”季霖森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
“你生病了嗎?”穆清宇緊張的語氣讓季霖森微微一笑。
“清宇……你這是在關心我嗎?”季霖森走出了病房,白小纖也已經沒有在門外了。
“這些年關心你都成為一種習慣了。”穆清宇的聲音帶著微微的笑意。
季霖森拿著電話回頭看著病房裏安君澤,仔細回想起來,自從回國之後,穆清宇對她的關心就變得更多了,而且每次他都打電話來的時候,她幾乎都和安君澤在一起,想起之前的種種,那些真的隻是湊巧嗎?
“清宇,謝謝。”季霖森的聲音冷了一些,她不信偶然,太多的偶然隻是刻意為之了而已。
“說什麽話了,我們之間不用謝謝,對了,你還沒有回答我,剛才的問題了?身體如何了?”
“我很好,一會就回來了。”季霖森沒有再給穆清宇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過去,她一直想要安君澤愛上自己,那麽報複起來就會變得容易多,隻是好像在不知不覺間她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穆清宇……
無論如何,都是她的恩人,她不想去刻意將他想得那麽心機,可是顧漫給她的教訓,如今依舊曆曆在目。
“季霖森?”洛斯理的聲音打斷了季霖森的思緒,季霖森沒有搭理他,隻是點頭示好後就準備離開。
“這個世界上能傷害他的人,大概也隻有你了,他是真的愛你,為什麽不給他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