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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十一不勝羸弱地躺在法海師父為他搬來的躺椅上,長籲短歎地拿著一袋冰塊,嬌滴滴地揉著不小心撞出一個大包的後腦勺。他原本就摔得有些耳鳴,如今不但要忍受耳中的嗡嗡聲,還要經受拐子船長咆哮聲的洗禮,直震得他太陽穴都陣陣發痛。
馬十一認識拐子船長這麽久,隔三差五就要看拐子船長發一頓脾氣,聽他叫喊已成了家常便飯。但憑心而論,他從未見過拐子船長發過這麽大的火,就算是知道阿鶯泄密的那一次也沒有。拐子船長剛剛意識到馬十一沒有下船的時候,再也顧不得平時硬裝出來的風度翩翩,二話不說直接衝上前去給了那撞倒馬十一的陌生男子一拳。那男子被打得莫名其妙,揉著被打得發痛的嘴角看著麵前暴跳如雷的拐子船長微微發怔,似是沒搞清楚眼前這突然對他狂喊亂叫的人是不是患了瘋病,而他到底應不應該與一個瘋子計較。看著看著,那人突然反應過來什麽似的,臉上也漸漸現出怒意,一個箭步向前似是準備還手。站在一旁的法海師父見狀連忙衝上前去死死抱住了他,以免他傷及拐子船長。而拐子船長餘怒未消,絲毫不覺得自己在仗勢欺人,掄著拳頭還欲再次上前,就在他拳頭堪堪要擦到那男子臉時,有一隻手輕輕地拉住他,他回頭一看,又是阿鶯。
那男子見阿鶯去而複返,猛地掙開了法海師父的雙臂,鐵青著臉快步走到她身前,指著拐子船長問道:“阿鶯,你離開我是不是因為他?我都聽說了,你在這船上有個多年的相好。”
阿鶯的麵色本就十分不好,聽到這話更是一陣抽搐,似是生生吞下一隻活蒼蠅,她強忍著自己要想打人的衝動,咬著牙壓低聲音道:“你這又是發什麽瘋?你我不是早已說好好聚好散?”
那男子滿麵悲傷:“那是你說的,我從未答應過,我一覺醒來,你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過?”
阿鶯全身僵硬,端著手道:“這都多少年了,你怎麽還記得過去那些雞毛蒜皮的事?”
那男子神色堅定地答道:“阿鶯,不論多少年我都不會忘記你,我一生一世隻愛你。”
馬十一一聽見這話立時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來,他這下頭也不疼了,耳也不鳴了,滿心都是撞到八卦的快樂與激動。他神采奕奕地望著阿鶯與那男子,迫不及待地想要聽到更多秘密。而一旁的拐子船長也很是躊躇,似是拿不準主意應該繼續發火還是抓住這個不可多得的機會繼續聽八卦,他糾結了片刻後,顯然那該死的求知欲暫時占了上風。
隻見阿鶯深吸兩口氣後定下心神,耐著性子問道:“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這船上的?”
那男子柔聲道:“阿鶯,這世上既然有妖,便一定會有人知曉他們從何處來,到何處去。隻要用心打探,總是能打探到的。”
阿鶯冷笑一聲,繼續問道:“那你使了什麽法子?竟然可以讓這船早開一刻?”
那男子說:“阿鶯,你不記得了嗎?你走的太急,有很多東西都沒有帶走,我整理東西的時候發現你有一本書,裏麵記得都是各類咒術,其中有許多咒術都是與這船有關的。我擔心你見到我後會趕我下船,就將其中可能用的上的都學下來了,這些年我為了學它們真的很不容易,傾盡全力才學會了一點點。”
阿鶯譏諷道:“你可真能耐!那些密法都失傳多少年了,居然被你給學會了!”
拐子船長再一次氣血上湧,哆哆嗦嗦地指著阿鶯說:“這不是他能耐,這是你能耐!”
那男子繼續深情道:“阿鶯,我都是為了你,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我也願意,更何況學個密法。”
阿鶯點點頭表示十分理解,繼而轉向一旁又要按捺不住怒火的拐子船長,說:“話我問完了,想要算賬你隨便,我先走了。”說完她便又一溜煙兒跑回船艙,隻留下意猶未盡地馬十一與不知所措的法海師父,看著再次火冒三丈的拐子船長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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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子船長後來還是沒有再對那男子發火,因為那人根本就沒有給他發火的機會,阿鶯一走他便立即跟進了船艙,失魂落魄地守在阿鶯的房門前,寸步不移,幾乎成了傳說中的“望妻石”。阿鶯為了躲他,居然再也沒有踏出房門一步,連帶得船上都冷清了不少。拐子船長餘怒未消,故意對那人不聞不問,任由那人徘徊在阿鶯門前。
馬十一的房間與阿鶯的相隔不遠,每每進出都能看見那男子可憐兮兮的身影,他越看越覺得好奇,十分想知道這神秘男子與阿鶯到底有著怎樣的情感糾葛,他一上來,曆來在船中橫著走的阿鶯居然連門都不敢出,這充分說明了這段糾葛一定是夠精彩、夠刺激。
馬十一興致勃勃地坐在拐子船長的房間裏大快朵頤,邊吃邊興奮道:“也不知那人與阿鶯姐有什麽不為人知地神秘過往,能把阿鶯姐嚇得足不出戶。”
拐子船長沒有理他,他半死不活地躺在**,一聲接著一聲地唉聲歎氣。
馬十一實在聽不下去了,無可奈何地道:“別歎氣了,被撞傷的是我,又不是你。我還沒有歎氣,你歎什麽?”
拐子船長有氣無力地說:“還不如直接撞傷我,撞傷我你至少還滾得下去。你說說,如今這樣我該怎生是好?”
馬十一無奈道:“什麽怎生是好,四年以後再下去被。”
拐子船上繼續歎道:“再過四年你就十八歲了。這本該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八年,因為這段時間你會一步一步地認識你所處的世界,尋找你的理想,決定你將來的人生。現在倒好,這麽重要的時間你都是在我這船上渡過的,遇見的不是鬼就是妖。先不說八年之後人間會怎麽翻天覆地,它就算一成不變,你對人間也接觸的太少了,就這樣回去,不可能適應得了的。”
馬十一勸道:“我現在已經在這裏了,你再怎麽歎氣也沒用啊,還不如想想別的,比如你裝在箱子裏的那些寶貝,既然給了我,是不是就歸我了?”
拐子船長強撐著坐起身來,關切道:“十一?你是不是屬猴的?”
馬十一天真道:“不是呀,怎麽了?”
拐子船長道:“哦,不是麽?那你倒是很會順杆爬!寶貝歸你,做夢!而且我提醒你,你欠我的錢現在已經翻倍了!”
“……不如我們還是聊聊別的,比如阿鶯姐,她現在有沒有被憋死。”
拐子船長想起阿鶯的八卦終於有了些神采,畢竟自古八卦就容易讓人提神,朋友的八卦更是可以讓人加倍提神,他眨眨眼,興奮道:“應該還沒有,等她跑出來,應該還能老實交代。不過說真的,我認得她那麽久,見過她與許多男子談情說愛,沒有一個能將她嚇成這樣。”
馬十一揚聲道:“什麽?這麽說你也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麽?”
拐子船長悔恨道:“我不知道,我最近仔細想了想,有一次我載上她時,她確實神色慌張,古怪得緊。不過我沒往心裏去,所以並未多加問詢。”
馬十一跺腳道:“你怎麽能如此不關心朋友,憑白錯過這麽大的一樁八卦!”
拐子船長咂嘴道:“這事確實怪我,阿鶯隔三差五就要上一次船,次數太多,疏忽了。”
馬十一自己琢磨了一會兒,忽然變了臉色,他小心翼翼地抓住拐子船長,小聲道:“我之前在書裏看到,人間有些壞男人會打女人,阿鶯姐該不會……?”
拐子船長嗤笑道:“怎麽可能,那玩意兒可是隻千年狐妖,誰要是敢碰她,她一反手就能教那人後悔生出來。”
馬十一點了點頭,說:“也是,那是怎麽回事?難不成是阿鶯姐做了什麽虧心事?”
拐子船長懶洋洋地躺回到**,打了個哈欠道:“無事,不必多思。阿鶯這家夥藏不住秘密,尤其是她自己的,等她尋到間隙,定會自己來與我們講的。”
拐子船長說得沒錯,阿鶯在房間中憋了這麽久,早就按捺不住,隻是苦於沒有機會出來。拐子船長打著為朋友著想的旗號,一改之前的態度,笑眯眯地跑到那男子麵前,說要為他找個房間,好要他能長久地留在船上。那男子一看見拐子船長便麵若寒霜,似是極不喜歡他,但拐子船長那句“長久得留在船上”終歸還是說動了他,他點點頭就跟著拐子船長去了。
他們前腳剛走,阿鶯後腳就跑了出來,一路之上停也不停,直接就殺進了拐子船長的房裏。拐子船長回來時,她正躺在拐子船長的安樂椅上大口喘氣,一邊指揮著馬十一為她倒茶,一邊連連叫苦道:“要命了,憋死老娘了,姑奶奶活到這把歲數,還從來沒被人逼成這樣過。”
拐子船長這次竟然都沒怪阿鶯鳩占鵲巢,他慢吞吞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幸災樂禍道:“這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你也有今天,記住了,你欠我一個人情。”
阿鶯氣得秀眉直立。馬十一見狀連忙十分乖巧地遞上一杯茶水,安慰道:“阿鶯姐姐辛苦了,先喝口茶潤潤嗓子。”
阿鶯接過茶碗牛飲而下,她擦擦嘴,恨聲道:“我求求你們,快想個法子,將那祖宗送下船去,不然我怕是要少活八百年。”
拐子船長笑意不減,輕聲道:“幫你也不是不行,隻是你總得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我們才好幫你。”
阿鶯聞言雙目一揚,罵道:“我呸!你這個老東西想聽八卦就直說,何必轉著彎兒地打探!”
拐子船長嘴角揚得更高:“要不要我把那人引到我這房門口?”
阿鶯氣得“啪”地一拍桌子,馬十一立即很是狗腿地端來一盤葡萄,放到她的手邊,乖巧道:“阿鶯姐姐不要生氣,吃點水果,吃完了再給我們講。”
阿鶯沒好氣地看著馬十一道:“小十一,你被這老東西教得越來越壞了,不過好吧,我的確可以給你講講這段故事。”